“嗯,”谷小满应了声。
谷立夏两手抄在裤兜,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他不讲话,拧着的眉间,透着阴郁。
没过一会儿,谷沧海匆匆走进了病房里,不用想也知道吴管家通知了他。
“云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他急声问。
人未到,声先到。
谷小满笑道:“爸爸,我很好。”
她话音刚落,谷沧海便阴着脸看向一旁的儿子。
“小夏,云珠刚搬到你那里就病了!你是怎么照顾妹妹的?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和自己妹妹过不去?”一通不问青红皂白地指责。
谷立夏心里本来就烧着把火,不旺不灭的,堵得他烦躁,被父亲如此一激瞬间烧到了头顶,炸开了满身的刺。
他霍然起身道:“我没责任替你照顾女儿!”
因为动作过猛,椅子轰然倒地。
“你”谷沧海脸色也瞬间降至冰点。
谷小满愕然道:“爸爸,这又不是他的错,不要怪哥”
“谁他妈是你哥!”谷立夏怒吼着打断了她,觉得吼得不过瘾,又补吼了句:“谁他妈是你哥!!!”
嗓子吼破了音,惊天动地,房顶都跟着颤了颤。
谷小满被他吼得连连颤抖,心脏一阵紧缩。
她最怕这个时候的谷立夏,走火入魔一样。
他是个从小学就进入叛逆期的人,一直到现在也没叛逆完。
“闭嘴,”谷沧海指了指他,“谷立夏你闭嘴。”
其实这样爆发式的争执,在谷家父子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十几年了,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
即使每天上演一百次,谷小满也不会适应。
每次都会被吓得好几天缓不过来。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
还有母亲和父亲,也是两句话不对,就吵的天翻地覆,只差动手。
谷小满自己很清楚,她骨子里的懦弱,全部来自原生家庭的阴影。
她觉得十几年来,仿佛穿越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战场。
东野寻使劲握了握谷小满的手,置身事外,不言不语。
“谷总,我说的不对吗?”谷立夏嘲讽地冷哼了声,“我他妈是什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你冷静点!”谷沧海也提高了声音,“不要让我再听到你歇斯底里地吼声!你马上成年了,能不能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
第320章 一生把你放在心里2()
谷立夏深深地吸了口气,压着怒火道:“我冷静不了!从小耳濡目染,你和妈妈吵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愿意听到你们歇斯底里的吼声?我他妈是个人,不是条狗!不是条狗,你懂吗?!”
他脑子里有些嗡响,胸口憋闷,憋得像要爆炸。
“小夏”谷沧海眼中尽是失望,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如果你想一直这样下去,我不会再干涉你。不管你将来走什么样的路,错也好,对也好,到头来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早说过不用你管了啊!”谷立夏的嗓音无法降下来。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狠狠剔除了,神思却不知飞到了何处。
他说完,忽然特别委屈。
差点又没控制住眼泪,但最终眼眶憋的通红,还是忍住了。
为什么没人问问他好不好?
他也需要关心,他早就病了,他甚至自己都害怕自己;
他觉得自己在黑暗里迷了路,看不到黎明的曙光,找不到一个走向光明的出口;
他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了,挣扎不出来,只能沉沦;
他渴望救赎,可是没人救得了他。
谷沧海无力叹息道:“小夏,爸爸以前总是忙,极少有时间陪你们。可是云珠也是这样过来的,为什么只有你总是充满戾气,浑身上下都是负面情绪?云珠怎么不会,你是哥哥,应该起个带头作用,为什么还没有妹妹懂事呢?你不应该检讨自己吗?”
“你拿我跟她比?”谷立夏眼中的讽刺,仿佛能刺伤人。
谷沧海望着他不语。
“这辈子我学不会懂事两个字怎么写。”谷立夏说。
谷小满听着他们一字一句的争吵,那感觉像有把刀在暗处不停地往心上扎,疼得她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小夏,你房间里的风铃是怎么回事?”谷沧海突然问。
谷立夏猛然一震,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你是交女朋友了吗?”谷沧海追问。
女朋友?
呵,他忍不住笑了。
早恋。
怀疑他早恋。
毕竟一个高中生谈恋爱,在家长和老师眼中就是早恋。
早恋就是不对的。
“女什么朋友?”他特无奈地笑了,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我交了个男朋友。”
他说完,踹开病房的门,大步流星的离去。也不管身后的人是怎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可走出病房那刻,心底忽然就通透了,带着莫名的畅快感。
或者报复性的快感。
当然他本来就说得气话。
对于取向方面,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他喜欢异性。
可是,他之所以说出那样的话,也是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态。
如果真交了男朋友,大概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关键他的问题,比交了男朋友更让人无法接受,也更危险。
谷立夏一路走的很快,像极了落荒而逃,穿行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风。
他想起泰戈尔的诗:
我伤害你,因为怕你永远不知道我的痛苦。
我想静默地坐在你的身旁;
我不敢,怕我的心会跳到我的唇上。
因此我轻松地说东道西,把我的心藏在语言的后面。
第321章 一生把你放在心里3()
我粗暴的对待我的痛苦,因为我怕你会这样做。
他怕极了。
有谁能救他?
为什么老天要赐给他一个妹妹呢?
是惩罚他?
不,谷小满就是个带着原罪出生的人。
她来到这世上就承受磨难和历练的。
所以,她才会倒霉到遇到他这么恶劣又心思龌龊的哥哥。
——
谷立夏走后,病房里沉寂了许久、许久
谷沧海和谷小满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尤其想起那串紫色风铃,想到谷立夏盯着风铃的那种眼神,挣扎又厌恶。
谷小满不会怀疑。
可是东野寻不信,甚至一丝一毫都不相信。
他总觉得谷立夏不正常。
“他那个风铃挂在房间里多久了?”谷沧海突然开了腔。
一张脸阴沉的像憋着雷雨的天气,已经不足已用阴沉来形容。
两年了。
然而,谷小满呆呆地摇了摇头,“没多久吧。”
她不知道谷沧海为什么会注意一个风铃,但也不想火上浇油。
当然也不能怪他会注意到,主要那风铃太亮眼,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这个混账东西!”谷沧海气势汹汹地离去。
这种争吵并不少见,但每次谷小满回想时,总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开始的。
好像上一秒还挺和谐的,而下一秒就砰的一声炸开锅了。
让人没有一丝防备。
见谷沧海离去,东野寻出声安抚:“云珠,你不要担心。立夏哥说气话而已。”
谷小满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没有见过我哥房间里那串风铃吧,从小到大,这是唯一一件与兴趣无关,与学习也无关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边,还能被保留这么久。”她轻声絮叨。
“但你也不能就此断定,他真的喜欢异性。”东野寻说。
谷小满垂眼道:“毕竟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我找不到理由不相信。而且,我总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特别讨厌我。或者跟他不喜欢异性有直接关系,他就是没办法喜欢啊,是不是?”
“云珠,你相信我。他不可能是同,我能感觉出来。”东野寻神色凝重地解释,“而且,他很在乎你,否则也不会送你来医院。”
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经他一番提点,谷小满坐不住了。
她拔了输液的针,从病床跳到地上。
“我得赶快回家,爸爸,是不是回家了啊?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她蹬上鞋子,快速走出病房。
“云珠,你急什么?立夏哥脾气再差,他也不可能和长辈动手的。再说了,真动起手来,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东野寻紧追着她的脚步,眉头拧的死紧。
一天到晚,怎么没个消停的时候呢?
他深感无语。
心力交瘁。
谷小满不说话,脚下速度丝毫没减慢。
东野寻加快脚步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慢点,刚打完针。”
她手背的针眼处,还往外冒着鲜红的血珠,看起来有些刺眼。
“我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脾气上来了,什么都敢做。”谷小满心底一阵阵泛凉,大概和刚输进身体的凉药水有关。
第322章 一生把你放在心里4()
到了谷立夏楼下,东野寻理智的选择了回避,毕竟牵扯到隐私,又是家事。
而谷小满回到家时,并未见到父亲。
空荡又清冷的房子里,只有谷立夏一个人。
“打完针了?”谷立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望着她问了句。
他竟然学会了吸烟。
谷小满心底的滋味百味杂陈。
“嗯,”她还是点了点头。
“咳咳我去倒杯水。”谷立夏端着杯子站起身,大概吸烟吸得嗓子不舒服。
“给我,”谷小满接过了水杯,往餐厅走。
谷立夏跟在她身后一块儿进了餐厅,靠在餐桌一角看着她倒水。
这个过程,谷立夏就那么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不解释,谷小满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谷立夏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最后转身走开了,准备回自己房间。
“哥哥,”谷小满在身后叫了他一声,“我们聊聊吧。”
他转过身。
谷小满也转过身,目光笔直地投向他,“我们应该聊聊的,爸爸,说的对,兄妹之间哪有隔夜仇?”
“你是不是受够我了?”谷立夏问。
“是。”谷小满如实回答。
“你会丢下我吗?你会远离我,再也不管我吗?”谷立夏继续问,顺嘴解释,“我没有男朋友,什么朋友都没有,我这样的人迟早会是一个人,终其一生,孤独终老。”
谷小满不出声,沉默着。
他的话,太沧桑,也太悲凉。
根本就与他的年龄不符。
谷小满似懂非懂,安全感?
谷立夏想要的是安全感。
安全感,对于人来总是重要的。
它是一种心理和精神上的需求。
如果一个人缺失了安全感,大概会活的很艰难。
“哥哥,我没说不管你,丢下你。我很敬重你,因为你是我哥哥,虽然很多时候,我也会跟你生气,但都是一时情绪激动而已。毕竟父母百年之后,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的人。”谷小满叹了口气。
谷立夏不说话。
“你说得对,爷爷奶奶去世后,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哥哥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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