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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汗毛倒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只见幽蓝色的灯光中,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划拉着血糊糊的手,飞快地朝我爬来,嘴里还发着“咚咚”的声音。
狭窄的通道,诡异的人,这种感觉简直不能用恐惧来形容。瞬间,我忘了一切,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地蹬起了脚。
后面的咚咚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还感觉到了那东西身上凛冽的寒气。
快逃,快爬,快逃——
终于,前面的通道宽了些。我爬起身,拔腿就跑。
路面凹凸不平,我的脚尖不时踢到生硬的木板。可我一点也不敢停,因为那咚咚声虽然小了许多,却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后。
突然,前面黑糊糊的窄道上出现了一个人,他蹲在地上,双肩耸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绝心?”
听到声音,那人慢慢地朝我扭过了头。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股酸水立刻涌上了我的喉咙。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眼睛隐藏在头发后,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殓衣。手里捧着一块肝脏一样的东西细细地啃着。躺在她身边的,是一具被开肠破肚的发肿腐尸。
我甚至还隐约看到了那样的情形,她用尽所有力气从棺材中逃出,却绝望地站在深深的天坑底望着天上的月亮哭嚎。然后用那双鲜血淋淋的手撬开其他棺材,寻找可吃的东西。直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活活变成了一种魔物。
“夫人!”
一道喊声猛地将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还是那条狭窄得不能转身的通道,绝心从身体缝隙中笑眯眯地看着我:“这里阴气重,夫人可别中邪,跟紧我。”
我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不知爬了多久,还没到通道尽头。
“夫人知道爷要去格兰兹吗?”忽然,绝心一边爬一边问。
遥远的格兰兹?我吃了一惊,脱口问道:“格兰兹,他要去格兰兹,去多久?”
“我们在格兰兹的生意做得很大,等办完爷的婚事,我也会随爷一起去格兰兹。听者童师傅说,我们在那最少要呆十年。”
十年,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词,嘴里阵阵发苦。
“什么生意,非得去格兰兹?”沉默了半天,我轻声问。
“格兰兹一带产一种奇花,花膏可以止痛治病,也会使人上瘾,麻痹神经,消人体魄。前几年这种花膏曾在一些国家肆意出售,一年能卖300船花膏,害人不浅。直到爷控制了这种奇花种子,不准其他势力”
“你们爷把奇花销毁了?”我插嘴道。
“不,爷命花农减少种植,一年只卖30船花膏,比卖300船花膏还赚钱。不过这两年有两股势力偷卖花膏,爷要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贪心不足的人。”不知为何,我很想发火。
绝心突然笑了起来:“嘿嘿,天下敢骂爷的,除了者童师傅,就只有夫人了。格兰兹风景宜人,盛产碧眼美女”
我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天外天,根本没注意听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不久,我们终于爬出了那狭窄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洞厅,洞厅壁和洞厅的地上,乱七八糟地露着一口口棺材,还有一些棺材板。有的在土里半遮半掩,有的完全暴露在地上。一团忽明忽暗的磷火漂浮在半空中,闪烁不定。
见过那么多怪事,我本以为自己的胆已经够大,但在这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界,我的腿肚子仍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找到了。”站在我身前的绝心突然说道。
没等我听懂这话的意思,几个侍卫走到大厅中央,抱住一口棺材,开始往外拖。那是一口斜插在土中的薄皮黑漆棺材。侍卫们没有耽搁,撬开了棺材盖,棺材中赫然露出了肖师傅那张严肃的脸。
我又惊又喜,忙扑到他身边查看。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上隐隐罩着一股黑气。
绝心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扳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没大碍,只是中毒昏迷,再加上几天没进水米,晕过去罢了。”说完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又领着众人开始撬另一口棺材。
我怕他噎着,帮他揉着前胸。
突然,耳边“嗖”的一下掠过一道风声。我只觉眼睛一花,身体已直直地往脚边的棺材洞栽了下去。
“妹子!”
一只强壮的手臂将我横腰抱住。
飞雪倾城(18)()
像山一样稳重的声音。
我扭过头,目瞪口呆地盯着抱着自己的人:“大哥,哥”
话音未落,他已咆哮了起来:“尽喜欢到这种危险地方,这里有煞,能来吗?!你看我回头怎么教训百里,怎么管教自己媳妇的,胡闹,简直是胡闹!”气如虹中的声音不断在洞厅内回荡,震得几只蝙蝠拍翅乱飞。
但我却觉得他的声音特别好听,落到我心中,化成了一根粗粗壮壮的主心骨,长久以来向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心终于倚着这根主心骨落了地。
于是我抽抽鼻子,半真半假地哭诉道:“哥,我闯祸了。”
可能是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起,他愣了愣:“什么?”
正要答话,他又补充道:“什么祸出去再说,有哥在呢。”
这时,旁边的一个男子走过来拱手道:“百里夫人受惊。”
刚才还一片寂静的山洞此刻变得非常热闹,洞中除了哥哥的侍卫,还有十几个手持火把的蓝衣武士,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绿堰塘的人。借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光,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长满络腮胡子的人:“林二公子,久仰。”
他豪爽地笑了起来:“夫人怎么猜到是在下?洞中阴冷异常,还请夫人赶紧出洞。煞的事,在下自然会处理。”
江大哥拱手道:“那我先带舍妹告辞。”
他们进洞的路线和我们进洞的路线不一样,先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缝隙蜿蜒穿行,走了一会儿,又进了一个宽阔的天然岩洞。
“大哥,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我好奇地问。
江大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气哼哼地瞪了我一眼:“行走江湖多年的人一看便知林家发生了什么事,寻土层薄的地方开挖便能找到陷坑出口。你已是两个孩子的娘,怎的如此冲动去钻陷缝?”
我不满地瞥了身后的山庄侍卫一眼。故意的,他们绝对是听了他们主子的吩咐,故意让我钻鼠洞。
“大哥,是飞墨让你来的?”
“我来流沙郡办事,遇山崩堵路,不得已攀岩而过,认识了同行的林公子等人。到了流沙郡又听说你和几个侍卫下了天坑,这才赶紧找来。”
大哥还是那么耿直可爱,闻言,我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出了山洞,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正值十六,一轮冰盘似的圆月挂在天边,将山道照得一片透亮。
山道陡峭难行,道旁是万丈悬崖,有的地方根本没路,只能攀岩而过。大哥指挥众人,将肖师傅三人用绳子绑在担架上,小心翼翼地抬着挪下了山,山下的山道旁早已停着几辆马车。等回到客栈,已是明月当空。客栈里的众人乱糟糟地迎了出来。司清走在人群最后面。
见到他,江大哥招呼道:“司清。”
可司清只是淡淡地扫了这边一眼,就护着肖师傅进了屋。
江大哥怔了一下:“几年不见,他怎么了?算了,明天再找他。妹子,你去休息,大哥还有事办。”
“等等,”我看看四周,将他拉到一个僻静之处,笑道,“大哥能不能别管林家的事?多年前林家二公子林宏与拥春巨贾张家的哑小姐定了娃娃亲,借张家的资助,林家发迹。后张家破产,林家依约将无依无靠的哑小姐娶过门,却任由林二公子百般虐待,将哑小姐打成假死,还伪装成哑小姐上吊假象。可哑小姐命大,没死,却被困在天坑底变成了魔物。她想将林宏引出来报仇,这才抓了百里家的人。现在肖师傅几人还活着,说明她根本不会胡乱伤人。林家的家事,大哥还是不要插手好。”说完,我瞥了瞥林息公子藏身的那堵墙。
听我说完,大哥叹了一口气:“不是林家的事,大哥得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妹子,你先回去休息。”说着话,人已朝自己的侍卫那边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皱了皱眉头。
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满身疲惫,一直在强打精神。另外,在承天他的身份是大侠鬼面刀,现在却带着一干蒙落侍卫,还对江湖中的事爱答不理。他要办的事应该与蒙落有关,莫非蒙落出了什么意外?
正在出神,绝心走到我身后,禀道:“夫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再说,我收回心思,朝墙那边喊道:“林息公子,想不想见你二嫂?”
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哆嗦了一下,没动也没出声,可一副幻境却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静谧的庭院中,柔弱的雪花不断飘落,落地即化,地上积了一汪一汪的水,将少男少女的身影拉得模模糊糊。
只见少女拉着少男的手,一笔一划在手上写着字。
等她写完,少男笑了:“雪,二嫂的名字叫雪?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小雪可好?”
少女点点头,脸上绽开了如花般明朗的笑。
“二嫂你不见,那小雪呢,林息,你想不想见?”我又问道。
“小雪?”黑暗中的人终于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目光闪烁,“少夫人,小雪,她?”
看着那双温顺的眼睛,我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许就是因为这股子温柔,才让那个傻姑娘万劫不复吧。
“小雪她已变成了怪物,你敢见她吗?”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我,”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像蚊子般小,“我想见。”
我接过绝心递过来的缰绳:“那便出发。”
策马在如银的月光狂奔,感觉真好,想到即将上演的好戏,心里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在翻腾。
区区一个煞,如何是绿堰塘弟子的对手。我让绝心救了她,可我知道她不甘心,所以将她送走之前,我想尽可能帮她讨回一点公道,虽然这讨回公道的手段不太光彩。
正邪相依,正道维系不了的平衡,自有邪道维系。与其让正义之士对300船花膏无能为力,不如让魔头将世间的花膏控制在30船以内。我猜这就是绛月默许林二少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的原因。
刚进坟场附近的松林,前面的绝心忽然勒住马头,对我点头示意。我了然,拉紧缰绳,扭头对林息说道:“她就在前面,去吧。”
林息不相信似的看了看我,慢慢地翻下马,颤抖着朝前面的那片空地走去。
几棵古松在空地周围静默着,松香味浓郁扑鼻。可有一股恶臭夹在松香味之间,在我们身旁若隐若现。
“小雪?”林息抖抖地喊道,“你在吗,我想见你,你出来好不好?”
寒风似刀,斑驳的月影随着松枝一起胡乱摇晃。
林息忽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扯着袖子抽泣了起来:“我知道你怨我,怨我不敢救你。我没用,我怕,我连你的坟都不敢去看。我好后悔,后悔我当年逃了。我这几年天天做恶梦,梦见你来索命,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