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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听见谢涵的琴声她非常不舒服,见顾铄如此看重谢涵她更不舒服。
“大概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吧?不一定就是弹给我们听的,也许是自娱自乐呢,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她才九岁,竟然就能如此准确地理解这首词的要义,难得,真是难得,我是自叹不如。”沈岑说完摇了摇头。
沈岑的话令顾铄和沈岚都有些不舒服,顾铄有种一不小心让外人发现了自家宝贝的紧张感,而沈岚则纯粹是嫉妒了。
不过两人谁也没开口,王公公扫了这两人一眼,对沈岑说道:“这不一样,谢姑娘从小经历离殇,沈公子父母双全,自是不会理解谢姑娘心里的这种痛,不过沈公子能听出谢姑娘琴声想表达出来的苦,也算是难得了。”
他对沈岑的印象比沈岚好多了,到底是要继承国公府的,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一样,眼光、气度、容人的雅量、处事的圆滑等等都比沈岚强多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见(月票二百加更)()
再说屋子里的谢涵本来正一心沉浸在父母离去的伤痛里,弹着弹着不知不觉就把《燕燕于飞》吟了出来。
谁知正唱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时,忽听得司琪在门外喊了一句,“小姐,阿金说门外来了一对兄妹,说是沈家的。”
谢涵一听“沈家”二字,心神一乱,既悲且愤又怒,手下不自觉地一用力,紧接着便是手指一疼,继而,沈岚那张化成灰也能认识的脸出现了在谢涵的脑海里,于是,她换了一首曲子。
是啊,世间道路千千万,为何她却前路渺茫,出路到底在何方?
因为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去为上一世的自己讨还公道,因此重生后的谢涵已经尽量在避开前世的人和事,只想远远地躲开他们,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却还不肯放开她?
顾铄是这样,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沈岚,见还是不见?
见,谢涵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试问世间还有什么仇恨大得过生死?
不见,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她能躲得过去吗?
悲愤不已的谢涵不知不觉弹完了李白的三首《行路难》,琴声停下来的时候,谢涵也拿定了主意,该来的人挡不住。
于是,谢涵打开了门,一面吩咐司画去请客人去堂屋就坐,一面喊司琪进来帮她洗脸梳头,约摸一盏茶的工夫,谢涵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的织金锦半臂,头上一应饰物皆无,就这么款款出了门。
谢涵进外院的厅堂时,顾铄、王平两人正坐在东面高椅上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沈岑和沈岚则坐在了西面,沈岑一面端起茶杯一边留心着顾铄和王平的讲话,时而也插一句。
而沈岚的注意力既不在眼前的茶水上也不在这三人的谈话中,她在打量屋子里的摆设,着重是墙上的字画。
见到一身缟素的谢涵进门,四个人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除了惊讶,四个人的脸上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当然,也有心疼和怜惜,不过这个人就不包括沈岚了。
“你,你,你,你不是已经除孝了吗?干嘛还穿成这样出来吓人?”沈岚指着谢涵问道。
“王公公好,小女子不知王公公来了,未曾出迎,多有得罪。”谢涵看都没看沈岚一眼,先上前向王公公施了一礼。
“无妨,不知者不罪,咱家也是出来办事,想着上次谢姑娘许愿的虾饺,于是不请自来了,还望谢姑娘不要笑话咱家,这人岁数大了也没别的什么念想了,就想吃点可口的东西。”王平主动上前扶起了谢涵。
谢涵本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她从未曾向王平许愿过什么虾饺,知道王平这么说必是有缘故的,不管什么缘故,王平是在替她撑腰总归是没错的。
“看王公公说的,王公公能来我求之不得。”谢涵说完转身吩咐司书去灶房说一声。
“对了,王公公,这两天正想打发阿金去宫里找您,如果皇上那边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我们打算回乡下了,我祖母说春耕要开始了。”
“这么快就走?”王平似乎有点意外,同时也有点不舍。
“快吗?”谢涵苦笑了一下。
她怎么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每天都要去顾家面对那些相看两生厌的人,如今上一世的仇人又找上了门,别人看着风光万分的面圣在谢涵心里也不亚于在悬崖边转了一圈,这样的生活并不是谢涵想要的。
“什么,你又要回乡下?你不是来京城长住?”顾铄也对谢涵的离开感到突然。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和谢涵沟通沟通呢,谢涵这一走只怕又得三两年,三两年之后谢涵心里还能有他的位置?
不行,他必须阻止她回去。
谁知顾铄还没有想到怎么开口留人,只见沈岑走到了谢涵面前。
“涵妹妹,我是你三姨母家的表哥沈岑,你还记得我吗?”沈岑开口了说了谢涵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说实在的,他并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或者是想做什么,
今天的谢涵带给他太多的冲击,先是以一曲,不对,两曲,两曲曲风完全不同的琴声征服了他;接着又是一身缟素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干净、轻盈、圣洁,像是春天的梨花,又像是冬天的雪花,美而不骄,秀而不媚,倩而不俗。
总之,那一刹那沈岑心里想到了好几首关于梨花和雪花的诗句,不管是“梨花一枝春带雨”还是“粉痕白露春含泪”或者又是“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等,这些诗句似乎都不及眼前的人带给他的震惊大,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正想着这表妹三年不见当刮目相看时,谁知却突然听到了谢涵说要回乡的消息,这一瞬间,他也不知是受什么驱动走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沈岑一眼,上一世她和沈岑接触不多,因此印象不深,可这并不妨碍她讨厌他,她讨厌一切和沈岚顾铄相关的人和事。
“有事?”谢涵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这叫什么话?我们好歹是你的亲戚,是你的表哥表姐,上门是客的道理你懂不懂?你看你,穿着一身素服来见我们也就算了,竟然还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敢情你在乡下两年学会的就是目中无人和六亲不认?”沈岚见自己的哥哥也受到了轻视,忍不住又出言相讥了。
“这是哪家的女孩子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一点教养也没有,你自己也说了上门是客,是客就得安安分分地守着客人的规矩,你见过哪家的好女孩子跑去别人家里又吵又闹的?”张氏的人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其实,谢涵刚一开始弹琴的时候张氏便想去看她,她虽然听不懂孙女在弹什么唱什么,可她听懂了孙女的伤心,于是,她想来安慰安慰孙女。
可谁知张氏刚抬脚要下炕便被尹嬷嬷拉住了,尹嬷嬷说孩子积压久了也需要宣泄,宣泄完了心里才能畅快。
道理张氏也懂,因此她只好陪尹嬷嬷在后头坐着说话。
第三百二十七、撵()
张氏后来是听司绣说家里来客人了,她倒是没有在意什么沈家不沈家,她在意的是顾铄。
听说顾铄也来了,她不放心,便跟着来见见,谁知刚走到窗户下便听见了沈岚教训谢涵的声音。
这还行?
要知道这是谢家,家里还有她这个长辈在呢,什么时候轮到这外三路的沈家来教训她的孙女?
随着张氏的话音一落,张氏的人也到了门口。
由于今儿下雨,想着也没什么外人来,再说也没打算出门,因此张氏只穿了一身家常旧衣服,而她的家常旧衣服一般都是棉布的,穿着自在也舒适,最重要的是张氏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穿着绸子衣服做事也不方便,所以她的家常衣服几乎都是棉布的。
而谢涵在这方面从不拘着她,只要她自己高兴就好。
当然了,出门就另说了。
因此,随着外面的话音一落,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是一个地道的农妇,而且还是一个老农妇。
顾铄和王平倒不觉得意外,他们两个早就见识过了张氏的农妇打扮,可沈岑沈岚没见过啊。
其实,沈岑沈岚也知道谢涵的父亲是出身农村,问题是才刚谢涵一身仙气地走了进来,这会突然冒出一个满脸沧桑的农妇来,这画风转变得太快,沈家兄妹压根就没适应过来。
尤其是沈岚,本来听到张氏的话就十分气恼,因为张氏的言外之意她不是一个好女孩,沈岚从小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几时听过这种重话?
再一看张氏是一个地道的农妇,说句不好听的,连她家一个三等的仆妇也穿得比张氏体面,因此,沈岚又怒了,装作不知道张氏的身份,出言训道:“你是谁啊?这里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她是我祖母,她不但有权利说话,还有权利撵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沈岑不亏是最了解沈岚的人,他倒也不惧张氏,可他惧一旁坐着的王平,于是忙抢在自家妹妹面前开口了,“涵妹妹,才刚这位公公也说了不知者不罪,我妹妹不认识令祖母,再加上她今儿有点气不顺,才刚在门口的时候被你们家小厮拦住了不让进,后来听了你祖母一番话头脑一热。。。”
“拦得好,这样的人是该不让进,我好好的孙女在自己家坐着凭什么被人追上门来教训?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家长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自己气不顺就可以跑到别人家撒野?我孙女在乡下待着怎么啦?乡下待着也没跑别人家去撒野,乡下待着也知道敬老爱幼,乡下待着也知道做好事做善事,要不皇上能打发人来接我孙女进京?”
张氏打断了沈岑,一连串的追问令沈岑哑口无言,只好看向了顾铄求救。
“老人家,我这表妹也是有口无心的,平时在家被我姑母宠坏了,还请老人家多多包涵。”顾铄走到张氏面前长揖一礼致歉。
没办法,他已经知晓祖母内定了沈岚是他妻子,为此,他只能出面替沈岚和稀泥,否则的话沈岚心里不痛快了,将来遭罪的也是谢涵啊。
“真是笑话,谁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儿子虽然不在了,可不代表我孙女就要受人欺凌!”张氏虽然没有听懂“包涵”二字是什么意思,可前面两句话她是明白的,越发觉得这顾铄也不顺眼起来。
“祖母,跟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司书,去叫几个婆子出来撵人,她可以有口无心,我难道就不能任性妄为?”谢涵见这对兄妹仍厚脸皮地站着,心里很不爽。
司书听了这话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小姐,不用找几个婆子,奴婢自己就可以撵人。”
说完,司书走到了沈岚面前,“这位姑娘,您是自己走呢还是奴婢送您走?”
“涵妹妹,不可,大家都是亲戚,将来,将来你们还要在一起念书上学的,我听祖母说了,要把你接回顾家跟着妹妹们一起念书学规矩,岚妹妹也喜欢和你们一起探讨学问。”顾铄上前拦住了谢涵,可惜,仓促间找了一个非常蹩脚的借口。
其实,他的本意是想说“将来你们还要在一起朝夕相处”。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谢涵眼睛里射出来的寒意,他改口了。
也幸好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