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在一瞬间消失,方临远反倒是不再挣扎。
他像是有些傻了一样,整个人不知所措。
他都听见了,他听见了父亲和夏禾断绝关系,用那十年的恩,让夏禾放过他。
甚至,不惜跪下相求。
他就这样死死地怔住了。
十年了,从夏禾出现,他就一直嫉妒着他能得到自己父亲的宠爱。
那丝嫉妒,渐渐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恨。
是的,他恨他们,恨父亲将所有的关心给了一个外人,恨那个外人占用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修炼资源,修为一点一点凌驾于自己之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这一刻,父亲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踉跄着冲出轿子。
他听见自己冲着自己的父亲喊着。
“晚了!都晚了!”
他又冲着夏禾嘶喊。
“我不要你的怜悯!不需要你的可怜!”
所有的温文儒雅,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
夏禾没有看方临远,就像他根本就不存在。
他点了头,他做出了承诺,那么他不杀方临远。
十年的恩,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欠。
他转身,看了风星瑶一眼:“我们走吧。”
风星瑶点了点头,跟在了夏禾的身后。
“你别走!”方临远大声喊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你杀了我啊!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住口!”方凌岸大声喝道。
方临远大笑着,看了方凌岸一眼。
“晚了,父亲,真的晚了……”
他的话音陡然下沉,地面上的积水层层如锥竖起。
方临远吐出一口鲜血,将最后一丝本源之力耗尽,已经算是自绝修为。
无数的冰锥在地面上断裂,尖锐的锥头如剑,朝着夏禾和风星瑶的方向铺天盖地而去。
方临远脱力跪倒在地面上,嘴角的鲜血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却格外的亮,灼灼如同太阳。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不需要!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你个孽子!”
“晚了啊……”
声音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冰锥刺破空气的声音咄咄,灌注了方临远本源之力的冰锥在最后时刻达到了玄境的层次,并且,铺天盖地。
风星瑶落后夏禾几步,所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风星瑶。
层叠的绿草从地面上钻出。
但绿草最强的是韧性,却根本阻拦不住锐利的冰锥。
绿草在风星瑶面前如纸片般碎开。
方临远看着这一幕,疯狂地大笑着。
他搏命一击,他们挡不住的。
风星瑶感觉到细草被锐利的冰锥切割开,那冰锥余威不减,直直朝着她和夏禾射过来。
风星瑶的目光微微变幻,然后她阖上了眼睛。
她的身前发出一种淡蓝色的光,如水波般漾开。
之前无坚不摧的冰锥却像遇见了一堵墙,碎裂成一片。
眼睑抬起,风星瑶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地的冰屑,扬着唇,看起来颇是得意。
她看向方临远,得意地笑了笑。
“杀人,你以为你有那个资格吗?”
风星瑶的话音满是不加遮掩的讥讽。
已经回过神的夏禾静静地看着风星瑶颐指气使。
方临远面色因愤怒和恐惧皱成一团,闻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风星瑶笑了笑,目光从他的身上掠过,然后回到夏禾身上。
“走吧。”她伸出手。
夏禾点头,两个人离开。
……
方临远的目光空洞。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费尽所有的修为,耗尽所有本源之力自毁根基,却被那个女子轻描淡写化解。
他的心头顿生一种深深地无力,以及绝望。
方凌岸走近,却没有扶起方临远。
他叹了一声:“你也走吧。”
方临远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空洞。
“我答应了夏禾,绝不会轻易饶过你,就当,我从未生过你这个儿子。”他平静地看着方临远说道。
方临远看着他,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将方凌岸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自己的眼中。
他似乎有些老了。
方凌岸看着方临远,依旧没有伸手扶他。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就算回来,也躲不过律法的制裁,不如,从今往后,你就离开方家。”
“爹。”方临远看着方凌岸,“你这是要赶我走?”
方凌岸看着方临远。
“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将从我方家的族谱中抹去,我这一生,没有你这个儿子,你如今失了修为,也该清醒。”
方临远惨然地笑了笑,目光深深地看向方凌岸。
然后他伸手,从地面上撑起,摇晃着离开。
方凌岸静静地看着方临远离去的背影。
第100章 没意思()
深夜降临,微寒。
方临远步伐摇晃,走在深巷之中,踽踽独行。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他如今,是个废人了,他什么都没了。
他一心想要踩在脚下的人,已经踏上云端,那是他再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只能仰望。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没意思。
争这一切很没意思,输赢很没意思,得失也很没意思。
当方凌岸为他下跪求夏禾时,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所挣扎,所执着,只是想得到自己父亲的目光罢了。
而今,他好像得到了,却也好像,再也得不到了。
很没意思的,连性命都变得有些没意思了。
他看着前方出现的两个人影,斜斜挑起如剑的眉,反倒笑得有些恣意。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他问道。
两道身影隐约间走近。
那两个人很熟悉。
林彦石、齐成。
……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戏谑的神情。
“呦,这不是方公子吗?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真是可怜。”
方临远抬眉看向两人。
“你们,怎么还活着?”
他当初派他们三人随着夏禾进秘境,就是希望他们三人能潜伏在夏禾身边,出其不意杀了他。
夏禾回来了,他以为他们三人已经死了,可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看见他们两个人。
林彦石看向方临远。
“我们还活着,公子很失望吧。”他啧啧两声。
方临远抬了抬眉,片刻后平静落下。
“是有些失望,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说道,“你们走吧。”
“走?”齐成一步拦在方临远面前,“你想杀我们,如今落到我们手里,难道还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方临远皱眉,有些不解。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红泉看着这一幕,月光落在她的瞳孔之中,消失。
“别废话了,钱货两清,我没心思等你们叙旧。”她对林彦石和齐成道。
林彦石和齐成连忙应是,然后两个人朝着方临远左右围了过去。
红泉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刀光随影,鲜血从地面氤氲开,月色将那一滩血,镀着一层柔和的白色。
就像当初推开门,看见聂阳倒在血泊之中一样。
她静静地看着,看着方临远死在她的面前。
目光很冷淡,并没有太多的波动。
直到尘埃落定,她朝着林彦石和齐成扔过去一锭银子,转身离开。
她要做的,已经结束了。
聂阳,会瞑目的。
……
……
“你不进去?”夏禾看着风星瑶。
风星瑶指了指铁匠铺不远处的醉颜楼:“我这些日子都是在醉颜楼睡的,我虽然不是那里的东家,但和那家伙很熟,我回去就好了。”
夏禾有些不解:“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风星瑶低眉,脸色泛起一抹潮红。
“你,你是我的什么人啊你。”她呢喃了两句,转身就跑开了。
夏禾有些不解,正要去追,王四从后面拉住了他。
“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还没过门你就带人回家,算个什么事?”他瞥了夏禾一眼。
夏禾有些错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眉一敛看向王四。
“倒水。”他说道。
王四嗤了一声:“我还就……我去。”
他耷拉着脸转身。
真是,他娘的为什么有一种本能就想听他的话,真是中邪。
……
醉颜楼。
风星瑶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
脸上的潮红泛滥地有些不正常。
一口血“哇”地吐了出来。
她捂住心口,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碎开。
“你给我回去。”她咬着牙用力说道。
墨晶颤动着,黑色的纹路将蓝色一点一点裹住。
隐约有女子的娇笑声从四周传来,忽远忽近,像是挑弄。
但风星瑶并没有在意这些,片刻后,她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坐到了桌子,风星瑶倒了杯水静静地喝着。
这一刻,她的脸色格外苍白,但眼睛忽闪忽闪地很是狡黠。
“……我啊,我是在乎清白的人吗,真是木头。”
似乎是嫌弃杯子太小,她拎起茶壶直接朝着嘴里倒着水。
颇是豪迈。
……
“你要知道,对于这种小姑娘,一般都是很羞涩的,喝水都不敢大口大口咽,怕人家觉得她不够端庄,你居然直接就带人家回来过夜,哪个姑娘家的敢跟你回来?”
王四一边给夏禾倒水一边努力将姿态端高,不停地说教着。
夏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够蠢的,连这点姑娘家的心思都不懂。”
夏禾沉默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在荒野秘境里,风星瑶豪迈地啃着石鹰的样子。
哪里有什么端庄可言?
王四看着夏禾从椅子上忽地站了起来,茶杯啪地一声跌在地面上摔碎。
他就这样冲了出去。
“喂!你搞什么!”
……
夏禾觉得有些不对。
虽然他也不知道风星瑶算是哪一款的女子,但她绝不是王四口中端庄的小家碧玉。
方才那低眉红脸的样子,有些不像羞赧。
他忽然想起今日方临远散尽修为的全力一击。
那一击,易地而处,他很难做到轻描淡写地接下。
那风星瑶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
正想着,已经冲到了醉颜楼门口。
他没有犹豫抬步迈了进去。
“公子,公子您好久没有来看人家了。”一个姑娘眼睛都没睁开就贴了过来。
夏禾一把推开:“风星瑶呢?”
那姑娘被这一推,瞌睡顿时散了大半。
“什么风星瑶?我们这里没有风星瑶啊?”
夏禾沉眉,直接就闯了进去,看见门就要拉。
“诶,公子,这个时辰了,里面颠龙倒凤的,您不能硬闯啊!”
夏禾冷冷的看向那个姑娘。
“小爷我什么没见过?区区颠龙倒凤,有何可惧?”
说完,夏禾大义凌然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