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完美啊。
晋少谦下意识就想笑。
结果自家老爹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他大腿上的肉就是用力一扭。
门外,周愈刚走进,就听见屋内传来杀猪一般的惨嚎。
“爹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地,说不行了就不行了啊!”
“爹啊!!你走了我和娘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爹啊!!……”
周愈冷笑一声,这就是纨绔子弟,一点出息都没有,不过是自己爹出了点事,居然要死要活的,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用?
……
王四还在愣着。
脑海里还回荡着夏禾委屈的话音。
是啊,他被骗了十多年。
可是,当初好像的确是他抱着人家大腿不让人家走的,夏小禾掰他手都掰了几回了。
老大是他哭着喊着要认的,这几年也是靠着夏小禾才有了今日的天狼。
他也从一个铁匠,成了一个帮派的二把手,这和以前比起来那绝对是天壤之别。
骗?
这是他自己求的,也是他自己甘之如饴的,他好像……没有什么资格责问夏禾。
而且……
好像从始至终,夏禾才是他老大啊!
王四幽怨地看了夏禾一眼。
但夏禾没有看他。
他蹲在地上,将夏小禾的头和身子拼在一起。
分开,再拼,再分开,再拼。
“拼不起来?”王四小心翼翼问道,“这东西,是不是很重要?”
“你说呢?”夏禾瞪了王四一眼,“我当初坏了一个十多年过来了也接不起来,现在头掉了,呵呵。”
王四忽然想起来当初夏小禾拿着的那几张图纸。
“原来当年你是想给这东西修胳膊。”他恍然大悟,“所以,这是没办法了吗?”
坏了一个胳膊,顶多是个残疾,还能行走江湖什么的,这头掉了……
“要不,弄点胶水,裹个头巾?王四试探着问道。
夏禾呵呵地看着王四:“走大街上,有人喊你一句,然后一转头,啪,头掉了。”
王四嘴角抽了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那就没办法了?”他问道。
夏禾沉默了一会儿。
“办法,有。”他说道。
……
办法的确有。
甚至从想出这个计划的一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准备应对这个局面。
他在荒野秘境里见过墨晶,从那时,他便觉得那种材料,也许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修复夏小禾的东西。
所以当初他才会死皮赖脸也要从孟荒手中要来那三块碎掉的墨晶。
但其实夏禾也是在赌。
他没有试过,若是无法修复夏小禾,那便意味着他会彻底失去夏小禾。
失去这个他上辈子用了全部精力研究出的机器人。
也失去,唯一可以纪念,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也许,在心的某个角落,会空下来,会有种奇怪的孤独。
王四看着夏禾。
安静下来的夏禾有一种让他在熟悉不过的感觉。
即便是另一幅皮囊,但灵魂是同一个。
人与人之间的相交,最终都会变成灵魂的相交,一个动作,一句话音,一种习惯。
王四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初他对夏禾不爽的时候,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话去做。
因为,皮囊换了,但那种灵魂之间的熟悉,只需要一个眼神。
他看着夏禾的安静,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孤独。
“是不是很难?”他问道。
“不难。”夏禾回道,“但没有把握。”
“总得试试。”王四笑了笑,“就像我当初抱你大腿,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留下来当靠山,但总得试试,你看我不就成功了?”
夏禾看了王四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片墨晶的碎片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火焰浮现。
墨晶在他的掌心之中被炙烤着,随着温度渐渐升腾,开始融化。
夏禾走到打铁的台子前,拿起铁锤。
嘭嘭嘭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王四看着这一幕。
墨晶被不断地锻造着,压缩,拉伸。
夏禾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种从血脉中带出来的使命。
他的脑海之中回荡着前世今生,很清醒,也很迷茫。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迷茫地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前世,他要证明一个理论,而今呢?
他浑浑噩噩十年了。
他以为他能这样一辈子的,他证明了自己的理论,有了阿姐,有了方叔叔给的家。
人生大概已经圆满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清楚地知道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无所求,无所失,无所惜,无所憾。
他好像,一直都太安静了。
安静到,在这茫茫红尘之中,忘了自己。
于是家没了,阿姐走了,就连夏小禾,也成了如今的样子。
人,是不是不该停下步伐,哪怕你其实并不想追逐什么。
只要你停下了,别人还在走,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人会变成你需要仰视的人。
他们可以很轻松地,毁掉你的一切。
你不求,你以为你的人生已经圆满。
直到那些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行为,毁掉你圆满的一切。
你会发现,停下步伐的你,已经像是生锈的机器,那些曾经和你齐肩甚至根本不如你的人,你再也追不上了。
也,夺不回,已经碎裂的圆满。
所以,少年之心,鸿鹄之志,自始自终,是不是,都不该死?
……
铁锤一下下砸着。
随之,墨晶在一点一点变得夏禾想要的样子。
第128章 责任与一把刀()
王四看着夏禾,当初他曾经见过夏小禾拿着的那些图纸,很精密,但真正见到这些仪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震惊。
夏禾看着手中锻造出的零件,然后走到夏小禾面前,他捧起那颗头颅,一点一点将那颗头颅接到身体之上。
这样的一幕其实有些吓人,但好在王四已经知道眼前这只是个东西不是人。
但纵然有墨晶在,修复的条件依然有限,夏禾折腾了很久,才堪堪将头颅和身体粘到了一起。
但怎么都遮掩不了那绕着脖子一圈的痕迹,而且只要夏小禾尝试着转动脖子,就会发出咔咔的声音。
王四笑了笑:“可能还需要适应。”
夏禾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你老大。”他说道,“幸灾乐祸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王四讪笑两声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夏小禾的“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可以说在整个天狼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死了,人心是有些涣散的。
他就这样看向了夏禾。
“也那么多年了,你也没别的地方能躲了,虽然挺不情愿的,但还得承认,你是我的老大,”他说道。
夏禾看向王四,他看见王四一脸不甘愿,却也看见那种不甘愿之下,有着那么一种诚挚。
“要不,我明日将天狼的几个心腹聚集起来,你就接手天狼吧。”王四看向夏禾,唧唧歪歪又补了句。
夏禾没有回答,他看了眼夏小禾,又看了眼王四。
“你知道吗?我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他说道。
王四看向夏禾:“想偷懒就直说。”
夏禾摇了摇头,道:“我这个人有些较真,成为天狼之主,是权力,更是责任,而我,我不喜欢这种责任。”
他的话很认真。
王四怔了怔。
他知道这些年明面上打着夏小禾的幌子,但夏小禾从来未曾真正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而今夏小禾已经“死”了,夏禾就这样看着他,很认真。
“我不是个喜欢承担责任的人,因为我可能,不太愿意将这份责任放在心上。”
王四皱眉,不知道夏禾想说什么。
“卫野是我杀的。”夏禾忽然说道。
王四愣了愣,然后想起了流传外在的一些传言,但习惯性地,他选择忽略。
“我杀了卫野,然后去了地牢,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想到我会自投罗网。再然后,我利用两幅画引动民心,直到宣守的到来,到那日的一场生死,其实,自始自终都在我的预想之中,哪怕有所偏颇,但总体而言是没有错的。”
“其实,这些背后都是我的推波助澜,民乱已起,所有被困的百姓趁乱逃出,夏小禾的“死”会是最大的导火索。”
王四怔了怔,像是没有消化夏禾话语中的信息量,又隐约地在捕捉着什么。
“民心乱,必然会和朝廷对立,无论最后朝廷是安抚还是压制,都免不了流血牺牲,他们其实很无辜,但我还是没有犹豫就利用了这份民心。”
王四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夏禾的目光里露出些奇怪的情绪。
“你若是要我真正成为天狼之主,你要明白,天狼于我而言,是一把刀,我不会因为一把刀而伤到自己,也不会为了一把刀付出太多,这很现实也很伤人,所以我有些话必须要说在前头。”
很直接,也磊落干脆到让王四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了夏禾。
“一把刀,若真的被舍弃了,那一定是持刀的人已经山穷水尽,那么,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夏禾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向王四。
“如果有那么一天,天狼成为我手中的筹码,在冰冷地利益抉择中,被干脆利落地舍弃,你会不会后悔?”他问道。
王四想了想,然后他笑了。
“我本来只是个铁匠啊,我什么都没有,最多不过回到原点罢了,我既然敢选择,便认定了你,命运把你推到了我的面前,那便走下去。”
夏禾看着王四的笑,然后他也笑了,笑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碎开了,就像一个干净清澈的梦,以及,逝去的曾经。
他看向王四:“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吗?”
王四有些不解。
夏禾走到一个角落,从里面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信。
那是梁衍给他的,推荐信。
夏禾打开推荐信,递到王四面前:“你应该没出过春安县,正好,带夏小禾去川京,就当玩玩吧。”
王四接过推荐信,有些不明白。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看向夏禾,眼底渐渐浮现一种奇怪的情绪,他好像,从来不曾彻底看清过,眼前这个少年。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夏禾看着手里的信,嘴角轻勾了勾。
他忽然有一种想法。
少年之心不死,既然选择了不停歇地奔跑,不妨去看看,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在后山之上,他见过这片天下,他也曾指点江山挥毫意气。
“川京,是个好地方。”他说道,“如果有缘,日后还会再见的。”
王四有些愣怔,像是被夏禾突然的决定唬住了:“等会,不是,你让我理理,你这是两句话就把我卖了,要赶我走是不是?”
夏禾摇了摇头。
王四继续说道:“可是这里是我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我舍不得。”
夏禾笑了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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