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宝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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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宝树- 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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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偏偏,宗人令就感觉到了后背久违的浓稠汗意。

    他们的陛下,何时气度已经如此地相像辰王了?

    不说宗人令回去之后又花了多少心思压惊,钦天监那边算好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三月十七,万事皆宜,辰王将轻至杨州迎娶王妃。

    从昨夜到今晨,一箱接着一箱的纳彩礼从皇宫运到码头,便是镐城的百姓再想闭紧自己的耳朵,也挡不住这其中的诱惑,纷纷从家门中探出头来。

    而这一瞧,他们心底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等满载的几十条船都离港后,被数量骇人的纳彩礼激起的热闹还未消退,反而是在等待的日子里愈演愈烈,全都变成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辰王妃的好奇。

    而此刻,确认完没有疏漏的谢宁池缓步回到船舱中,掬起宫人们备好的温水想要洗漱时,瞧着清水里倒映出来的绰绰约约的人影,突然就想到了离开前,谢郁跑来与他说的话。

    “皇叔祖,你熬了这么些天,脸都变丑了许多,小心皇叔祖母临时反悔,不要嫁给你了。”

    初初听见这一句,除了想将谢郁吊着打一顿之外,谢宁池只想狠狠地嘲笑一番。

    他与阿挽之间的情谊,难不成是如此浅薄,靠一副皮相维持的吗?

    但这嘲讽还未出口,他便想到了之前好几次,傅挽瞧着他的脸偷笑,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还有上次提起孩子,她也曾说过,左右孩子像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至于吃了什么亏。

    而此刻倒映在清水中的人。

    谢宁池略顿了顿,将临行前谢郁硬塞给他的脂膏翻了出来,揩在手心揉匀,飞快地往脸上涂了一层,干脆利落地忘了圣人训,想着如今左右无事,扔了原先准备用以打发时间的书册,合衣躺在了床铺上。

第108章 花好月圆() 
许是真应了那句“好事多磨”;谢宁池在来杨州城的路上;乘坐的船还真就坏了一次,好在当时守夜的天字卫机警,到底没酿出什么祸端来。

    只是这样一耽搁,原本就紧凑的行程却是彻底晚了,紧赶慢赶,谢宁池到杨州时;已是傅挽出嫁的前一日。

    匆匆吩咐好人归置好那几船的聘礼,谢宁池连正战战兢兢地躬身行礼的新任杨州刺史都无暇理会;翻身上了备好的良驹;一抽马鞭就朝着傅家而去。

    来的路上;那些礼官哆嗦着又将一众事宜解释了遍,最后许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再三强调了为着吉利,王妃在此处行过嫁礼之后;在船上辰王最好是不要前去相见。

    这简短的一句话;说的时候;不知道挨了谢宁池多少个眼刀子。

    但说到底,这也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谢宁池虽难得有些不想将规矩放在心上,但想到其中的寓意;还是强制按捺住自己;听那礼官抖着声音继续啰嗦。

    只是船上不能见,行礼之前;总是能叫他见上一面的?

    这点美好的念头,促使谢宁池一路疾行,却在被恭敬请进傅家的大门,迎面对上腿上挂着个奶娃娃的傅四时残酷破裂。

    “”傅四看着面前瞧着他,似乎随时要拔出刀剑来与他决斗的谢宁池,烦躁地抖了抖腿,颠簸的力道没吓到他亲儿子,反倒是将他逗得哈哈大笑,“你瞧着我干什么,这风俗习惯又不是我定的?”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在方才嘲笑小十一声,害得自个被拉了这个壮丁。

    想到这里,傅四又仰头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说起来,你还得谢谢站在这里的是我,要换了小七小十那两只小狼崽来,你这脸蛋能不能护着都难说。”

    在马上就办喜事的岳家里,要是将两个小舅子打了,大小也算是个麻烦。

    也就因着这个,方才纪氏才干脆地拦了傅七和傅十。

    早些见到媳妇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谢宁池草草地吃了一顿午膳,终于有时间能见一眼一直在傅家门外等着的杨州刺史了。

    接着两个刺史,一个是反贼,一个下落不明,谢宁池对杨州城上心,自然再不敢将“有才干”的人往这边放,索性就派了个老实木讷,只会干事的来。

    接了“杨州”这么个遗留的烫手山芋,新刺史都还未平复心中的惊悸呢,立时就知晓了辰王那位心心念念的王妃,原来也在这杨州城内。

    收到消息时,新刺史都已在路上了,找急忙慌地拆了行李拼凑出一份“厚礼”上,送上门时却正好遇上了傅家在清点傅挽的嫁妆,那几乎都快从后院堆到正房门口的一应物件,吓得杨州刺史当时便撂下礼物,掩面而走了。

    当时心底里是打定了主意,若是日后谁再说他来杨州城贪,他便要将这事原原本本地说出去,让那些人瞧瞧,他是个如何清正廉洁的好官。

    只这些话也就是他的臆想罢了,当着辰王的面,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磕磕巴巴地将最近一段时日理出来的州政汇报了,抬头却见谢宁池撑着额头,目光透过一扇开着的棱花窗,不知是望到了何处去。

    “前刺史左莫离的踪迹,到如今都还未曾有消息?”

    来之前,谢宁池就叮嘱过,千万要寻到这人的踪迹。

    新刺史抖了抖,因为他这话里含着的几分质问,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是是,臣原本是想找那反贼相问一二的,可他在傅家奄奄一息”

    为着余持重这事,傅挽还曾特意写信与谢宁池说过,只说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昏迷不醒,怕是很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

    书院里的那群人,虽说谢宁池当时敌众我寡,可在那场大火之中,怕是也折损了不少,再加后来镐城被清洗了一次,能里应外合的人大大减少,故而谢宁池回了信,也是让傅挽不用太过有心此事,安心待嫁。

    只那话,说给未来娘子听时和缓,遇上旁人,谢宁池却没打算有那好声气。

    他冷凝了脸正要问,忽的看见那窗棱所见的范围里走来一蓝衣侍女,径直走入天字卫的包围圈,走到门前扣响了房门,“大王?”

    谢宁池呼吸一滞,整个人都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快步走到门边开了门,不等外面的人再装模作样地多说两句,谢宁池干脆利落地一拉她的手腕,接过她手里端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就在门口将她抱了满怀。

    鼻息之间都是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美妙滋味,谢宁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抱了许久,才略略松了手臂,将头埋在了傅挽的肩上,“思念愁人。”

    傅挽笑出声来,抱在他后背上的手在他背上轻锤了下,三分娇嗔七分调侃,“你这想我了,说得可真够含蓄的,就不怕我听不懂?”

    与傅挽在一起时,谢宁池的情绪极易受到她的感染,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被她带着,用更丰富多彩的角度,去看身边的点滴小事。

    关是傅挽朝他笑一笑,他怕是都要高兴上一会儿。

    又何况眼前这个重逢来得如此突然而惊喜呢。

    谢宁池虽是松了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一只手,全神贯注地瞧着她,“你可能会听不懂我的话吗?”

    在未成为恋人之前,我们就早已心有灵犀了。

    傅挽自是听得懂他的未尽之言,也不再多说这个话题,只带着他往桌边走,“我听说你今日午膳都未曾用过多少,怎么了,是在船上累着了,还是初初过来吃,觉得饭菜有些不合口味了?”

    她这般絮絮叨叨地发问,倒让人觉得,他好似个未曾足岁的孩子。

    可偏偏谢宁池最爱她这幅模样,也就将嘴边那句“因为想见你而没见着,所以心情不好带坏了食欲”都给咽了下去,只带着笑意瞧她。

    谁知傅挽揭了她带来的几碗小菜的碗盖,回过头来瞧了眼谢宁池的脸,发自内心地感慨了句,“马上便要洞房花烛了,你要是饿瘦了,这张脸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与临行前谢郁说的,也算是大同小异。

    谢宁池倏忽间便沉了脸色。

    一句“难不成你瞧上的是我的皮相”就梗在他喉咙口,想问又不敢问。

    傅挽一瞧见他的神情,就将他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非常想立即就折身回去写信告诉小皇帝,她皇叔祖八成是真的用了那脂膏,竟开始在意其她瞧上的到底是他的什么来了。

    但实际上,相貌身家气度,这些都可能是坠入爱河的原因,可沉浸在其中后非要再找出一点来,那就真有些难度了。

    想着原来堂堂皇叔祖也会在意这个,傅挽心下就有些好笑,却也不舍得再逗他,只将那碗正中的鸡丝粥端起来,塞到了他手里,“快吃,你饿瘦了,我还得心疼。”

    这话听得倒是悦耳了许多,谢宁池也就乖乖低了头喝粥。

    只他才喝了两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极为尴尬的轰鸣声。

    谢宁池停了手,这时候才想到房间里除了他是还有旁人的,循着记忆,转头朝那处看去。

    新刺史恨不得将自个团成个球。

    他那副有些怂的模样,与有时候的傅爹简直就像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好兄弟。

    这会儿又是在傅家的范围之内,虽说她这几日被纪氏和傅九盯着几乎没碰过任何事务,但自个家中进来了什么人,傅挽还是大抵有印象的。

    她也不挣开谢宁池的手,朝那刺史略笑了笑,“上次不知刺史特意到访,已是我傅家接待不周了,如今又疏忽一次,还请刺史万万不要与我计较,移步雅间,去用几个粗陋的饭食。”

    刺史自然不会不愿,点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

    赶走了碍事的人,谢宁池那牵着的手更是没放开过,一碗粥非是黏黏糊糊地吃了大半个时辰,还是傅挽怕纪氏她们发现找过来,才安抚了他几句,又匆匆离去了。

    隔几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的人,这会儿瞧着却好似在偷鸡摸狗。

    傅挽晃了晃脑袋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在这时想起来,她原本过来紧赶着要告诉谢宁池的事,居然被两个人光顾着耳鬓厮磨,竟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

    她正要折回去说,转身却见纪氏已到了面前,一双美目瞧着她,“去哪?”

    那声音,不比她以往出去乱晃,上花楼喝花酒被逮到时好上多少。

    傅挽讨好地笑了声,粘过去抱住纪氏的手臂,软绵绵地叫了声娘。

    纪氏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下她的额头,狠狠地啐了一声,“往日在商场上都能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怎么就不知晓让人家更珍爱你几分?”

    却好似她是那个残酷地划下了银河的王母。

    傅挽应了声,甜着嘴将纪氏狠狠夸了一顿,也是听了她的话,连晚上谢宁池摸过来,都义正言辞地将人挡在了房门之外。

    于是两人的再一次见面,就到了大婚的当夜。

    虽傅挽很想不顾风俗,但到底没有女方家长出席男方婚宴的道理,故而跟着来的只有傅四和傅十,早早又都被谢宁池让谢郁带着人给挡住了。

    故而傅挽在婚房里休憩了不过半刻钟,都还没等到扶书将她要的糕点拿来,就先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最后变成了她能在火红盖头下瞧见的一片衣角,停在了她的四五步之外。

    傅挽抬头“看”去,虽是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要调侃一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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