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那两天吃得狠了,柴房里只剩了这些白薯,连一只红薯都找不着了,楚云音叹了口气,徐大娘原本应当留给她儿子吃的红薯,竟全让她吃光了。
来福哼唧了两声,俆廿生只是淡淡应道:“好。”
楚云音又闷闷地回了柴房。
待她离开后,来福这才一五一十道:“主人这具肉身的亲人因噬灭之气而死,这凡人女子她是那老妇人给你寻的童养媳”
来福想了想,应当是这样,便接着道:“她身上必定怀有仙灵奇宝,可破除噬灭之气,若是主人能够得到”
“廿生,徐大娘那半亩毛豆或许还有剩的,我去看看。”
话说到一半,楚云音又堪堪跑进来,将来福嘴边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她见俆廿生一人独自对着短毛来福,便问道;“廿生你可还记得你娘亲?”
楚云音真的不放心,若他真的是个怪物
俆廿生只静静地立在窗前,一语不发,肩上散落的长发轻轻浮起。
“你”
当真是她想多了,莫非徐大娘死于一种怪病。楚云音想道,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没见识过也是有的,总不能和一个白痴过不去吧,况且,这个白痴还是她恩人的儿子。
这个白痴光瞧背影生得当真好看
“你娘亲出远门了,她让我来照管你。”楚云音就当哄小孩,道:“你这头发都不成样儿了,过来,我给你簪一簪。”
楚云音叼了一片刀刃,三两下削了一支竹簪,俆廿生不动声色地瞧着楚云音,她不停刮着竹片样子令他心中升起莫名的情绪。
“好了。”
楚云音踮起脚尖为他将长发挽起来,用竹簪定好。
她仰头,指尖抚过他的发顶,柔软细腻。楚云音侧脸时瞧见俆廿生面上惘然的表情,那眉眼细看之下却仿佛画上塑刻的一般,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这样好看,却是个痴呆,上天啊,果然是公允的。
“你等着我,我去摘毛豆。”
楚云音挎着篮子一溜烟儿出了门,俆廿生转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秋风吹过,落下一地榉木。
“你往后不可再变回仙兽的模样,这下方之境的蛮荒小国亦有修仙之人,我不可保你。”
来福也有些失落,道:“是。”
又再次提起道:“主人这童养媳怎么办?”
俆廿生并未作答,只是闭目而立,不知在想什么。
秋日天色黑得快,楚云音整整出去了一日,也不见摘了毛豆回来。
那厢来福和俆廿生一人一狗,一坐一蹲,木屋外稀薄的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的丈长。
“总算回来了”
楚云音瞧见地上两道影子,知道自己终于走对了路。她在那山间花了半日找到田亩,又花了半日在毛豆,险些迷路回不来。
看见这一人一狗,她稍稍心安,上前对俆廿生歉意道:“你你饿了吧再等一等,马上就有吃的了。”
说完急匆匆地跑进里屋,生了一堆乌烟瘴气的炉火,将炉子放上去后,又忙着去柴房煮白薯。
等她终于做好了吃食,早已是漫天星光,秋虫寂寂了。
“廿生”楚云音看着在火光下有些发黑的白薯,压下心中的羞愧道:“可以吃了。”
俆廿生看不清她的模样,却听出了那几分懊恼之意,便坐下默然不语。
“难道是不会吃?”楚云音见他不吃,纳闷了,拿起木勺子递到他跟前,喂道:“啊张口”
来福哒哒地跑出了屋子,化了几分灵力对俆廿生传声道:“这是她们凡人吃的东西,主人还是吃些吧。”
俆廿生低眉,接了勺子,划过楚云音指尖的手竟十分温暖,这让手凉的楚云音仿佛被烫了一下,急忙缩回手自顾自地吃起自己的饭。
夜幕深深,秋风起的愈发大了。
第二日楚云音睁眼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为了生计发愁。
“廿生,我要出门,你在家里呆着,知道吗?”
楚云音看着俆廿生,一字一句嘱咐道。
想她东洛城第一女恶霸什么时候为这些凡尘俗事犯过愁,一顿饭饿死英雄好汉,古人诚不欺我
这山里别的没有,吃的还不是多如牛毛,何况她自认身手了得,抓两只山鸡野兔还不是信手拈来。
到时候,这青州的山别被她楚云音吃光了就好,楚云音自得地想道。
还在山里扑腾的楚云音没想到,就在她辛辛苦苦谋生计的时候,来福已经领着俆廿生一路到了木屋三十里地外。
“这里灵气稀薄,只一处聚了些灵气,多少对主人的伤势有好处。”
“这里山脉古怪,小心为上。”
来福时常会打哈欠也是因为灵力枯竭,令它不得不四处奔波,才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世上的凡人里还有一种恶人,叫做盗匪。
于是当那些个盗匪扛着刀出现在林子里的时候,来福亦是一脸愕然。
楚云音从山上灰头土脸地跑回去时,总算是抓到了一只满意的山鸡。她正准备兴冲冲地告诉廿生,今晚有山鸡吃了,却是一屋子空荡荡的风声。
“廿生”
楚云音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她。她跑出木屋,喊道:“来福——”
来福也不见了,楚云音吓得丢了手上的山鸡,夺门而出。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哪里来的山野村夫,还带着条黑毛狗哈哈哈哈”
堵在路上的几个盗匪放开了肚皮笑起来,边笑边道:“看你这穷酸样,爷几个连劫你的钱都看不上,不如”
“不如就给我们留一条腿作纪念吧。”
那土匪挥舞着板斧恶笑道。
“主人”来福的眼中泛起冷光,传音道:“交给我就好。”
虽说灵力不足,但对付这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来福狂吠几声,就要现出原形,将这几人扑倒在地。
“这年头,土匪劫人都不带眼珠子吗,什么人都敢劫。”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楚云音抢先一步站出来,立在那土匪马前。
她看了一眼俆廿生,嘴角含着几分怒气,而他,竟是漠然而立。
“东面,第二个人左腿有积伤,攻他,或有胜算。”
俆廿生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面色平静无波。楚云音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这个人!这个人
他根本不傻!
第8章 胜似白痴()
“哈哈哈哈”
楚云音那恶狠狠的样子让那群土匪头子滑稽不已,哄笑道:“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农妇,还嚷嚷着保护她男人,哈哈哈哈”
“你根本不傻。”楚云音皱起眉头,盯着俆廿生道。
俆廿生毫不避讳地对上楚云音的目光,长身而立,林间的风吹起他耳边的长发。
“一群臭老鼠!”
楚云音忽而转身冲上去,朝那群还笑个不停地土匪头子骂道,飞身而上执住马脖子上的缰绳,一脚将那东面第二个跛脚土匪踹下了马。
那群人不知还有这等变故,眼前身手硬朗的农妇竟令他们措手不及,愣在马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骂道:“他奶奶的!”
楚云音才不管这群土匪的废话,早年她也对付过东洛城横行的盗匪,一个个杀人如麻,去了一个便会引来一群,唯有她大哥的手腕才能震得住那群人。
而她现在只知道,当真是走路撞到铁板了。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划开他的脖子。”
说罢,楚云音将口中含着的刀片抵在她手中土匪的脖子上,一点点地拉开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那群土匪怒气腾腾地看着她,道:“找死!”
“是他找死!”楚云音喝道,又往刀刃上加深了几分力道,道:“退后!连自己弟兄不要了!以后谁还敢跟着你们混!”
土匪头子瞪着她,不得不一寸一寸往后挪,眼神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冲上来,将这二人一刀砍死。
“主人。”来福上前几步将俆廿生挡在身后,道:“你先退后。”
林间的长风吹乱了楚云音额角的碎发,俆廿生的目光落在她眉间,竟是出奇的平静。楚云音衣上全是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立在地上却有抹不去的傲骨。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她
双方僵持不下间,树林里无端端地刮起一阵大风,加之不远处便是荒漠之地,那远远卷过来的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土匪被吹得东倒西歪,奇怪的是刮到俆廿生身边的风却并不大,楚云音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一脚将那跛脚土匪踹回去,抓起俆廿生的手就疯狂往山里跑。
待到风沙静止后,两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该死!哪儿来的妖风!”土匪们不停地骂道。
那头跑出十几里地的楚云音,见无人追来后,这才稍作停歇。她冷冷地甩开俆廿生的手,将脚边的石子一脚踢进溪水里,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
俆廿生看着自己被楚云音甩开的那只手,有些发怔。
“愣在那儿干什么,不会走路?”
楚云音站在高高的山路上,望着他嘲讽道。
俆廿生的眸子重归于静,只是不再将目光落在楚云音身上,一人在路上默默地走着。
他这样子没来由的让人生气,楚云音呼呼地往回走。
他不傻,却为什么不和她说,不说便罢了,还想丢下她一人,自己离开,她怎会救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到了木屋前头,楚云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蹭地转身,向身后的廿生质问道:“你是想丢下我,一人离开?”
亏她还抓了山鸡,现在她连鸡毛都不想给他吃了。
廿生静静地停住脚步,似是想了许久,这才垂眸看着楚云音道:“我未曾想过丢下你。”
那双水波漾漾的眸子里,盛满了月光。
楚云音被他这坦然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晃,摸了摸鼻子道:“就算是这样,你根本不傻,又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自醒来后,便已大好了。”廿生越过楚云音,径自进了屋子。
楚云音瞧见俆廿生那光洁的面容,忽然心生烦躁,拿袖子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擦到一半,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她的山鸡!
地上还残留着两片鸡毛,楚云音趴在柴房里找了又找,还是只有一地的鸡毛。她到嘴的山鸡啊,只差上火烤了,就这么飞了。
“啊”楚云音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不起。
俆廿生或是听到了她在屋外的哭声,便从窗子里瞧了她一眼,楚云音也瞧见了他,叫道:“俆廿生!你瞧瞧你造的孽!”
来福这时从外头姗姗地跑回来,看见二人窗里窗外凶狠的对视着,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你!”楚云音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跨进里屋,道:“我的山鸡怎么会飞了。”
他又不傻了,她干嘛还要让着他,骂他都算轻的。
俆廿生忽然目光一肃,唤道:“雪瑞。”
只见楚云音不知怎的走到一半,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她自己只觉喉头一甜,双眼发黑后抓了满手的血。
“怎么会有血”她喃喃地纳罕了一句,便昏了过去。
来福顷刻化出原身,接住犹如落叶般飘落的楚云音,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道:“她受过很重的伤,我也很惊讶她竟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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