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道落雷降下之后,银尘放下手,在真正下起暴雨的街上走着,他的身后,万剑心和敛氏夫妇隔着很远跟着他,以免被那巨大的雷光闪瞎了氪金眼。狂风怒号,暴雨如注,这一切普通的天象,在暴雷肆虐之后都忽然带上某种宗教传说的意味。掌控着规则的法神走在人间的街道上,满眼都是火光和哭号着的人群。
仿佛无数座荟萃楼被点着了一样,整座城市里到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些辫子兵在试图放火,而另外一些则被机枪扫翻在地,或者被大炮轰上了天。仿佛就在太阳落山之后的几分钟里,原本还被厚实的城门死死挡在城外的真王大军,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城市里,一路上救济平民的时候也不忘了对建州奴儿们烧杀抢掠。这些南国禁军们的想法银尘大致能猜到一些:“建州奴儿除了内裤以外,身上其他的东西都是从南国百姓手里敲诈勒索来的,作为南国百姓的子弟兵,我们必须替他们抢回来!”
于是,一场城市混战就在这个黑夜里突兀地展开,连带着天上的雨都变得突兀起来。银尘不止一次听到过旁边匆匆跑过的路人抱怨:“怎么回事?说好的要上城墙的!怎么一下子城就破了?城防战是怎么打的?”而在雨幕中,这样的问题没有可能找到丝毫答案。
黑夜中的法神似乎永不迷路,他步伐坚定地走过大街小巷,七扭八拐,不像是一个久经考验的特务去追踪什么人,反而像是一位造诣孤高的先驱者孤独又坚定地走在自己规划好的修行之路上。
街上的辫子兵们放弃的马匹,穿着重型锁甲,将铳枪拆开,抱着三眼铳朝一群银色锁甲的人射击,而对面射出的却是子弹的狂潮,小巷里,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几个辫子兵居然高举双手干脆利落地投降了,还嚷嚷着要剪掉辫子,做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万剑心身后的敛氏二人目光奇异地看着这一切,无法理解一向骁勇善战的建州铁骑如何沦落到这号丧家犬的地步,直到一辆坦克从小巷口轰隆隆地开过去。
“那是弩车吗?”敛空痕问万剑心,后者没有回答,反而加速朝前面冲去,此时银尘已经放下手,一把闪光的短剑轻轻落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为风。
一秒钟前,万剑心看到银尘似乎挥出了一剑,可是他身前萦绕着的白银亮光,分明是镰刀武学的式样。
“你刚刚那些雷电是什么魔法?以前没见你用过。”万剑心追上银尘低声问道:“那是神的能力?”
“你见过的,只不过属性变了而已。”银尘停下脚步,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而此时他们周围,只有砸静默中被雨水冲刷着快速腐烂变成魂气的尸体:“那是崩铳破天万神雷剑。”
“是那个?”
“对。”银尘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手中就已经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那道光柱如同长枪一样朝前刺出,在雨夜与烈火的双重衬托下显得无比妖异。金色是圣光照射在漆黑的小巷深处,映射出一片血红色的火海。散发着邪恶冰冷的火焰在被圣光照射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并没有资格成为让我重视的对手。”圣光熄灭,雨和火的背景之中。露出血红色的身影,那个从银尘面前跑掉的红袍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赤红色的火光照耀下,青年的脸色却显出令人揪心的苍白,他的嘴唇此时已经变成了紫色,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显然银尘出手的瞬间,他的整个人生都坍塌了。
一直以来,他作为专门对付“银发妖魔”的秘密武器而被喂养,被训练,被迫学习和战魂气完全不兼容的血焰秘术,妄想着有一天能够击败“王爵”为主子正名的同时,也让自己站上最强者的荣耀高台,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将辛苦修炼了十几年的神功一朝废去,为了荣华富贵咬牙坚持了一年修炼旁人眼中的“邪术”,本想一飞冲天,却没想到在看到目标的第一个回合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他压根没有想到银尘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体系的“武学”。这不怪他,元素这总概念比起战魂兽的各种看得见的形态来说难理解多了,而银尘从各路神功招式中提炼出来的元素武学更加晦涩深奥,光剑只是其中一种,还有时空,奥术,火焰,凝冰,诅咒,雷电等等各种各样的武学呢。
“不可能!”红袍男子狠狠退缩了三步,歇斯底里的大吼中只有浓浓的恐惧与疯狂:“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掌握两种力量”
“我掌握的力量又何止两‘种’!”银尘冷哼一声,手中亮起一圈蓝色的魔法光辉,同时天空中旋转着的黑云忽然亮了起来。
“崩铳破天万神雷剑!”当天空中落下如同巨型激光柱的可怕雷光之时,红袍男子已经吓傻了,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他的血焰之力克制火焰没错,可不代表也同时克制雷电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忽然张开了个直径五丈的巨大圆阵,圆阵之中,满是鲜血流淌过的纹路,那些纹路发出邪恶的红光,如同深渊恶魔的召唤。鲜血绘制出来的大阵忽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血光,赤红的光柱比雷光更亮,仿佛由虚幻瞬间凝结成实体的避雷针一样,将天空中落下的雷光导引到了地面。
雷光落下的瞬间,大地之上炸开一圈圈蓝色的光纹,那是极其危险的跨步电压,银尘的瞳孔微微颤动,几乎连施法动作都省略了,脑中念头一起,空间之中爆发出一片紫红色的光亮他自己和万剑心三人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将扩散过来的雷电波纹挡在了扭曲空间的外面。
雷光只持续了短短一刹那便消失了,跨步电压也无以为继。荒狂的雷光落下之后,紧接着就是凄迷的细雨,那雨滴一点也不大,落下之时如同牛毛金针,仿佛春雨一样润物无声,可落在身上只让人感觉到一股悲伤的冷。
红袍男子身后出现了更多的红袍男子,他们高矮胖瘦几乎相同,要不是有些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只怕真的会被人当成一堆克隆体。这些黑衣男子从小巷中的各个位置上冒出来,如同一只潜伏在黑影中的怪物忽然伸出的许多只触手,将万剑心等人包围。
包围他们的,不仅仅是这些黑衣男子,还有建州奴儿的正规军,一位身穿黄袍马褂的辫子军官带领着差不多三十人的精英小队堵住了万剑心的后路。
被救下来的男子有些颓丧地跪倒在地,展现出一个标准失意体前屈,似乎一点也米有因为援军的到来而看到获胜的希望。
“叫一个人赶快走告诉圣上,妖魔掌握着火和光的力量,单纯的血焰并不能克制他”当第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低声说道。
“可是凌霄阁的人已经来了。”闪现在他面前的黑影俯下身子,在他耳边悄声道。
“凌霄阁?明白了,圣上果然神机妙算诸位,借我一成力量!”他说着忽然深深匍匐下去,整个人脸朝下贴近地面,然后伸出双手摆出十字形,血阵再次发光,一团黑色的冰雾翻滚着升腾起来,将他们所有人都包裹住了,万剑心抽间一招一瞬风光刺使出,冰蓝色的剑光狠狠刺入冰雾之中,却连一点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血潜伏()
“没用的,那是黑暗炼金术中最邪恶的血炼秘法……那应该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吧?”银尘对黑暗炼金术这种在许多文明体系中都十分活跃的古老巫法十分熟悉,那是用魔法的力量改变物质结构的法门,和附魔“强制改变物品功能”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路数。他在黑暗炼金术上造诣非凡,自然知道黑暗炼金术在施法过程中很难被打断,而且每一个人修炼出来的炼金术都和别人不兼容,想用自己的炼金术造诣去阻断别人施法是不可能的。
“炼金术不存在魔法逆流和反噬一说,只能等他们完成之后再想办法。”
“意思是他们和那个章鱼族的女怪一样?”万剑心神色凝重起来。
“形式上差不多,但是力量层级上没得比,这才多少能量?能和灭罗渊的心脏比吗?”
银尘说着转过身去,广袖垂下遮住手的瞬间,手指尖亮起一道蓝色的灵光,一团水雾一样蓝色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万剑心的战魂气中去了“你来对付他们,我去和建州奴儿的都尉好好谈谈。”
“好。”万剑心根本毫无感觉,还以为银尘不过是让他暂时抵挡一下这些个不怕火焰的麻烦家伙,根本没有想到银尘其实已经暗中下手。
“我让你走了吗?”这时候一道年轻而嚣张的声音忽然从那血雾中传出来,血色的云雾也瞬间化为冰雾,然后仿佛快速凝华一样,瞬间向下快速消散,并且在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血色的波浪形冰面,如同层层莲华花瓣展开,从那消散的血雾中,走出一位形态妖异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似乎比刚才年轻了好几岁,几乎成了和银尘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一头飘扬的血红长发,一身飘逸的血红长袍,背后长出一对散发出粘稠恶臭的血红色的龙的翅膀,他的瞳孔也变成了血红色,每一颗眼珠中心都长着三三枚不断旋转着的瞳孔,如同传说中的血轮眼,皮肤惨白如垩,嘴唇艳红得近乎发自,而且厚实诱人如同女性的香唇。他的双手上长出三寸长的指甲,黑红如同凝固的血浆,他全身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恶气,如同女子一样袅袅婷婷地缓步走出。年轻男孩的身体走出那种猫步一样的姿态,简直让人汗毛倒竖。
“不然呢?”银尘头也没回就朝着那位建州辫子军官走去,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从袖口中甩出一个漂浮的光球,这些紫色的光球如同清幽小径旁的路灯,散发出恬静温柔的紫光,却是银尘手中最危险的法术,奥术变形。
“不然……”
“得了,你还是先过我这一关吧。”万剑心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在面前散布出一片冰雾也似的剑气,这些剑气几乎瞬间凝结成一片片盾牌形状的冰块,忽然加速朝着红袍青年砸去。
“不然!不然人家要手下生撕了你!”红袍青年仅仅抬手一指,一道血红色的光焰就从脚下斜向上喷出,重重落在第一块玄冰上,将玄冰烧化了一大块,剩下的也在风雨中解体,变成一些冰屑拂过青年的脸颊。青年忽然发出一声类似蝙蝠的尖叫,仿佛某种号令一样,他身边那些已经给了他一成力量的红袍男子忽然跳将起来,口中高呼着各种各样的怪声,一道道松散的暗色火焰就朝着万剑心以及身后的银尘铺天盖地地喷涌过来。
万剑心的瞳孔猛然一颤,面对如此强大密集的攻击也有点犯怵的。他二十年的苦修为的是在天则决斗之下取得压倒性的优势,或者以小军势对抗大军势,绝非一个人杀出重围的所谓“领域战斗之法”因此对上众人围攻,还是几乎没见过的远程法术围攻,他和全天下的所有剑客一样,都会本能地头皮发麻,不过作为一个正道,一个真正的剑客而不是那些拿着剑招摇撞骗的人,他依然靠着自己强烈的战斗本能挥出了一剑,这一剑他挥出的时候就感觉不对。
他手里的伏绝天征仿佛真的有自主意识一样,在他注入战魂气的瞬间就自动悬浮而起,以差不多是最顺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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