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纸,女孩们站起来,银尘也转过身来,这个时候,林绚尘清楚地看到银尘眼角挂着的泪珠,早就结冰了。
“这个故事,距今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
有着白银头发和白银瞳孔的七岁男孩,忽然之间发现自己来到的陌生的世界,怀里揣着魔法师的秘密,却要以孱弱之躯,努力融入强者如林的神功世界,罡风无情,十年前的寒冰力量还孱弱无比。
银尘的语速很快,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故事讲完。和他以前讲过的故事相比,他在这个故事上运用的叙述手法奇烂无比,一点儿也不扣人心弦,完全没有他讲《白雪公主》《肖申克的救赎》时的水平,然而他讲出的故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吸引人,两个女孩几乎连半个声母都不愿意错过,聚精会神地听着,听着,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揪紧了。
那并非什么跌宕起伏的经历,那是一个男孩子对苍茫天地的质问。银尘和张雅婷的点点滴滴,不过是最平凡的鸡毛蒜皮,却让林绚尘和林轻雨都确凿无疑地明白,张雅婷,居然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接纳他的人!
对于银尘来说,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引路人。如果没有张雅婷,银尘不会将这个世界当成真实存在的东西,而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不会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人投以真正的感情,反而会在体内黑暗魔力的引诱和腐蚀下,逐渐走上灭世之道。
她成功地拯救了一个未来的黑魔王,然而她却在看到曙光之前凄惨地死去。她的牺牲,完全就是为了让银尘活下去,仅此而已,她从事发当晚到临终时的种种表现的目的,都单纯得可怕。可正是这份单纯,才让她的牺牲如此伟大。
。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繁华背后的深夜孤单()
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死亡换来了雷神和鬼神绝学的继续传承,换来了魔威阁的二次分裂和改邪归正,换来了赤血秘境的惊天逆转和正道们的生存,换来了东海危机的提前结束和人鱼族的死里逃生。她更不会知道自己的死,换来了傀儡宗这个千年恐怖的终结,换来了天邪寺这个天下首恶的覆灭。
违心地想,林绚尘认为张雅婷妹妹的牺牲是值得的,尽管银尘肯定不认为她的死很值得,如果当时的银尘有着如今的实力,也许仅仅展开领域,就能让一场悲剧成为无伤大雅的闹剧。
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相信如果,正如莫斯科没有眼泪。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尾,发泄过后的男孩疲惫地倒下了,向着漆黑的天空屈服了,他被玄智大师捡走了,后面的事情,你们其实也都知道了吧。”银尘总结了自己的故事,这故事平淡无奇,却让两个女孩都哭了,因为这份平淡之中,浸透着血写的的真实。
“哥哥不要哭了,哥哥还有我,我会代替雅婷妹妹,好好和哥哥在一起的……”林轻雨的声音弱弱的,她很想宽慰银尘,可其实他自己一直在哭。
“没事的,失去的不会再来,只要不再失去就好。”银尘轻轻将她抱起来,吻了吻她软乎乎的小小脸蛋。林绚尘凑过来,尽量张开双臂将两个人都揽入怀中,这一次,她必须用柔弱的双肩,为另外一个男孩子撑起一整个世界,她的爱情,她的人生,其实都是不可以任性的。她既然选择了如今,那么她就必须将爱与痛,将甜蜜与责任一同背负。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相互依靠了许久,仿佛他们日后人生的写照。银尘失去故乡,林绚尘失去王府,林轻雨失去家园,三个被世界放逐的人儿,就此在这日渐冰冷的人世间相依为命,或许他们富可敌国,或许他们权倾天下,可是纵然有破碎虚空之力,又能如何温暖那孤独又漂泊的心?
不管他们的朋友圈多么庞大奢华,每当夜深人静倍感孤独的时候,能够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人,从来都不会很多。
银尘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却只有在她们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那小小的坟茔,就是一代法神心中永远的脆弱与伤痛。
……
“哥哥,照你这么说,我们是不不是不应该去救那个什么北武帝啊?”一间小的不能再小的餐点铺子里,林轻雨压低声音问银尘。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距离他们离开义庄也有一段时间了。由于战争而沦为大后方的潘洋城,比起五年前繁荣得多,仿佛哈兰世家的南征,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无尽好处一样,其实不然,作为直接正对着天剑关的城市,潘洋城自古就坐落在南北最重要的通道之上,作为城市中轴线的官道,其实就是第三王朝“南北超级官道”的一部分,越是和平,越是商人往来,这座城市就越繁荣,而作为前线边境城市的时候,天剑关上黑心的过境税,居然成为制约潘洋城的一大“武器”。
然而这份繁华对于银尘来说十分陌生而隔阂,也许,他的潘洋城在五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已经死去了。
“救不救他,雅婷都不会再回来了。”银尘此时的声音平静而实在“说起来,如果没有张家的事情,我可能会留在北国,终有一天成为绚儿的‘国敌’吧……北武帝的许多做法都是非常令人敬佩的,但除了张家这事情……聂挽留其实已经告诉了我真相,张家泄露军事机密在先,调戏艳后的‘出宫采买’在后,理应受到惩罚,只可惜北武帝那个时候,还没有学会把握惩罚的力度,或者说,封建帝王都这样的吧……这一点轻雨应该比绚儿更清楚。”
“是啊,封建极权,皇帝想要稳住朝堂震慑住那些想要取代他的臣子,皇子,皇亲国戚,就只能如此狠辣,说起来应该只有张雅婷妹妹是无辜的吧?”
“除了已经死去的张而飞父亲,所有人都是无辜的,罪行,不是株连的理由,哪怕因为这样的罪行让他的家人受益了,也不应该采取激烈的屠杀手段,雅婷的母亲,店铺里的小二,账房先生,这些人并没有想要去泄露帝国的机密,甚至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在我的故乡,这些人应该受到经济处罚,或者被判徒刑,而不是死刑。律法这种东西,有时候远比魔法严密精确得多。”
“这样啊……”
“不过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就算抛弃个人的感情,救援他也是值得的,毕竟他在北国具备巨大的影响力,如果他能够同意我的规划,真正的,可持续的统一也许会提前很多年到来……我们这些地处风源大陆东部的中原人,不能在内斗下去了,盎格鲁帝国已经制造出来蒸汽轮船,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是啊,古代加布罗依尔的教训,我可不想让这片热土学着那些人沉沦上几百年。弄不好就成了利比亚了。”
“可是。”林绚尘忽然接口道“盎格鲁帝国的蒸汽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蒸汽船是工业革命的标志。工业革命代表着新的制度,也代表着新的扩张需求。”银尘耐心地解释反而让林绚尘更加糊涂了。
“可是我们不是有傀儡宗么?”
“嘘!姐姐小声点!”林轻雨提醒她同时偷偷看邻桌的人,生怕他们听见了。
“傀儡宗,并不萌解决所有问题。何况他们自身还担负着攻略其他星球的重任,我们现在其实处在一个复杂无比的时代环境下,过去的传统力量,现在的革新力量,未来的科技力量,三方角逐,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未来会是怎样的。”银尘压低了声音,似乎并不仅仅因为怕别人听到他们谈话“我虽然是个魔法师,也是个精通未来文明的异界者,但是,我自认为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政客,更不要说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了,管理国家,民族,世界这样的事情,我得委托他人,这样自己才能腾出时间做最适合自己的事情,去防范一些你们还没法看到的未知的风险……我等为人,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城市,国度或者文明之中,我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开放的宇宙中,我们的疆域随着探索不断扩大,总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物,还有新的危险,而无论是盎格鲁的整齐大船,还是傀儡宗的芯片,都是这种扩张的内部动力,这种动力是不可能被任何政策压制住的。”
他说完,看到的只有两个女孩似懂非懂的表情。
“总之我们不为一己私利,就得去找那个真正的北武帝对不对?”林轻雨想不明白银尘的话,只能烦恼地抓抓头发。
“不管怎么说,你们能陪我来面对自己的软弱,我已经很高兴了。”银尘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将翘起来的一丝乱发抚平,他的手掌心里辐射出的温柔,让小小女孩永生难忘。
“不管怎么说,你做出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的。”林绚尘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妹妹,眼神里没有一丝嫉妒,反而有一种功成身就的幸福,她虽然是个“情己情”之人,却依然被这个时代的传统教导成了一个传统的女子,她的叛逆仅限于对待自由爱情的争取,而非对待家庭生活的武断与任性。
“那么我们……”银尘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另外一张原本空置着的桌子。狭小的餐点铺子里,炒糊饽的噪音和刀削面的叫卖声像摇滚乐一样震耳欲聋,按理说应该没有人能够听清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无害又轻微的脚步声,可是银尘依然发现了那空桌上忽然多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银白长袍兜帽的年轻人。
这个人默不作声地从林轻雨身边经过的时候,银尘就注意到了,而他坐在那角落里的时候,银尘停止了谈话。
林绚尘和林轻雨都转过来看那个人,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身为女性,对一个陌生男子凝视是没教养的行为,破坏了“男女大防”。何况她们并不对那个男人有什么兴趣,无论那人是深藏不露,敛息境界已经相当高深的宗师级强者,还是一个真正没有修为的“下层民众”,她们都不会有太多的关注,更不会担心。林绚尘对银尘的实力和反应能力有着盲目的自信,而林轻雨对自身的战魂有着相同性质的盲目自信。小小女孩一直相信,“机器大帝”是世间最强战魂,没有之一。
银尘对于这样一个“陌路者”是心存警惕的,毕竟黑气楼里的重重黑幕他了解甚多,而和黑气楼差不多性质的凌霄阁的手段,只怕比之于黑气楼更加诡秘难防。银尘很清楚,具备寒冰力量的人不会对不具备这种力量的人防备太多,也同时不会将他们当人看的。而不会寒冰神功的人,除了抱残守缺的罡风使用者,还有这些本身不适合修炼任何神功的人,反倒是银尘这样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法师的存在,因为冰霜系魔法“深雪之寒”和“卍禁大封”的影响,自身也带有入体一重的寒冰气息波动,反而北人认作寒冰神功武士。因此利用自身“无寒冰波动”而进行隐匿偷袭的人,全都成了杀手和刺客,并不包括银尘这样的魔法师,而这些刺客们的破坏与杀戮,除了让世人对无法修炼寒冰力量的人更加蔑视仇视外,并不能让具备力量的强者提高警惕。
小小的铺子中,只有银尘一人警觉起来。
他一直盯着那个人,那个银袍兜帽的年轻人也适时转过来,阴暗的角落里,光线并不充足,使得他的脸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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