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攻击都被对方的罡风挡住了,谁也没能伤到对方。
矮胖的丑男子身形一阵摇晃,极其狼狈地向后退了许多步,而俊朗的青年仅仅是停住了身形不再前冲而已。
丑男左摇右晃地折腾了半天才总算稳住了身形,强忍着满嘴的鲜血没有一口喷出。他神色怨毒又有点惊慌地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青年,丑陋的茄子脸上一阵扭曲,目光中闪烁过几道阴狠的火苗。他想出言威胁,可是当他看清楚了那位青年的眼神时,一切在胸膛中翻滚着的讽刺挖苦谩骂之词都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用的,任何辱骂都无法影响到眼前这个青年。
被称为祸忌的青年长着一双漆黑色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的神色,只有一片绝对的静止的冰冷。他仿佛没有感情,甚至没有灵魂,他的目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杀人机器人发射出来的狙击瞄准光束,没有热量,也并不能说成是冰冷,只是最单纯的残酷无情。此刻的青年,周身散发着绝对冷静的气息,他的眼神已经表明她绝对听不到任何人额任何谩骂,也听不到任何求饶声。
他从里到外都像极了一部精密而高效的杀人机器,只不过从外貌上看,他依然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丑男,也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铁掌帮首席弟子雷千尺,在祸忌的面前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将嘴又闭紧了。他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总算不情愿地维持了一会儿稳定的聚焦,瞳孔微缩,眼神也变得有那么一丝狠厉。他微微弓下蛤蟆状的身体。两掌前伸,摆出一副既像摔跤又像相扑甚至还有点像散打的不伦不类的架势。入体七重的透明罡风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股雷火的灼热气息笼罩出全身,他一动不动,全力维持住自己的得意技巧《万世不离雷火罡罩》。
这是他最强的防守神功之一。面对这蕴含着无边雷火力量,却又沉重如同山岩一般的护体罡罩。青年终于审慎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微微调息。前任祸忌死后,他就一直沉默着,不说也不听,仿佛世间的一切言语都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放下刀,身上那一股始终存在的令人窒息的阴暗威压也似乎松动了一分,气场的变化让雷千尺一下子好受了不少,胆子也瞬间肥了一些。
“小子,打个商量行不?本人与你可无冤无仇……”丑陋的茄子脸上扭转出一个模糊又难看的,让人根本无法辨识的表情,雷千尺把自己的护体罡风收了收,同时向右挪动脚步,似乎正想办法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战斗。
然而他面前的青年并不领情,浑身散发着阴暗威压,脚下早已血流成河的青年,从嗓子里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声音,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血狱之中还能来关注这边形势的所有人,都只看到那青年的手猛然一挥。
左手的小太刀,重重地劈在了雷千尺的身上。雷千尺鼓起了全省的罡气,咬牙跺脚地用双掌叠加的方式接下了那满是鬼怪力量的一刀,总算没让自己被一刀劈成了两片。狂暴的风压将他吹飞出去,差点撞飞了杜传昌。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做弟弟的新任祸忌,居然比他的哥哥更强!
“天杀缚鬼流云刀!”祸忌报吼一声,他的声音极其嘶哑,全不像他哥哥还在世时那样清越只能,他终于开口说话,而且是用尽力气的嘶吼,仿佛要将他胸腔里的悲痛和愤怒完全发泄出来一样。手中的两把小太刀登时化为百十道亮银色的森冷刀光,天罗地网一样朝着雷千尺兜头罩下。
此时的雷千尺,刚刚从三米外挣扎着站起来。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重新摆好架势。那充满杀意的刀光就到了眼前。
“救命!”雷千尺猛然发出了如此不堪的一声喊。那一声喊雷得周围的修士一个哆嗦,雷得祸忌一个停顿,雷得银尘险些跳起来!谁能想到,谁又会去想象,在如同零和博弈一样的,完全就是生死较量的决斗中,居然有人会喊出“救命”这样荒唐的字眼。
然和下一秒,就在祸忌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以更加狂暴的声势攻击过去的时候,一道血光,从天而降。
“你已经赢了,双刀小子!”紫风散人的声音,高高在上地压下来。
雷千尺颓然倒地,居然还嘴不停歇:“谢谢大仙恩典!求大仙不吝收下小子!小子甘愿做牛做马!”他的话再次雷翻一群人,就连祸忌听了都汗毛直竖。
‘这样贪生怕死奴性十足的人,究竟是怎么成为铁掌帮弟子的?’杜传昌一边按着自己的胃部不要让自己吐出来,一边皱着好看的眉头想。他身上伤势还没好转,他可不想再因为什么原因呕吐而伤了元气啊。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比金字塔建造之谜更难解的谜题。
血狱之中再一次安静下来。经过了长达30分钟的血腥拼斗,此时血狱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祸忌,魏务良和杜婵昌了。三个人无言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都没有出手的意思。祸忌和杜传昌同时感觉到奥胜利离自己如此之近,四叔伸伸手就能够得到了。这种情况反而让他们变得审慎起来,两人谁都不愿意轻举妄动。对于战士来讲,贸然的进攻等于放弃防守,一旦进攻失利,那就是白白将防御的漏洞献给了当面的死敌。
而魏务良,在轻轻拍死了最后一个不知名的正道小修士之后,便仿佛解脱一样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身上的威压松动了,护体的罡风也仅仅维持在最低的水平上。看到他神情松动的那一瞬间,祸忌和杜传昌都本能地祭出起手式,作势欲扑,却都因为忌惮他那高达合道十重的可怕修为而最终放弃。魏务良看着他们一惊一乍的夸张动作,不禁嗤笑出身。他摇摇头,似乎十分不经意地移动脚步,高大又苍老的身影,孤独又穷途末路地出现在银尘身旁。
他最后一次抬起头,目光扫过扫过两个年轻人的脸。一位是仇恨他的人,一位是他仇恨的人,两个人的目光都与他对接,眉眼之中都是清一色的贪婪,希冀与拼命掩饰着的恐慌。两个人的脸在血狱中红红紫紫的光芒照射下显出清晰的纹理,仿佛抛光了的大理石雕像,可是真正在魏务良视网膜上成像出来的场景,却越来越模糊。
当他孜孜不倦地追求了一生的目标突然有一天被断然放弃的时候,他唯一感觉到的就是一种破灭般的解脱感。魏务良这个合道修士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并非荣华,并非富贵,并非金钱,并非权势,并非美女,并非美酒,并非美食,更非信仰与虔诚,而仅仅是——
生存。
他八岁离家修道,二十岁成就入体境界,二十二岁担任掌门,二十五岁门派被灭,二十七岁走投无路加入魔威阁,三十七岁化气境,四十七岁分神境,五十七岁合道境,如今,他已经七十一岁,却离突破合道踏入返虚的希望越来越远。他的梦想,最早是成为元婴高手,后来变成让自己的徒弟徒孙成为元婴高手,再后来变成复仇,最后眼见复仇无望,被残酷的命运与现实压垮了的他,委身于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魔道阵营之中,蝇营狗苟,浑浑噩噩,心中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要活下去。
他拼命修炼,数十年如一日地刻苦修炼,成就合道十重的高深境界,也仅仅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而已。70年来,他历经大小战阵无数,被邪道灭门,被正道追杀,被山匪贼寇围攻,甚至于最落魄的时候被北方帝国的游骑兵捉去当矿工,做苦力,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粉碎了他的理想,他的梦,让他一次次徘徊于生死边缘,他历经战阵无数却总是胜少败多,他立志复仇却眼见着仇家做大做强,他于无数次从鬼门关前捡回了小半条命,仿佛蟑螂一样挣扎着活下来,直到今日。他的一生,坎坷如魔,70年的挣扎求存,早已让他的心灵遍体鳞伤,记忆之中充斥着常人不敢接近的黑色过往,早已将他内心之中名为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让他的神经彻底麻木,感觉不到人间冷暖,感觉不到悲欢离合,更感觉不到何为尊严,何为正义,何为怜悯。曾经出身于正道的他,表面上成为一代魔道大凶,实际上,从内心深处来讲,他潦倒一生。(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九章 euthanasia2()
他很多时候都在暗中羡慕升阳老人。
魏务良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在追求什么,他用了70多年的生命,60多年的修炼生涯,一直在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完完整整平平安安活过第二天的机会,然而这样的机会他从来没有争取到,他的一生都在颠沛流离或者担惊受怕中度过。入体境界时,他必须面对化气高手,化气境界时,他和分神高手闹掰,分神境界时,他又不知怎么得罪了合道高手,如今他也是合道高手了,却年事已高,一身毛病,按照风源大陆上的修士平均不过八九十岁的寿命,他已经离墓穴不远,何况他早年受到的创伤太多太重,浑身上下的器官衰竭的速度远比其他修士快得多,他如今的每一天,都在用元气续命,几乎每一夜,他都当心自己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他就这样一直吊着命活到了今天,活到了此刻,货到了这残酷的血狱困兽斗的最后时刻。然而此刻,他累了。
他的心已经很累了。他再也看不到生存的希望,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为了活着而修炼,为了活着而活着,却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过来,人,终究是要死的呀!
他不想活了,他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作为一个老人,作为一个器官正在衰竭的病人,他觉得应该赏给自己一个体面的解脱,一个真正的,集合自由与尊严的终焉。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生存的权力了,那么他就去选择死亡,去选择——
euthanasia
安乐死。
(谨以以上内容纪念那位参加里约残奥会的同时为自己准备着葬礼的轮椅英雄,当发令枪响起时,她不仅仅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向胜利的终点,也在向着自己的终焉,加速冲去。)
(活着的勇气和死亡的勇气是一样伟大的。生命原本重于泰山,但是于尊严面前轻如鸿毛。)
“老夫还想歇息一下,你们随意。”魏务良想通了这一切,语气轻松地说道。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可是这沙哑的嗓音在气氛凝重的血狱之中,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
他那轻松的语气让任何人听着都有点毛骨悚然。祸忌与杜传昌明明已经如临大敌,几乎鼓荡起全身的元气,却偏偏看见自己的对手之一的魏务良如此轻松随意,再联想到他比两人至少高出二十个小境界的恐怖修为,难免让两位年轻人想太多啊。
合道高手,还是掌握着玄器的合道高手,这种人换做平时,两人打死都不会去招惹,可是如今不战胜他,也根本没法走出这个鬼地方啊。
杜传昌捏着袖子里的那仅剩的一只瓷瓶,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他知道同样的伎俩在冯烈山身上奏效过一次,就不可能再在魏务良身上奏效第二次。
他本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祸忌,祸忌也同时投以相同的目光。两人默契地点了一下头,此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