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凝聚成的光芒之箭就那样直挺挺地,毫无阻碍地射进了巨龙的口。无论巨龙喷吐出多少苍白色的火焰,在接触那支箭的瞬间就变成了蓝色,随后变黑熄灭,空中并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寒冰的长箭整个没入巨龙的口中,连尾羽都消失不见,那巨龙两脚直立着,如同彻底愣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它的皮肤上似乎流淌过红色的光彩。
它的肌肉似乎颤抖了一两下。
它那巨大又心狠的火球状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神色。
然而,它仿佛被天神的法力彻底定住,呆愣地站在漩涡状的岩浆之海上,如同巨神,如同恒久的山峰,一动不动。
徐梦丽坐在彻底空了的巨大床弩的基座上,背靠着座椅,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不顾通道里传来雷泉急切又虚弱的呼救声,不顾身上慢慢勒紧,即将把她撕裂的红线。
她感觉自己也如同这架伟大的床弩一样,空了,彻彻底底地空了。她的眼睛里流不出丁点泪水,如同将一生的泪水流尽。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的血在流动,仿佛自己的血也随着悲愤绝望的泪水一起流干了。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用一个绝望的人的绝望的射击,给整整一条船上的人带来了希望,活下去的希望。那条大恐龙已经不动了,那么他们可以趁机逃走了吧?
她感觉不到希望,也感觉不到自己是否绝望。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连灵魂也一起失去的空虚的寒冷。她感觉不到自己要死了,她也感觉不到自己活着或者死去还能有什么意义。她此刻唯一的感觉,竟然就是如此清晰直白的“没有感觉”。
一个空虚了的女人,坐在一架空虚了的弩车上,几乎一瞬间,就可以妄称永远。她坐在巨大弩机的基座上,靠着椅子,一动不动,她面前那架堪称伟大的弩机,在瞬间耗尽了所有的辉煌与杀意之后,也一动不动,甚至于那条巨大无朋的火龙,在冰箭刺入之后,就如同孤峰般站立在逐渐平静下来的熔岩海中,一动不动了。
空气中,只有绝对的静默,静默到让人能够聆听幻觉的地步。那被熔岩照亮的黑暗之中,似乎永恒地飘荡着一首虚无的歌。歌声如同冥界的召唤,又似乎时间本身一样哀伤凄婉。那歌声似乎是幻觉,又似乎如同岩石上镌刻的文字,被牢牢固定在这里,几千年。
“狂风止息海涛尽,”
“谁忆曾经瀚海雄?”
“神座碎裂万物远,”
“岂料蝼蚁妄尊神?”
“少女有家不能回,”
“千年过后恐成灰。”
“如今孤身仍在世,”
“不知侄孙几轮回?”
“归地府,”
“做不得鬼。”
“见黄泉,”
“没了眼泪。”
“可怜曾经海王女。”
“十八岁的年纪呀~~~”
“在这地牢里,”
“一待就是千万年,”
“沧海都变成了桑田。”
‘家庙成了粪堆!’
“天也!”
“地也!”
“可问今朝是何年?”
“记得起当年海神爹爹的大神们哪,能留下坟茔祖庙的还有谁?”
“还有谁?!”
……
第七百四十七章 巨龙灭,封印碎()
歌声无限哀婉,如同渡灵的挽歌,又似苦等恋人归来的少女的愁绪。徐梦丽聆听着寂静之中唯一称得上声音的幻觉,不觉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无知无觉地潸然泪下。却不知道最终的奇灾,就在那麻醉剂般的歌声中爆发。
原本深色的火龙,在不知不觉中陡然变白,仿佛突然切换了颜色,从黑红色到彻底的苍白色,中间没有丝毫的过渡。那已经不是一头正常的生物遇到袭击的反应了,那是元素生物即将崩溃毁灭的危险预兆。
爆炸就在这无声无息中发生了,白色的光芒仿佛燃烧的金属镁,瞬间就让一动不动毫无准备的徐梦丽暂时失明。她的视野不是逐渐被白光占据,而是突然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白。本来就心若死灰的徐梦丽,在这一瞬间,居然露出的解脱一样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结束了——来生,不要做女人,要做男人,男人才有活下去的权力——女人,太苦了啊……”
她彻底地沐浴在光芒之中,几乎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那一刻,她觉得很幸福,因为她可以用最舒服最体面面的方式来迎接死亡,她觉得自己可以化成一道光,融合在这美丽又空无的白光之中。
她已经听不到近在咫尺的弩箭碎裂的响声了。
她更无法听到,随后那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
光辐射,冲击被,熔岩海啸,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惊天巨变,原本可以将逃生船和银尘的潜艇一起粉碎成灰,将所有人的求生机会彻底抹杀,然而就在光芒爆发的瞬间,两股特异的力量也同时爆发,将一场火焰与熔岩的浩劫,变成元素激突的混乱。
禁咒是永久改变自然界的力量,而不是杀死巨龙的力量,禁咒级的冰箭并不能杀死巨龙,而对冰雪环境的极差适应力才是杀死火焰巨龙的罪魁祸首。火焰元素凝结出来的元素生物,在对立元素的环境之中,无法存活。
禁咒,是法师的力量,是人的力量,大自然中哪怕最残酷的天灾,也比不过禁咒的威力,因为天灾总有退去的时候,无论洪水还是地震还是火山喷发都不可能持续到永远,然而禁咒的威力,几乎不随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那支巨大的冰箭刺入巨龙上颚的瞬间,就爆炸开来,变成一团不断扩散的永冻冰川,冰川的表面浮动着这个罡风宇宙本源的元素之力,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因此冰川可以在熔岩之中存在,并且反过来影响熔岩,因为这个熔岩之海中,并不存在与之对等的“禁咒”之火。
冰与火,就在这一刻往来对冲,这种对冲在第一个瞬间产生了大量的光芒,这光芒几乎可以照亮整个星球的地下,然而光芒过后,并没有如同正常元素世界中的大量冲击波和风暴产生,反而诞生了一股奇异的,静止的,湮灭一样的力量。光芒爆发之后,原本即将肆虐的冲击波虽然出现,却被一股静止的力量彻底消除干净,而这股力量给这里带来的,恐怕只有大片的硫磺粉尘。
光芒普照的瞬间,熔岩被昙花一现的冲击**动掀起滔天巨浪,然后就在这同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却陡然降低。
火元素凝结的巨龙彻底消失了,火元素本身也开始逃离这个即将发生巨变的地点,朝着其他地区蔓延,空气中的火,热量甚至发光物质都被火元素带着,迅速流失,与此同时,那一直被“固定”在这片空间的中的飘渺又哀婉的歌声,瞬间从某种虚无的幻觉,变成真实的声音。
歌声,如同某种特定频率的音波武器,在从虚幻转为实在声波的第一个瞬间,就和整个空间的顶部和四壁的岩石产生了剧烈的共振,几乎就在那短短的歌词结束的同时,整个地下空间的顶棚,那就连银尘都不知道具体有多高的漆黑深处的岩体,轰然破碎倒塌。
同时倒塌的,还有一直封堵着熔岩源头的一侧山体。
于是就在那一瞬间,真正意义上天崩地裂,在这深暗的地下上演。
天顶破碎的同时,并非只有巨大的石块轰然砸下,真正从漆黑的顶棚上面倒灌下来的,是无尽的海水,和海中不知为何突然狂暴起来的生物。
巨量的海水从高空落下,在各路岩体上撞碎成带着血水的大片浪花,又被骤然扩散的永冻的冰川冻结,变成半是冰川半是洪水的可怕浪潮。从逃生船的正上方当头浇下,而同一时刻,逃生船背后的岩体几乎整个炸开,滚烫的岩流汹涌而至,在将逃生船彻底吞没之前,就和冰冷的海水相撞。
水面旋转着迅速升高,而逃生船里的众人则早就被声呐上“请立刻逃离”的大红提示和不断震颤甚至开始漏水的船体吓得六神无主。这个危险的关头,没有人去想什么徐梦丽还是雷泉,冯烈山顾不得炽白芍药们的任何想法,一声令下关闭了所有舱门,仓皇地下潜逃命。
也就在同时,一座冰山直接从侧后方撞来,巨大的震颤和玄冰弩机的突然粉碎,合力将徐梦丽摔飞出去,而倒霉的雷泉,就被她双手上把持着的红线牵引着,一同飞了出去。
她的身后,作为退路的潜艇通道接连落下许多道闸门,将一切的希望的彻底封死。
水与火再次相遇,这次处于禁咒玄冰区域的影响范围之外,海水和熔岩上演了物理世界中相遇的一幕。冰冷的海水很快沸腾,巨大的浮冰相继炸裂,而高热的岩浆在巨量海水的冲击下不断冷却,慢慢凝结成黑褐色的玄武岩。
……
当光芒爆发,海水倒灌的时候。银尘和他的潜艇才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残酷又张狂的笑声转瞬间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仿佛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能够持续发出噪音的成分,让人完全没有办法辨别声源,也完全没有没有办法抵挡住那穿脑魔音般的笑声。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笑声,尖锐,偏执,张扬又带着嗜血的疯狂,那笑声仿佛音波武器和精神侵染结合起来的可怕攻势,无法抵挡,无处躲藏,就连捂住耳朵都没有丝毫用处。
甚至于银尘这样不受精神攻击影响的法师都消除不了那股恼人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啊哈!无知的蝼蚁们!对力量的贪婪终于让你们打算违背祖训,前来释放你们祖先的囚徒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须佐之!看到了吗!像你这样卑微的偷袭者,无知的臭虫!根本不可能将我族囚禁到永远!看到了吧?看到了吗?真正释放我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混蛋的子孙呀!哈哈哈哈!”
“我靠!够了没有!”万剑心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质控室内孤零零地响起,又孤零零地消失了,因为刚刚还张狂得意的笑声,陡然间就变成了一道阴冷而嗜血的恐吓。
“呀!居然有一小嘬蝼蚁心甘情愿地送上门来了?好啊,须佐之,我族在尽灭尔之苗裔之前,先享用些许供品也是不错的嘛!”
这声音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响起,紧接着,万剑心在主控室里拔剑,鬼老一个闪身就将银尘和整个控制台挡在了身后。
银尘无奈地按下一个按钮,主控室的大门打开了,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显然,赵光怡和河老正在赶来。
就在那一瞬间,主控室里毫无防备地,也毫无理由地出现了一个人。
当然从生物学的角度讲,那并不是人,而是某中怪物。那是一只有着人类上半身的大号章鱼。她比大王乌贼要小许多只有成年男子般大小,上半身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便只有八条粗大的触腕。墨囊和一部分软骨组织变成硕大得超乎想象的香臀,然而双腿的位置只有比她自己的脖子还粗的,满是吸盘的臃肿又恶心的触腕,章鱼少女的胸口带着一双巨大的贝壳作为欧派,柔嫩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闪光的海蓝石项链。她有一头墨绿色的柔顺长发,一对妖精一样尖长的耳朵,还有一双散发着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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