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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赶紧将周围的火焰温度上升,红色的火海渐渐发出橙色甚至炽白色的光芒,然而伸入火海的四条触腕还是将银尘逮住了。
触腕缠身的瞬间,银尘失去了全部的护身倚仗,同时也仿佛遭到报应一样,体验到高压寒冰般致死的重压。白银色的大法师没有挣扎,仿佛放弃抵抗,任由那巨人用触腕将自己捏成肉丸子。
而章鱼巨人这边同样不好受,银尘火海的温度比熔岩更高,伸进去的四条触腕上,青灰色的表皮飞速焦黑,尤其是被银尘抓伤的那两条触腕,已经开始滋滋滋地往外冒出棕黄色的油脂。钻心的剧痛让巨人不得不咬紧牙关,瞪大了兽瞳紧盯着银尘,才能让自己集中精力,抗拒着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收紧触腕。
就在这僵持着的一秒钟,一大一小两人的目光交汇了。
那一刻,巨人的兽瞳中,辐射出无尽的野性与残暴,公主的命令就是他生存着的意义,因此他通过一双铜铃大小的金色兽瞳,将自己的决心,勇气,执念与残暴,通过自己的眼睛,准确地传递到对方的眼睛里,通过对方的眼睛,准确地传递到对方的心里,让对方害怕,恐惧,战栗,继而放弃抵抗,乖乖被他杀死。
他在传递这些精神力量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接受到了对方的精神力量。互相瞪眼,着原本就是勇气与信念的比拼。在部族里,在大海中,他无数次和不同对手相互瞪过眼,靠着凶悍残暴的目光,让对手害怕退却,赢得一次又一次胜利。他原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和那渺小的生物对视了。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
那是他漫长的生命中看到的最后的东西。他忽然感觉自己飘起来,原本厚重又强有力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灵无比,仿佛可以乘风归去。
之后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了,他最后一个意识是:“怎么了?”
之后,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他伸入烈火中的四条触腕,被银尘用大焚化术烧断。他的身体突然软榻下来,接着就被体内突然产生的大量气体托着,迅速地朝水面浮上去。
他死了。他身旁的两名同伴和身后的主子震惊地看着他突然放松,突然上浮,他们在那一瞬间之后,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无边的恐怖。他们之间的生命感应消失了,那位巨人的“生命之火”陡然间熄灭了,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一位无比强大的海中霸主,彻底消亡,死得不明不白!
黑暗奥术?灵魂升天。
仅仅是一个通过眼神释放的魔法,就直接干掉了最强大的海中怪兽。银尘自己也十分感慨。实际上,从他见到章鱼女孩到刚才为止,他都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尽管他想杀死这个有着女孩外表的,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可就算是杀戮,他也秉持着自身的道,并不动用那“最后的手段”。
任何世界的野生生物,最惧怕的并非火焰,而是灭绝一切的黑暗诅咒之力,或者说,是死亡的力量。野生生物不像人类,具备和肉体不相称的超强灵魂,对死亡之力的抗拒相当强。野生生物,野兽,怪兽之类的怪物,都是具备强大生命力和弱小灵魂的存在,如果真要上一个法师无节制地攻击,那么法师选择的最佳手段,就是黑暗诅咒,或者干脆用死灵魔法。
银尘不愿意把事情做得太绝,他潜意识里还残留着捉俘虏然后简单研究一下这种有趣生物的思想,直到被那巨大的章鱼人逼入绝境。
“这是你们逼我的,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们不要挑战我的威严。”银尘话语在剩下三位章鱼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在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银尘再次出手,这一次的攻势,残酷到超乎这个种群的想象。
“破灭之月?黑棺!”
巨大的黑色立方体将一头巨型章鱼人完全吞没,血色闪电在立方体表面闪烁了几下,机关转动声和惨叫同时响起,然后同时熄灭。没有罡风保护的肉体,在黑棺散去之时,已经成为一大团肮脏的碎肉。
赤红染透深海,许多带着利齿的深海怪兽闻腥而来,然而就在血色将海水浑浊,让敌对的双方都看不清彼此的时候,一道绝杀的亮光,作为最后的攻击敲响全线溃败的丧钟。
“阿瓦达——索命!”
石像,轰鸣着沉入海底,血色之中,只有女孩撕心裂肺地嚎哭,还有银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直弥漫在血水中的话语。
“永远不要想着灭亡人类,尤其是人类之中存在着魔法师的时候。我不打算进犯海族,也管不着须佐之那个早就绝了种的色鬼的任何事情,我只是人类的守护者,任何异族,进犯人类者死!”
第七百五十章 绝望凝结成的挽歌()
“混蛋!魔鬼!恶棍!瘟神!你既然是人类,那哪里来的那么多诡异的能力?!你是将上古的大神都煮着吃了吗?!怎么和以前那些肮脏卑鄙猥琐的人类完全不一样呀!”女孩的哭号声即使在水里,也传播的很远。
没有回应,银尘身影已经消失了。
【地下空间?海面】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有红与蓝的对撞,和蹈天的绝望。
本已认为自己死去的人,再一次活动了起来,如同从里面打开棺椁,慢慢坐起来的僵尸王。
徐梦丽就是在这种感觉下醒来的。
全身刺骨的疼痛折嚰着她,而这种疼痛和右边小腿上传来的剧痛相比,不值一提。
她张开空无的眼,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瞳孔聚焦。她在“我怎么还没死?”的疑惑中看向自己的身体,只看到一处处皮肉翻卷着的伤口,没有看到一根红线。
她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她运起罡风,很轻易地就获得了围绕周身的风雷之力,与此同时小腿上的剧痛更加明显,撕裂着她的神经,她转头看去,先看到了一池刺目的红橙色的熔岩,然后才是浸泡在熔岩中,几乎彻底成为一团焦炭的小腿。
小腿废了,她残了。
徐梦丽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恢复这样的伤势,不过也无所谓了,她此时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意思。她茫然又寂灭地环顾四周,希望找到一处安静美丽的所在,静静地,稍微体面一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解语宗已灭,又岂敢独活呢。”
她轻轻吐出这句话的同时,也终于弄清了周围的状况。这里本身,就是一处理想极了的埋骨的地方。
她刚好处在禁咒的边缘,处在禁咒和岩浆交汇的点上,她的右侧是醒目的红橙,是沸腾的熔岩,她的左边是凝固的冰川,是皑皑白雪,是寒冬的美丽。此时她就躺在红蓝交界的雪地上,一只脚不幸泡在了岩浆里。
身下的雪,是烫的。
没有衣服可穿的徐梦丽轻轻坐起来,坐直了身子,随手捏出一个聚元式,潦草地压住了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势,她并非想疗伤救活自己,她只是想减轻一些疼痛,好让自己的最后一个呼吸,不那么凄惨而已。
疼痛缓解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按理说在这一片混沌的虚无的寂静之中,不应该有任何声音才对,可是她偏偏听到了声音,听到了微弱的,仿佛人要从鬼界挣扎着回来的声音。
那一点点响动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徐梦丽朝着响动传来的方向望去,最初的一秒钟,她只看到了冰雪的边缘,和赤红的岩浆,之后她才看到那赤红色的岩浆里,慢慢爬出一道漆黑色的身影。
从形状上看,那是一个人。人?
徐梦丽不得不运起神功,汇聚起元气到眼睛上,以便仔细观察,然后她感觉到虚空般的胃囊里,一阵扭曲痉挛。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起美丽的白雪,她感觉自己差点将内脏吐出来。
那确实是一个人,一个全身都是烧伤,溃烂,水泡和化脓的恐怖的人。那人的皮肤已经彻底地,点滴不存地消失了,连肌肉都少去了很大一部分,全身露在外面的大部分地方,只有烧焦的骨头和焦糊之后又腐烂的肌肉与内脏,惨白色的剧毒之力围绕着那人,去只能将其伤势进一步恶化,因为任何恢复性的聚元式都对那种程度的烧伤束手无策。
那人的眼睛早就消亡了,眼眶上连眼皮都没有,只有两个留着脓水的大窟窿,鼻翼两侧的肌肉组织几乎全部失去,只有焦糊的鼻骨孤零零地指向前方。那人的头几乎就是一团黑色的半碳化组织,仿佛在硫酸里泡久了的蔗糖,唯一能证明那人还是人类的,只有时不时露出的森白的牙齿。
那个边界模糊的人影慢慢爬行着,似乎还很有力气,徐梦丽惊恐地看着她,手掌之中勉力繁衍起狂风与雷霆。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转了个方向朝她爬来,两人之间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那人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徐梦丽的跟前。
那人一边爬着,一边伸出一条早就辨不清形状的手臂,同时张开形状模糊的嘴,露出几颗闪亮的白牙齿。
“救救——本宫——”
她一开口,徐梦丽就知道她是雷泉了,哪怕声带已经寂静毁灭,仇人的声音,还是不可能被徐梦丽忘记的。
徐梦丽不可能忘记自己见过的每一个炽白芍药,毕竟那是宗门覆灭的大仇,那是将她的理想她的信仰,她的依靠,她的家园一切一切彻底摧毁的血海深仇,正如她施加在万剑心身上的血仇一样。她知道自己落到如今田地也是善恶的果报,可是她依然恨,无限度地恨,因为她和她的解语宗在全心全意地从明泉的控制之下独立出来,并且眼看着就要迎来胜利的时候,炽白芍药几乎如同突袭般将她们的希望撕毁,将她们的存在否定,将她们以前任劳任怨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这让徐梦丽有一种被偷袭被欺骗的感觉,尽管她身为魔道,欺骗和偷袭是最常用的手段,可她就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对她。
魔道都是自以为是的。
她因为仇恨认出了雷泉,也看到了雷泉如此凄凉悲惨的终末。雷泉还活着,还挣扎着朝她爬来,然而徐梦丽知道,这个人的生命也就剩下几分钟了。
“炽白芍药,你们也有今天啊。”徐梦丽用最高傲最得意的声调说道,可是远处的雷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然执拗地朝她爬来,依然如同念经一样低声呢喃着:“救救本宫……本宫要痛死了……”
雷泉的神智已经彻底泯灭了,此时就像一头卑微的动物一样靠着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徐梦丽自问精通医学,可是看着雷泉这样悲惨得几乎就是一块大号焦炭的身影,她不觉得有什么救治的希望。
徐梦丽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学着雷泉,手脚并用地爬行,朝远离雷泉的方向爬行。徐梦丽不认为自己需要去杀死雷泉,甚至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嘲笑雷泉,雷泉的终末,在她眼前展开的只有天诛般的残酷。那曾经生长在庙堂之巅,跟着凌华皇后俯瞰众生,肆虐百官的炽白芍药的公主,那曾经美丽得连女人也能吸引住的高贵的大公主哟,又怎能接受自己被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