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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定于午时过了再去主持那铁山大会,趁着现在,和你这个翰林院的讲经聊点事情。”灵皇随意地抚摸着胡须道:“首先一件嘛,是关于李让贤午门外斩首的事情,你怎么看?”
“闭关锁国,是要亡国的。”银尘想也不想就答道,他知道李让贤的事情,主张海禁,闭关锁国,以求一世安宁,毕竟东海出了那么大事情,朝廷海军的损失,也不小,李让贤提出海禁之法,防止莠民流失,也是一种法子,可是海禁一起,东南沿海的世家大族贸易就完蛋,平头百姓出海捕鱼的生计就泡汤,这断人财路,等同于杀人父母,东海沿海的官儿们一个联名参本,再给凌华皇后和掌握批红权的内阁大学士们送点海外珍奇,这不好好一个三甲同进士就被稀里糊涂地砍了脑袋。
“哦?还这么严重?”灵皇挑挑眉毛,他的眉毛,如今已有了许多斑白之色。
“人困于斗室,尚且发疯而死,何况家国?帝国虽然农业发达,太平盛世,可是农户们不赶集,这年节也过不好,何况市井之民,家家户户都有和外人贸易往来的需求,小到一个人,一个家庭都如此,何况帝国乎?咱们帝国,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但这自给自足并不能恒久极乐,西洋特产,东洋特产,时人爱之,不可断绝啊何况帝国丝绸,瓷器,茶叶,风土特产,出了海禁,那就是整船整船的真金白银,朝廷的关税,富户的商贸,平民的倒卖,渔民的捕捞,这都是钱,都是生计,所谓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如今断掉朝廷十分之一税收,这是动摇社稷,其心可诛!”
“但莠民出逃,海外蛮夷觊觎,又作何解?”
“别人拿着弓箭对着你,你闭上眼睛,难道就能不被射死?微臣的话是不好听,可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海外蛮夷中的某些人,亡我天朝之心不死,怎么闭关锁国都不顶用,所谓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海军的军备,是要维持住的,海军的威风只要还在,就不必担心太多。佛郎机大炮是很厉害,可是那东西只要在船上一响,必定倾覆,陛下还是多问问工部军监司的人,定海将军泡什么时候能完成吧!”
陛下听了点点头,道:“果然是个明白人,军略高明,目光长远,就是说话实在有点冲了。第二件事情,崇王府的事情,你怎么看?”
“臣委实不知道如何办。陛下开恩,容许臣和爱人团聚,容许臣日后能略尽笑道,臣除感恩戴德之外没有别的想法,臣——”
“感激涕零?真的么?——”皇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打断了银尘的话。银尘稍微惊讶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灵皇用这种声调和自己说话。
银尘有点疑惑又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直视着皇上的眼睛,他的目光纯粹又天然,没有丝毫做作的成分。他不怕灵皇,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因此他也没有任何向灵皇撒谎隐瞒的必要,既不害怕,便不心虚,更不会想着方法把什么事情瞒天过海,或者一味地阿谀奉承。因正直而坦然。他此时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自己究竟因为哪一句无意间的话惹怒了灵皇。
“真是个难伺候的老孩子。”银尘看到灵皇那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的时候,这么想。
可谁知道那幽绿色的眼睛里,陡然射出几道凶狠的银绿色的幽芒,那光芒幽暗晦涩,尽管有着银绿色的鲜艳色泽,却依然十分地不明显,难以辨认。当那几道光芒落到银尘的身上,直接透过了霸体的守护,通过他的眼睛刺入他的脑海,直冲他那早已净化成机械迷城的灵魂之海,然后——
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直到这时,银尘才稍微警醒,才从皇上幽绿色的眼睛里勉强分辨出那几道银绿色的光芒,才知道自己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不过然并卵,皇上纵然借助了强大的上古光器发动精神攻击,他本身那仅仅属于入体境界的战士灵魂实在太弱小了(相对于法师而言),根本无法撼动银尘几近法神位阶的灵魂领域,那就像用弹弓射玻璃珠子打地球一样,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可见的效果。
“抬起头来,看着朕——啊,看来你还挺诚实的,眼睛的构造挺复杂,可是目光真纯净。”灵皇发动精神攻击的同时如此命令道,但马上老脸一红,随口调笑了一句,将尴尬凝重的氛围打破,同时他首先转移了视线。
银尘垂下眼帘,不说话,他此时也算明白了,眼前这个皇帝不仅具备着决死一搏的勇气和对国祚传承始终如一的责任感,更具备一任帝皇的职业素养,对手下恩威并施,故意表现得息怒无常,让手下猜不透自己的心思,从而不敢贸然投其所好,送其所要,以防被偏听蒙蔽,在手下面前始终保持着威严和距离感。银尘垂手不语,实际上用心学习着灵皇的每一个动作,以备将来自己荣登神座的那一天。不过他不需要如同灵皇这样装得十分辛苦,因为灵皇的手下只有人,没有机器,他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始终存在着人为偏差的因素,因而不得不使用些帝王权术,而银尘,用魔法与科技建立起来的全球监视网络之后,便可以获得大量的没有任何修饰偏差的信息,因此他不需要太过于依赖这些帝王术。银尘心里暗暗感叹,自己和灵皇,曾经过过相互利用,甚至有些敌对,可是从今以后,他不得不将灵皇看做小半个导师——想从加布罗依尔的法师身上学**王术是不可能的,就连教皇都不一定会这种技巧。
第一千〇一章。 笨蛋神姬的尖刻问题()
“这就是代价,人奴役人?让一部分人变成动物?”神姬一脸挫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样的文明我可不要!”
“可是如果不养奴隶,绫罗可能在三岁前就饿死了,你以为她像你我一样有家吗?”银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了:“独立人格,皿煮自由什么的,那是先得能活下去才可以继续讨论的事情!”
“可是?!”神姬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人发现了落难的同类,难道不是应该无偿地施以援手吗!人帮助人,团结一心,共同去向这个世界本身讨吃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能用这样理由就去奴役另外一个人一辈子?!”
她的话如同针芒一样刺中了每一个人,林绚尘脸色灰白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小女孩,感觉自己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阴暗恐怖的紫血仙山的最深处,那个面对傀儡宗宗主陶媛媛的危难时刻,那个白银色的男孩,慷慨陈词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脸在燃烧,一股从未领教过的羞耻感从脚底冒上来,淹没了头顶,几乎将她溺亡。
是啊,人人平等,人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独立的幸福,和独立的有意义的人生,为了保护每个人,银尘哥哥的家乡发明了可以屠灭天下的傀儡,而银尘的妹妹神姬,也将这个信条深深烙印在脑子里,可自己呢?
她享受着紫鹃无微不至的照顾,享受着绫罗跑前跑后,享受着安琪儿三姐妹的拼死守护,可她,居然将这些当成了理所当然!
“这不对!”林绚尘冲口而出:“侬过了这么几年的王府生活,其实都是错的——”
“姑娘!”紫鹃和绫罗惶恐地尖叫起来。“姑娘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们——”她们都以为林绚尘忽然想不开了,要抛弃所有的仆人,独自过活,这么一来,她们两人难道还能有什么活路么?
“看到了吧,在错误的世界里,正确的事情也是错误的。”银尘轻轻拍了怕神姬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许多的落寞,落寞之下掩盖着一股昂扬的斗志:“我知道你怎么想,人就是人,不是动物,也不是奴隶,每一个人的自由与全面发展,最终组成一切人的自由与全面发展,这是你心中最朴实的想法,但通过今天这事情你必须明白,这也是整个世界最终极,最高端的期盼神姬,生活从不容易,你带着一个部落挑战天地,一定觉得很艰难吧?一定遇到过很多锣也没法解决的问题吧?你一定羡慕着已经征服了大地的风源大陆上的人,可以住大房子,可以有平平整整的道路,可以穿鲜艳漂亮的花衣裳吧?可是这些,都必须是大部分人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甚至自由,才能给很小一部分人提供的,因为大房子,平整的道路和花衣裳,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制作出来的,甚至没法靠着一个人在短时间内造出来,必须靠着许多人耗费许多年才能造出来,那么这些人,就必须考别人养活,这样,人的分工就越来越细致,最后就变成了你看见的这个样子”
“神姬,你要知道,这个社会上很多奴隶,很可能就是村子山脚下的那一堆尸骨,那些被村民杀死的闯入者,你一定知道,村子不可能连外面闯进来的人也一起养活住,便只能将他们杀死,而风源大陆上,最早的一批奴隶,就是那些原本要被杀掉的人,他们为了一口饭,心甘情愿地成为奴隶。”
“可是!”神姬的嗓音忽然破裂了,仿佛心中的信仰也一起破裂了一样:“可是哥哥不是说蓄养奴隶是不对的吗!”
“是不对,那是因为人类发展的一定程度,必将使用机器来代替人,代替奴隶,奴隶的活都被机器做了,那么要奴隶又有什么用呢?当机器能聪明到承担人类的所有体力劳动的时候,奴隶们也必然迎来最终的解放。”银尘说着,火球与奥术飞弹在空中对撞,空气中荡漾起红紫色的涟漪,涟漪之中,一具黑色的傀儡缓缓走出,左手炒锅右手饭铲。“就比如这间酒楼里的那些师傅,其实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而已,做饭这种事情,我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什么人来为我代劳。”
神姬看着这直观的“机器”,又转头看着腻在紫鹃怀里的小绫罗,有些委屈地嘟起小嘴,似乎是生了闷气,低声道:“小绫罗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忍心”
“我几时忍心让她做什么了,不过是帮我拿个东西,收拾屋子,端个茶什么的,这难道也委屈她了?”林绚尘争辩道:“我也知道佛曰众生平等,可是这世道,就是这样的,你我能做的,不过是尽量善待这些肯帮你做事的人而已,她们花着你的银子,却也同时帮你做好很多事情,其实也不欠你什么的至于身份,但是朝廷规定下来的,而这种规定,早在这个风源大陆上流传了千年,想要改了,只怕也得这么长时间吧”
“原来你没有让她去打猎社么的”
“我到哪里去找猎物啊!我能这些,都是靠着庄户种地收来的租子过活的,要野味直接叫人去市场上买的,这风源大陆上农业兴盛,大部分林子都被砍光了,也就没有多少猎物可打,每年也就朝廷里的皇帝出来打打猎,可是皇家猎场我也进不去啊?”
“神姬姐姐,请你也不要怪罪姑娘了,绫罗自幼父母双亡,没有家,没有亲人,被被人牙子卖了好几回,打也挨过,骂也挨过,也见识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主子了,能遇见姑娘,那是绫罗三生有幸,绫罗以伺候姑娘为荣,从小到大也没有学过什么谋生自立的本事,离了姑娘,绫罗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小绫罗这个时候离开了紫鹃,轻轻走到神姬面前,仰着头,笃定地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神姬蹲下来,宠爱地抚摸着她的小脸,柔声道:“我从上次来到这里,就已经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