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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进,到了昔日翰林院的驻地,京兆尹都护府所在的那条街上。
大街上,一场杀人比赛正在进行。
大概几千个禁军士兵,被剥离了锁甲,收缴了武器,灌下散元毒,双手用草绳子绑在背后,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他们都低着头,冲着那至高学府的大门,引颈待戮。他们身后,八名身穿黑色长袍,领口袖口下摆上绣着白骨色的方格图案的金钱鼠尾壮汉,狞笑着鼓荡起魂气,爆发出液化般的罡风,高高举起手中的太刀。
那是建州奴儿们最喜欢使用的,流传自东瀛的十握太刀。
长长的太刀之上,魂气沸腾,翻滚起灵蛇,魔鼠,狂狮,猎豹,巨鹰,蜘蛛,蜈蚣,蝼蛄,八位壮士随着一位建州老人的鸡叫般地一声令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胜利者无比傲慢冷酷的欢畅笑声,举刀冲进人群。
杀俘虏,这是建州奴儿炫耀武力的传统,他们自己被人俘虏的时候,却是转瞬间一副跪**底板的奴才相,这些人已经被奴家文化折腾成了非人的存在,他们面对强者可以永世为奴,而一旦当了主子,那真的是没有一点点身为主上的矜持,更没有丝毫王上的责任感,除了变着法儿凌虐手下,炫耀他们的武力与威权,他们就着的不会干别的了。
八个人就这样旋风一样杀戮过去,将所有能砍倒的全部砍倒,倒下没有死的还得再给一刀,他们八个人精确地控制着从《凌云战天决》中领悟过来的简单又狠辣的刀法,每一道太刀光芒闪耀之下,都必须有一人断头。他们中有人连续不断地交错破防,有人稳步冲锋,有人追求一刀砍去两颗头颅,有人一刀一个稳扎稳打,他们此时已经浑然忘我,更没有工夫去管后面缓缓到来的“视察队伍”,更不用说,去管俘虏灵皇的脸色。
早已经麻木不仁的灵皇看到这里,也不由地闭上眼睛,悔恨已经接管了他的大脑,代替了他的感知,此时他根本没有恐惧没有绝望没有懊丧,只有对曾经的自己和现在的凌华皇后的切齿痛恨。他知道,那些束手待毙的人,曾经在城墙上以死为他这个皇帝争取着荣耀与生存,而现在,正是因为他的软弱,因为华华的长期干政,因为华华的三姑六婆七十二舅爷长期把持着的朝廷和最后的群起反叛,让他亲手断送了这些人的生命与前程,让他在剧毒的折磨之下,亲手签署了停战,开城门,投降做俘虏的诏书。
他是罪人。
他是南国的罪人。
他是历史的罪人啊!
然而此时,他的命,早已由不得自己,生还是死,都凭着北国那位武皇帝一言而决。
他此时甚至感觉不到屈辱,甚至都快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了。他不愿意看着这些国之忠烈,在国之栋梁的门前,如此屈辱又毫无意义地死去,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闭上眼睛,强迫着欺骗自己“没有看到”。
他知道,北国人在这条街上举行这样的比赛,是故意的,这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啊。
北国人羞辱的是南国的皇室,而建州奴儿们,羞辱的却是一个相对伟大的民族。
“老将军,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个时候,聂挽留的声音在建州奴儿们嚣狂的欢笑声中微弱地响起来,带着淡淡的反感与排斥。
“皇上认为不过分,那就这么着吧,不过以后也没有这样的节目了,你知道,我们哈兰家背负着怎样的屈辱和仇恨吧?”哈兰玄冥的话让聂挽留无从反驳,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惨象,脑子里也不由得想象起百年前赵家攻破当时的李家宫城时候的那种残酷。屠杀与被屠杀,出卖与被出卖,这是千年以来,这个所谓的文明世界的旋律,哪怕是那些甚嚣尘上的腐儒们,也吹嘘着服从强者,而不是服从主子,主辱臣逃的教化,出自圣人始祖伲东德的金口玉言。
哈兰玄冥抱着膀子,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残酷而屈辱的景象。“南国的狗子们就该如此,不是他们出身不好,是他们就不该效忠什么狗屁灵皇!连禁军都可以充作大富大贵之家私人杂役的朝廷,留着它做什么?不如喂狗……”他冷笑着,转头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的灵皇:“现在知道厉害了,不想看了?还是不敢看了?”
他的话音才在空气中散开,这条街上,就真有人不愿意看下去了。
那个起来阻止这一切的人,不是什么英雄豪侠,不是万剑心,不是拜狱,不是林绚尘,不是樱释玄,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恶魔。
那是如同伏地魔一样的白银的邪恶。
……
原本挂着大锁子,早就完全封闭了的京兆尹杜虎符的黑漆大门,忽然被暴力轰碎,火光爆炸出一团橘色的云雾,在突然响起的不和谐的轰鸣声中,让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几千号手无寸铁的俘虏被八位建州天选者屠戮一空,正等待着同胞们仔细统计的结果,争得那一口“最强千人斩”的得胜酒,却不料在这个兴头上,被一声炮响搅了兴致。
“他奶奶的,红衣大炮啊这是?兄弟们,战魂兽走起!看看谁能第一个冲过去教训教训那南国的龟孙子们!”豪放勇列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八名天选者中最高最壮,却也是面目最清秀的领头大哥如同饿狼一样嚎叫一声,双手眼看着就变成了两只螳螂前肢一样的大刀,腋下甚至伸出了另外一副手臂,一手拎起还在滴血的太刀,另外一手从背后解下盾牌,以一个四臂怪物的伟岸身姿,奋勇扑向那忽然被炸开,在火光照耀下依然黑漆漆的都护府的大门口。
第九百七十八章。 血腥处决()
吭哧,吭哧。
铿锵,铿锵。
哗!哗!哗!哗!
如同纳粹党卫军一样整齐到可怕的脚步声,就从那黑漆漆的“学院大门”里面传出,一下一下敲着众人的心坎。
“不对劲!”聂挽留闪电般地抽搐将军剑,哈兰玄冥也脸色一变,他的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位黑衣少年,苍白色的袖口纹饰旋转着,在丝绸之中穿插出一双白净的手掌。
“不必担心,我等天选之鞭,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纳诺玄天的声音里依然洋溢着自信。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似乎风的天则中的某些东西被忽然抽走了,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丝丝恐惧如同肉毒毒素一样沉淀在心头,剂量微小但足以致命。哈兰玄冥后退一步,伸手从随从那里接过一杆重型铁枪。厚实的黑色锁甲表面,泛起罡风气罩。
整齐得令人恐惧的脚步声,近了,近了,当第一个“南国的士兵”从大门洞里黑暗的阴影中浮现出身形,走在涂满夕阳与鲜血的大街上时,所有人的心脏都真真切切地漏掉一拍。
“傀儡宗?!!!!!”
哈兰玄冥根本听不到自己的惊呼声,因为地一声枪响,已经如同判决般降临。
红外线瞄准光束准确地照射在那位天选者领头大哥的眉心,接着一发穿甲弹都将他的整颗头颅打碎成漫天血沫,接着,机炮的扫射声中,弹雨如同洪潮,刚刚还欢乐着的建州奴儿们,包括天选者一起,如同秋收的麦子一样整排整排地倒下!
挡不住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军势,罡风,云车或者院墙能够挡住这样的扫射,30。5毫米钨钢脱壳穿甲弹穿刺力,只有工业文明体系下的某些重型坦克的正面装甲才能抵抗,想要防御这种子弹,只怕就连崇王府那一圈三寸厚的砖墙都不行。
“快退!!”聂挽留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撑起罡风就像在前面挡着,让哈兰玄冥先逃,然而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那漆黑涂装的傀儡们,以四列纵队从黑暗的门洞之中走出来,不停地走出来,永无止境地走出来——
那仿佛是从地狱的门扉中,源源不断走出的尸鬼的狂潮。
喊声,叫声,杀声,甚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都在突如其来的一瞬间,被单调的突突声淹没,天地之间忽然一片沉寂,只有火药法力,弹头突进的声音重复着如同时空的恒古。奉还大陆,潘兴皇城,这个属于野蛮农奴文明的至高典范的地方,在这个人间地狱般的血色傍晚,毫无准备的迎来了一场工业文明的屠杀,在一场血腥残忍的骑士战争的末尾,忽然遇上一场冷酷无比的现代战争。
那些傀儡的手臂上安装着机炮,而肩膀上更扛着坦克炮一样的重型武器,红色的瞄准光束照射到的地方,往往很快就面临一发60榴弹炮的轰击,血,火和钢珠,就在一片红艳艳的闪光中爆发,徒留下大片黑色的浓烟污染着空气。
哈兰玄冥没有退后,因为没有用,面对数量超乎想象的庞大傀儡军团,任何逃跑行为和迎战行为一样可笑。聂挽留的将军剑放下了,他忽然觉得十分悲哀,不是悔恨,不是绝望,就是单纯的悲哀。他忽然之间就明白过来,无论为北武帝复仇也好,还是纵容拉拢建州铁骑也罢,总之这次屠城,甚至这次攻城,甚至这整个的一场南征,整个的一场灭亡南国的战争,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
在傀儡宗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傀儡宗里,居然可以有这么多傀儡。
这不是他认识的傀儡宗,不是。千年之前傀儡宗灭亡东瀛,也不过出动了二百傀儡。二百这个数量,北国还是能扛得住的,这些钢铁魔像并非完全无敌,用军势和人命,还是能够顶得住的。
但前提是,傀儡恶数量必须在二百以下。
而现在,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傀儡,多达上千!
这一股恐怖的力量,足以在短短几年里,将北国连带着南国一起推平了。
排列成四路纵队的傀儡,就从大道中间真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哈兰玄冥和他的小小队伍,此时这能如同一群乞丐一样蜷缩在街道旁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群傀儡吭哧吭哧地从身旁走过,护卫哈兰玄冥的几百精锐,还有在这里举行杀人比赛的所有建州奴儿,早就没有一个还能竖着的了。
傀儡们队伍,长得难以想象,却终于在某一刻到了尽头,再没有更多的傀儡走出来了。
而新的脚步声,接着响起。
在那无边无际的钢铁劲旅的后面,大开着的京兆尹都护府的大门深处,一袭森白的,带着金色花纹配饰的长袍从暗影之中慢慢浮现,犹如从地狱之门内侧走出的哈迪斯。白色的人影罩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可从身形上看,那是个如同纳兰血魔般年轻的男子。
白袍少年慢慢走下门前的台阶,低调的白色带着金边的长靴,踩过血流成河的街道。建州奴儿的尸体,成片地倒伏在他们曾经高叫着欢笑着肆意屠杀着的禁军忠良旁边,和那些被他们看做是猪狗一样的“下等贱族”们倒在一切,连流出的血都交融在一块儿。
那可是“最高贵”的建州大奴们的血啊,就如此地被玷污着。
钢铁的步足,无情地踩在一位女性天选者的胸脯上,正如她们曾经嬉笑着踩在那个无辜少女的胸脯上一样,果报如同轮回,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1400具钢铁傀儡,在这已经彻底沦陷的城市中肆虐着,别说天选者,就连天选之鞭都拿这种怪物毫无办法。
科技的力量,始终处于修真力量之下,魔法力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