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词严的语气维护着某种歪理邪说而已。冯选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师弟,亮红色的眼睛里慢慢涌出大量的怜悯。
那是怜悯蠢货的眼神。
“魔威阁的神功是真是假,还要动过手才知道,这是江湖规矩。”冯帆喘息了一下,强硬地命令自己那已经在恐惧中浸泡了几秒钟的身体上沸腾起最大限度的战气,一层黑色的油污一样的雾气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翻滚着幻化成黑色厉鬼的形状。冯选看着他这一副努力的样子,终于止住了笑容,怜悯地,甚至是悲悯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文比,想用文比赢了我,就可以证明我们是假的魔威阁,就可以被堂而皇之地挡在在秀杭城的门外,是吧?”冯选低声念叨着,听起来像是半首rap。
冯帆点点头:“你也知道,两次天变之后,靠歪门邪道快速积攒功力也属平常——”
“所以你认为我身上这是罡风?”
“伪魂兽我又不是没见过。”
“原来如此。”冯选拉开架势:“那好吧,尽管放马过来——”
他的话还没有落地,冯帆的七芒爪就已经出手,爪劲化为弹指神通,迅速而准确地弹出三根飞针,飞针后面连着钢蚕丝线,战气涌动,那飞针和丝线在春日里的阳光下反射着漆黑色的豪光。
黑色的雾化战气,欲腾欲燃,似乎就要凝结成真正的魂兽,冯选摇摇头,他知道冯帆的路子走偏了,在没有修炼出魂气的情况下就贸然凝结战魂兽,那么培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团死胎一样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而已。
血红色的瞳孔忽然凝缩,漆黑色的身影如同末日死夜中的幽灵,仿佛完全不属于物质世界一样,轻轻一晃,几乎是徐徐缓缓地“透过”了飞针和丝线,就这样逆着冯帆的进手路数溯流而上,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冯帆的脸一下子惨白如死,他平生第一次见到魔威阁的战士,居然还有如此堂堂正正的战法。
金属包裹着的血肉之拳,攥紧的那一刻亮起光芒,金色的拳芒带着一股洪荒太古的可怕气势,缓缓推出。
那一拳,天地两分。
那一拳,无边血海的幻象吞噬了冯帆。
那一拳,惊天的杀意笼罩了整座秀杭北城门。
那一拳,终将为真正的魔威阁正名。
铁拳击碎肋骨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审判之锤一样落在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的心头。后面来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北方富贵之人,此时也只能保持彻底的沉默,惊人的杀道混合着金黄色的魂气光芒,已经彻彻底底让周围所有看客说不出话来,彻彻底底让他们拜服。
所谓江湖,终究是实力至上,冯选表现出来的实力够强,那么他就可以自称为正统的魔威阁,不要说在秀杭城门前,就算是在桑天亮的大本营,或者田万载的魔心山庄,他都可以如此任性。
银尘的车队等了冯选不到一分钟,再起启程,低调又肃然地进了城,而作为失败者的冯帆,此时除了倒在地上不停呻吟,也做不了更多了。
血云入城,风暴汇聚,守门的可怜人龙云不会不会知道,他已经将一场灾难放入了城中。
【平成元年三月初五夜间】
妙音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天了,明天,是第六口箱子打开的日子,也是她的最后一张底牌打出去的时候。
她一共带了十口箱子,第一口箱子用作见面礼,第二口箱子用来糟蹋,第三口箱子,是用来换出一个人的,而剩下的七口箱子中,最后一口箱子里装着炸药,是她留给自己和这个秃眉蛇面的老鬼畜的“光荣”。
“原本以为,明天晚上才是舍身饲虎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这个老鬼摆了姑子我一道,今天晚上就要……罢了,顶多让他多得逞一次而已。”妙音换上一身艳红的长裙,将修行时一直表留着的秀发解散,披散下来,如同带着微蓝光泽的黑色瀑布。她抬起头,悲壮而不是悲哀地看了看窗外的天,那天是黑色的,没有星没有月,那窗上雕刻精致的木棱,在她眼里等同于监狱的铁窗。
第九百九十章。 傀儡宗之夜()
“佛能舍身饲虎!”她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原本以为早已干枯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了泪水,纯水晶色的,咸的,也是无比陌生的。
她和林绚尘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她几乎从来不哭,甚至多年都不知道流泪是什么滋味,她时时刻刻端着高洁甚至高傲的架子,可内心里,她世俗得甚至恶俗,她的心里认定了赵玉衡,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去追求,哪怕这种追求,意味着迅速而痛苦的死亡。
她知道赵玉衡在看到她的时候,那眼神中的意思,那是幡然醒悟又痛心疾首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的情已经送到了赵玉衡那里,她其实已经功德圆满了,她应该欢乐,应该坦然,应该对一切事物一切遭遇都无动于衷,不屑一顾,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她的心里,还是奢望着那一种理想的美好生活,和赵玉衡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她“动了凡心”,她沦陷了。
或许从她第一次在崇王府里见到赵玉衡和林绚尘的时候,她就沦陷了。
作为公主,作为曾经极上荣耀的豪门千金,她曾经认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世间最高洁最孤独的那一朵花,孤芳自赏,直到老去,直到死亡,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赵玉衡就能让她沦陷。
应该说,这宽广的天地间,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赵玉衡才能让她沦陷!
“罢了!上吧!佛能舍身饲虎!”她紧握双拳,咬牙切齿,大红色的身影一闪,就出了小厢房。
忠顺王府的院子里,大风暴起。
“什么人!”敏感的妙音瞬间停步,显然她的神功了得,娇美挺拔的背后升起一轮冰冷的蓝色太阳,碧蓝色的寒雾从空中浮现出来,围绕着她的娇躯,显然,妙音的神功传承非常诡异,居然是以寒雾残阳为起手式。
“小姐,是我啊。”甄多实卑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她迅速转身:“王爷召唤你的,小的我奉命领路——”
妙音点点头,俏脸之上寒霜密布:“带路!”
“是。”甄多实很不堪地吸了一下鼻涕,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满是艳羡与淫邪,他喜欢美人,可是在这王府里面,最顶级的美人都是王爷的,他一个小小的京官,还不敢造次。
“真是可惜了啊。”甄多实一边嘟哝着,一边在前头领路,妙音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特别不对劲,狂风在院子里放肆地舞蹈,空气中也慢慢析出冷凝的杀意,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收拢着衣服,而妙音却感觉到,这王府中,似乎于黑暗之中多出无数双冰冷残酷的眼睛。
她抬起头,骇然发现守护大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张开嘴,猛然用手捂住,不让自己叫出来,她仿佛忽然间临时想起忠顺王爷是自己的平生大仇,这个时候提醒他们,似乎有悖她的智商。
她身后的蓝太阳慢慢消退了,化气四重的魂气被慢慢地,艰难地压进身体里,尽量不显露出来,原本带着近乎必死的决绝的女孩,此时反而如同女特务一样高度警觉,漠然又警惕地防卫着周围的一切,此时的妙音,感觉这座王府简直变成了鬼狱,似乎从任何一片阴影之中,都能忽然弹起一张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她跟着甄多实穿过三重仪门,来到里间,抬眼就看到了满屋子的玩器,这些玩器中,大部分出自曾经给她些许温暖的崇王府。
妙音垂下眼帘。
“王爷,您亲笔落下字句,答应既往不咎的。”妙音站在门口,并不上前。
“那是用你自己来换那个叫玉衡的臭小子,别搞混了。”忠顺王爷的声音从更里间的卧房中传来,语气中满是面对女奴的傲慢:“想让本王既往不咎,就得你来换他,否则本王本着对朝廷负责的态度,以后也要时不时过问一下的,看在你那些珍玩的份儿上,本王保证留他性命就是了——来来来,过来,过来,你今晚能成就本王,本王也不吝惜成就你——”
忠顺王爷说着,嘿嘿嘿嘿地笑起来,那声音之中充斥着粘稠的淫邪气息,妙音的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气愤。
“佛能舍身饲虎!”她咬紧嘴唇,攥紧拳头,轻轻一步跨过隔间的门槛——
她摔倒了。
卧房里面传来一阵很钝的响动,还有王爷有些惊慌地大叫声:“怎么回事?地牛翻身啦!?”
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妙音的耳朵里的同时,爆炸的巨响,震撼了整座秀杭。
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连续的,密集的,仿佛千军万马扫荡过来般的爆炸巨响,爆炸声中,还有无数的粉碎声作为伴奏,而王府中一应下人的尖叫声,吼叫声,求饶声,哭喊声,都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忠顺王府的正门包括门楼和正面的整段院墙,都被彻底推平了,钢铁的履带轰鸣着碾过碎石,重炮齐射过后,同轴机枪化作死神的电锯,残忍地收割过每一个还能活动的身躯,在重装钢铁洪流的后面,跟着242具双足行走的傀儡,不成比例的笨重上半身,没有头,没有手臂,只有长枪短炮。
漆黑长袍兜帽,黄金面容血手套,黑零,这个在江湖传言中恐怖如同死神的男子,就这样轻松惬意的迈步进了忠顺王府的院落。忠顺王爷的侍卫们当然跳起来集结军势,然后——
集体下跪。
这个时候上去冲锋的都是傻子。
“不不不不——不好了汪汪——王爷啊!”卜固修的声线如同防空警报,一边尖叫着一边疾奔而来,瞬间就将刚要起身的妙音撞飞出去,自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忠顺王爷的卧房,此时卜固修的语气和神色都如丧考妣,可实际情况比如丧考妣更加严重——搞不好自己也要丧命的。
“怎么回事!!”忠顺王爷的吼声特别像狮子叫,就算还没有看见那张讨人嫌的蛇头一样的老脸,妙音也能稍微体会到他此时的那种狂怒。“眼看着的洞房花烛夜,转头见家破人亡时,真正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世人一切,逃不过善恶的果报——”妙音的心里无端地萌生出一股快意,转而又被一股悲凉的解脱感包围:“罢了,终究还是能和玉衡死在一起,只希望那强人,能行行好,将我葬在那破落的百花园中——”她自语完毕,转头就冲出了隔间,朝着外面冲天的火光扑去。
那动作太像舍身。
她鼓荡起全身的魂气,由魂气组成的聚魂式在身后爆开,显出莲花一样的精美纹路,妙音的战魂十分特别,是“高贵之白”,一种莲花形态的植物战魂,正如她本人一样,特立独行,举世罕见。
战魂在聚魂式中慢慢显现出来,一片片寒风与冰晶组成的圣洁花瓣将她包围起来,抵挡住枪林弹雨,许多到猩红色的射线轻易地穿透了莲花,照在她的要害上,最终却并没有招来致命的弹雨,傀儡也是有些判断能力的,战场行为模式判定系统很容易就判断出妙音此时并没有什么威胁度,而傀儡们接受的指令是清除区域内的武装人员,可不是不管不顾地全部歼灭。
刺眼的光亮忽然让妙音暂时失明,她猛然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