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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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法神- 第9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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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尘用双手捧起林绚尘的小手,放在脸颊上,女孩的手此时比从天而降的雨滴,更加冰冷,几乎凉透了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银尘大概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出人意料地,崇文门外的几间前朝遗留下来的洋馆外面,原本光秃秃的,用栅栏圈出来的空地上,早已搭建起来连片的屋棚。这些棚子用粗粗的桦木干作为支撑,桦木的顶端盖上大片的粗麻网兜,网兜上面,再以类似于蓑衣的编织物覆盖,如同连片的帐篷一样,成为可以挡雨却完全不能避风的凉棚。凉棚的边缘,与那象征着屈辱和卑贱的栅栏平齐,一条条有小指头那么粗的水线从棚子上流淌下来,落尽栅栏外面新挖的水沟中。

    栅栏里面原本光秃秃的泥泞的土地上,也铺上了陈年的旧稻草,如同银尘曾经见过的原始人的房屋,此时,栅栏门紧紧闭着,一根粗粗的大铜链子拴在竖直的木头中间,上面没有任何一点聚魂式的加持,却能靠着特殊配比的青铜材料本身,抵御世间大部分战气的轰击。

    棚子后面就是关押奴隶们的洋馆,这些洋馆始建于四百多年前,是当时第六王朝允许的一些外国移民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建筑洋馆的人,至少顶着六品的官衔,四百年过去了,其中风云诡谲自不必说,这洋馆的主人也不知所终,而洋馆本身,也被第七王朝的人接管过来变作他用。

    物是人非,就这样平淡地上演于眼前。林绚尘看着这些大圆顶子的白色石头房子,不由得想起了那耗尽了一整个七世豪门的积蓄的百花园,此时此刻,怕也是如同这些现在看来也颇为亮丽的洋馆一样,都不知道被什么人占据了,挪作了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林绚尘更觉得心里一片冰冷。

    雨渐渐大了,而周围的人也渐渐多起来,青灰色的伞盖渐渐被大红色的华盖压迫着朝两边退去,而大红色的华盖又被更大的藏蓝色的华盖推挤着,失去了原先抢占好的有利位置。今天,这里,不会有什么排队和秩序,不会有什么先来后到,一切都是靠着官阶和金钱定夺的,甚至可以说赤@裸@裸地上演一幕幕恃强凌弱,强买强卖,拼爹拼后台的闹剧,看到这里,林绚尘的心里更增添了悲戚,她此时和银尘和这里的许多人一样,都不知道该去救谁,该放弃谁,因为就连银尘,在不出动傀儡的情况下,也只能得到那些藏蓝色华盖下面的当朝官员挑剩下的,真正的赵家女儿,赵香兰,赵月诗这样的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天知道会被谁抢了去。

    林绚尘知道,或者说她一厢情愿地认为银尘不会对这场售卖无限制地投入的,因为并不值得,林绚尘大概知道,银尘心里其实已经满足了,能保住自己不身陷那黑狱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银尘大概带着一颗随缘的心,能救便救,不能救便也撒手,真的犯不着为了对他而言几乎全是“敌人”的崇王府家眷,和越皇治下的朝廷真正发生冲突——他还有一个姑苏城要经营,甚至还有一个存南行省要维护呢,在道义上失去了天下正统的庇护,对他自己可能无所谓,但是对跟着他的人来说,将是难以想象的艰难处境。

    林绚尘不敢设想若是赵凌云背着一个叛国逆贼的名声,姑苏城的发展将受到何等的影响,她此时还模模糊糊地明白过来,银尘所说的“话语权不在我们这里”是什么意思。

    “开了!开了!”正伤心间,林绚尘猛然听到了周围百姓们热烈地呼声,林绚尘觉得此时自己很孤独,因为她现在完全没法领会这些百姓心里的那种热烈。她转头看看周围,看到三丈以外的百姓们身穿颜色亮丽的青,灰,浅蓝,浅绿,浅紫色长袍,在雾蒙蒙的街道上散发着近乎节日的气息。林绚尘能感觉到他们那种从心底里自发涌出的兴奋,却不知道这样的兴奋究竟为何。

    随着平头百姓们热烈的呼声,那紧闭着门窗,躲在棚屋的阴影里,几乎被水雾和暗影遮蔽得快从视野中彻底消失了的洋馆,终于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林绚尘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越过厚厚的人墙和一团一团的红色华盖看清楚门洞里面的情形,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几道亮绿色的身影进进出出,似乎正忙着准备什么。雨天放肆升腾起来的薄雾影响着视线,让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绿色的人影,连他们究竟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都看不清。

第一千〇五章。 新奇玩具() 
这时候,银尘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接着给她递来一件奇形怪状的玩具。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形状的怪东西入手很沉,而且摸上去像是兽皮和昆虫的甲壳相互缝合的质感,林绚尘回忆起来,第一次摸到着昆虫甲壳一样的质感时,银尘告诉她这叫塑料。

    她按照银尘教给的方式,将那怪物一样的东西凑到眼前,两只分开的大圆筒冲着洋馆的大门,那一瞬间,她几乎惊叫起来,因为她看到那相当于两个圆相割的双环形状的视野里,出现了身穿绿色皂衣的巨人。

    那身穿亮绿色的皂衣的,应该是狱卒之类的人,此时看上去头大如房屋,眼大如车轮,甚至脸上的痤疮,都有盘子那么大。那“巨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屎黄色的牙齿,似乎在大声呵斥着什么,可是,林绚尘离他太远了,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听到。

    “你把放大倍数开太过了。”银尘握住林绚尘柔嫩冰冷的小手,教她转动一个旋钮。“好了好了。”巨当人也似的狱卒变化为正常人的大小时,林绚尘赶紧叫道,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丝兴奋。“围观是人的的天性。”银尘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说,怕伤了女孩的心呢。

    一副在工业时代可能并不昂贵的望远镜,就让林绚尘短暂地忘却了王府崩灭的痛。她举着那双筒望远镜,感觉自己仿佛一个透明的人,置身于洋馆的门口,可以仔仔细细地看这些狱卒们的准备,以及门里即将排队出来的几个婆子。林绚尘看了她们的脸一眼,有点失望,这些人都是王府只能够看护内院的仆人,没有什么价值,林绚尘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去救她们,她们也不太能够想起来要感谢她。她转动着望远镜,发现自己没法绕过大门看到里面更多的情形,便放下了银尘早就准备好的玩具,愣愣看着那雨中淌水的棚子发呆。

    狱卒们进进出出几个来回,就将一切准备好了,在一位头上顶着红色斗笠一样的帽子的狱卒的吆喝声中,赤身露体的女人先被赶了出来,如同不甘心地被赶入羊圈的绵羊,低着头,弓着身子,扭捏地迈步朝前,到了棚子里面,她们的脚踩在败草之上发出沙沙响声,而这声音陡然成为这片地区唯一的声音。

    雨忽然静默起来,而百姓们议论的声音也忽然消失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些被迫走上一方方小矮凳的女人,仿佛许多鸭,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样。女人们在凳子上站着,难堪地红了脸,低着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她们的身体还算丰盈,并没有那些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囚徒那般的形销骨立,显然她们在临近被卖的这几天,结结实实地吃了几顿饱饭。

    雨似乎小了点,薄雾稍微散开,人群之中不再积攒着静默,发出一阵阵赞叹,起初的赞叹声只是几个点,接着便慢慢地连成片,最后堆叠成一道并不如何凶暴的波纹,快速扩散开去。

    百姓们惊讶于这些下等仆人们的美貌,尽管这些婆子中间有些人已经两鬓斑白,皱纹满脸,可是她们之中也有很年轻的媳妇儿,这些人身材姣好,五官清秀可人,长期在王府中的生活,也使得她们带上了一点点王府的气质,而这种气质,才是如今待价而沽的根本。

    “女人和女人并无区别,但是这气质,这做派,这眼光,这手巧,可就是天大的不同咯!”林绚尘听到不远处的百姓堆里传来这样的议论声,那似乎是另外一个年轻的书生的声音。

    “果然不愧是王府出来的,这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呀!”另外一道声音传来,听口气似乎是个练武的雄壮汉子。

    第一队女眷放出来的之后,官家并没有直接在栅栏前面的木桩子上挂上标价幡,而是放出了第二队女眷,林绚尘只看了这些人一眼,身体就猛然僵硬了。

    “王夫人?”她失声叫道。

    没错,为首的那人,就是王夫人,身后跟着马姨娘,周姨娘,之后才是李夫人,而李夫人之后跟着王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却始终不见冯夫人的身影,林绚尘看到这一幕,不禁落下泪来,她以为冯夫人那样美妙柔弱的女人,可能扛不住牢房里的恶劣环境,早早瘐毙了。

    “大半年了,我都没有给她上一次香——不过早早离开着艰难的尘世,也好过在这里赤身露体地任人亵玩,也免了随后几年或者十几年悲惨的生活了。”林绚尘流着泪想着,却完全没法发现在拥挤的百姓中间,一位黑纱罩脸的黑衣女子正在想方设法往过挤。

    “别想太多,能救一个是一个。”银尘轻轻擦掉林绚尘脸上的泪珠,却听到林绚尘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的错!”银发男孩的手在空中停住了,过了一秒,才继续将小女孩脸上晶莹柔美的泪珠裁掉。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没什么,总之我不该——总之我不对就是了。”女孩最终也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林绚尘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在这里哭泣,没有资格去凭吊离散了的亲人,因为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一夜之间忽然就换了世界,一夜之间就忽然被迫和所有亲人永诀的男子。

    她知道,对自己的夫君而言,思乡,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剧毒。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几声铜锣的响声,颇有一点好戏开锣的味道。她赶忙抬头,看到皂衣狱卒们将价码幡分别挂起,同时在洋馆的正门前面铺上一条红红的毛毡,林绚尘和银尘一起,观察着棚子下面要发卖的崇王府家眷,发现少了很多人。

    “不会吧?!”林绚尘脸色发白:“难道少了一多半?”她在那些即将贩卖的女奴之中,找到了霓雯等等二三等的大丫鬟,却发现最最重要的人,如王云芳,赵月诗等人俱都不在。

    “估计剩下的人在里面,有专场的拍卖会,不说别的,光是王夫人弄来的那些竞争世子福晋的女孩,还有赵月诗,赵香兰,都没有在——”

    “咦?!”林绚尘惊叫一声,打断了银尘的话,银尘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位似乎有点印象的女孩,这个女孩此时非常之凄惨,并没有从洋馆里面出来,而是直接被关在囚车里面,从崇文门内缓缓送出。

    她后面的一辆车上,关着王云芬,王云芬后面的,赫然就是崇王府里的一众男丁。

    领头的就是赵光冲,与他相邻的囚车里面跪着他的幕僚清客,再远处才是他的小厮,跟班,长随,最后才是各处采买管事之人。这些人才像是真正的囚徒,一个个脸色灰黄,瘦骨嶙峋,被困锁在靠人力拉着的囚车里面,如同一只只即将被送上解剖台的瘦老鼠。

    囚车部队特意在崇文门外停住,一位像是将官的身穿暗蓝色锁甲,却带着奇怪的大红斗笠的男人策马越众而出,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视着聚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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