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梧眼睛一亮,璀璨的眸光中似有星辰闪烁,唇角也不自觉流淌出笑意,他一跃而起,招呼谷风:“我们回宫去!”
玉宛宫中,玉贤妃病得已经起不来床了,眼见得萧凤梧迈步走进寝殿,无力地挥手屏退了服侍的宫女,呼地坐了起来,扒了扒领口,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叫道:“可憋死老娘了!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老娘都快要病死了!”
萧凤梧抹了抹眼睛,眼眶立刻变得通红,委委屈屈地道:“儿子不是去庙里去给母妃祈福了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请求()
一句话说得玉贤妃瞪大了眼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气咻咻地道:“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萧凤梧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福袋,仔细系在床头,一边轻声细语地道:“母妃,儿臣觉得,您的病可以好起来。”
“嗯?”玉贤妃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萧凤梧过去抬手把她眉间的褶皱抚平,轻轻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您若是信我,便听我这一次。”
玉贤妃仔细思考了良久,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在这深宫里待下去了。原先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自从下定决心离开,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萧凤梧安抚的笑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玉贤妃立刻笑了,拍着萧凤梧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的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萧凤梧淡笑着摇了摇头:“事成之前,不要泄露出去。您也知道,最近邢皇后盯咱们这里盯得紧。”
玉贤妃撇了撇嘴:“就她?我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第二日,玉贤妃便已经有了起色,又过了一日能下地了。
邢皇后得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咬了咬牙,叫来自己宫里的总管太监张合,问他:“玉贤妃到底是什么病?前两天太医不还说她没几日好活了么?”
张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奴才刚刚去太医院问过了,赵医正说贤妃的病十分罕见,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症,但是可以作为特殊病例记录下来。所以根本就没问出所以然。”
邢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在人前的形象永远是端庄贤淑大度雍容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不喜欢皇帝身边的其他女人,每次看到那么多莺莺燕燕围绕在昭帝身边,她就嫉妒得发狂,恨不能那些女人全都死干净了才好。
尤其是玉贤妃。
在后…宫中的这些女人里,玉贤妃的容貌是最为出色的,便是如今已经是徐娘半老,新进宫嫔又都是青春逼人的,却没有哪一个容色能够比得上玉贤妃。
加上玉贤妃为人又十分清冷,更加比那些费尽了心思想要引起昭帝注意的女人们更为独特。
所以,虽然俞家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昭帝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频率驾幸玉宛宫。
邢皇后不自觉捏紧了手,“啪嗒”一声轻响,一枚两寸长的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断裂,指甲缝里有丝丝血迹沁了出来。
田佩挥退了寝宫中的宫女,亲自上前,拿了小银剪子替邢皇后修剪指甲,用自己的尾指指甲挑了一点止血的药粉替邢皇后上好,柔声细语地安慰道:“娘娘切勿动怒,玉贤妃不足为虑。”
邢皇后目光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你说的不错。本宫是后…宫的主宰,本宫想要她生她便能生,想要她死,她便绝不能活!”
田佩心中一阵阵发寒,面上却仍旧带着恭谨的微笑。
邢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莲儿怎样了?”
田佩为难地道:“皇上派人在端阳宫外加了双岗,奴婢想尽了办法仍旧不能靠近”
邢皇后抬脚踹在了田佩心口,口中厉声骂道:“废物!”
田佩仰面倒地,后脑重重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脸色惨白,嘴角甚至都沁出了血丝,只觉得心口生疼,嗓子眼儿仍旧一阵浓似一阵的铁腥气往上涌。
然而她并不敢怠慢,急忙连滚带爬起身,浑身颤抖着跪伏在邢皇后脚下,不住请罪:“是奴婢没用,请娘娘责罚!”
张合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皇后是后…宫之主,皇上却是天下之君,皇上下了旨,普天之下,有哪个敢违抗?
邢皇后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无限恼怒,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容易才平复下心情,见田佩身子抖得厉害,宫装都湿透了,不禁升起些许悔意,伸手亲自把田佩拉了起来:“本宫一时气急了,你不要紧吧?”
田佩心中委屈,脸上却是诚惶诚恐地道:“奴婢没事。娘娘,奴婢没办好差事,的确应该受到惩罚。”
邢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也知道,本宫这几个儿女之中,最疼爱的便是莲儿,她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冲动易怒,却没有什么心机,这一次不只是受了谁的暗算!”
张合忙道:“娘娘,奴才仔细调查了这件事,的确与六殿下无关。实在是,是”他吞吞吐吐地道,“是妙善师太行事不周,地道挖的太浅,不能承重”
“好了!”邢皇后冷声打断他,“别跟本宫提这个没用的东西!本宫都说了她多少次!叫她别忘了为什么让她去庙里修行,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本本分分,本宫还以为她是真心改过了,谁知道竟然给本宫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次甚至还连累了莲儿!整个邢家都因为她在京城之中抬不起头来!”
她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便是皇上不杀她,本宫也会杀了她!”
田佩和张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心,妙善师太邢佩筝可是邢皇后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
邢皇后挥了挥手,似乎这样便能把这些烦心事挥走似的,然后吩咐张合:“你去注意一下皇上最近的动向,襄宁侯一向庸碌,怎的突然之间会有了这样的奇思妙想?找人去问一问梅丫头。”
昭帝听闻玉贤妃病愈了,少不得去探视一番。
玉贤妃像往常一样,礼貌却疏离地将昭帝迎进宫中。
昭帝见她清减了不少,风姿却愈发清雅,久已不动的凡心,也不由得蠢蠢欲动,伸手便要去拉玉贤妃的手。
玉贤妃不动声色避开,请昭帝落座,然后端端正正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陛下,臣妾有事启奏。”
昭帝火热的心便似被浇了一瓢凉水,情潮退去,颇有些不乐,淡淡问道:“何事?”
玉贤妃伏地叩首:“还请皇上恩准。”
昭帝目光一冷,“你不说所求何事,朕如何允准?难不成你想要了朕的江山,朕也要双手奉上?”
玉贤妃唇边漫上一抹讥诮的笑容,声音清冷:“臣妾是个女子,要江山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献祭()
昭帝的神色明显一松,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玉贤妃头也不抬,只淡淡说道:“臣妾前段时日卧病,险些一命呜呼,徘徊于生死之间,不免有些了悟。人苟活于天地之间,总要俯仰无愧于天地,才算没有白来人世一遭。
“臣妾蒙受皇恩,阖族皆受荫庇,固然是皇上宅心仁厚,然而臣妾及家人却不能不感恩戴德,常常静思如何回报君恩。
“如今天下大旱,蝗灾日益严重,各地饥民频频发生暴动,虽然不至于撼动大禹根本,然而癣疥之患,亦足以令人不安。
“臣妾蒙受陛下错爱,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祭天,祈求上苍垂怜大禹,早日降下甘霖。伏祈陛下恩准!”
玉贤妃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铿锵,昭帝不禁为之动容。只是大禹自从开基立业以来,便从未有过用活人做祭品的先例,所以他也不打算破例:“爱妃能有这番心胸,当为女中丈夫!”神色间十分受用,伸手要亲自拉玉贤妃起身。
玉贤妃却避开了他的手,执意长跪不起,“臣妾字字句句皆发自真心。如今老天示警,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接受惩罚,那个人若是皇上,臣妾宁可是自己”
昭帝一凛,是啊,老天示警,便说明为政者不堪为天下之主,何况出了这么多事,他一直不肯下罪己诏,群臣已经有了不满的声音,幸而襄宁侯提出了应对之策,否则他便不得不下罪己诏了。
可是昭帝是个自负而骄傲的人,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旷古明君,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下罪己诏的。而玉贤妃这番话,无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
玉贤妃仍旧俯伏在地:“虽然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襄宁侯献策之事还是传遍了六宫。臣妾以为,虽长期施行下来,必定行之有效,可是天下百姓受苦已久,他们渴盼的不仅仅是灾情得到缓解,更是皇上和朝廷给出来的姿态。臣妾愿意以一己之身,平息天下百姓的怨愤。尽管舍不得与皇上多年来的情分,但能替皇上分忧,臣妾死得其所!”
昭帝十分犹豫,无心再在玉宛宫滞留,匆匆说了一句“爱妃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安心养病为上”便出了玉宛宫。
玉贤妃等昭帝一离开,立刻支起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朝着落地罩那边招手:“过来扶老娘一把啊!这死老头都不说让我站起来说话!腿都麻了!”
萧凤梧快步从落地罩的帐子后面转出来,搀扶着玉贤妃站起来,在地上溜了两圈,轻轻叹了口气:“一直以来我都有个疑问,只是不敢问。”
玉贤妃没好气的道:“有什么不敢问的?我看你都敢把天捅个窟窿,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萧凤梧毫无笑意的笑了一下,神色十分严肃:“我想问,我到底是不是你和皇帝的儿子。”
“呸!”玉贤妃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你把你娘当成什么人了?”
萧凤梧神色凝重,目光深邃而幽远:“可是,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你对他似乎十分厌恶,又怎么肯跟他生下我?”
“唉!”玉贤妃大大的叹了口气,“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发傻?我啊,是当年一叶障目了!唉,往事不堪回首啊!等我发现自己所托非人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你,所以便不得不委屈自己在这深宫之中。”
事实上,自从有了萧凤梧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侍寝过,便是后来昭帝留宿玉宛宫,她也会巧妙地安排替身陪昭帝过夜。对此,昭帝一无所觉。
只是这种事,实在不好跟儿子说,所以玉贤妃便略了过去。
萧凤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没什么好疑惑的了。明后日,姑母会奏请父皇祭天,便是此刻他心中还有几分犹豫,却不好驳了姑母。您做好准备。马上便能鱼归大海,鸟入苍空。”
玉贤妃满脸的憧憬:“我已经很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萧凤梧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谁隔三差五便会溜出宫去”
玉贤妃嘿嘿一笑,被儿子揭穿也不觉得尴尬:“那怎么能一样,偶偶透透气,跟你说的鱼归大海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萧凤梧也懒得争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转身便走。
玉贤妃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神色间十分暧…昧:“要不要我出去之后先跟你的小美人亲香亲香?”
萧凤梧只觉得头顶有一大群乌鸦飞过,利落地扯回自己的袖子:“您还是管好您自己的事吧!”大步离开了玉宛宫。
玉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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