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嗫嚅道:“老夫人换洗被褥太勤了,这天又冷,有点供不上了”
顾倾城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绮罗倒是个有心人。于是出了个主意:“你们多做些小褥子,比坐褥稍微大些即可,垫在老夫人身子底下,换洗方便,又节省布料、棉花。”
绮罗露出惊喜之色:“是,奴婢马上去办!”
顾倾城叫过来张妈妈:“祖母房里这几个大丫鬟都大了,这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祖母若是康健倒也罢了,这些事容不得我置喙。但祖母如今这个样子我也不得不勉为其难了。”
“是是是,”张妈妈态度十足谦卑,“大小姐心慈!”
顾倾城又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内室,迈步走到了宴息室,道:“回头妈妈把她们几个的八字拿给我,我让人在府中找一找,看看可有合适人选,若是她们愿意外嫁,也行,毕竟服侍了祖母一场,该有的体面,我都会给的。”
张妈妈激动万分,忙不迭替这些人谢恩。
凝晖堂中十六岁以上的丫鬟可不在少数,要是都嫁了出去,势必要再补充一批人进来,这人选可就
张妈妈望着顾倾城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喃喃低语道:“襄宁侯府要彻底变天了”
顾烨对此茫然不知。当然,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丫鬟小厮们到了年纪都会婚配,做主子的为此操心也是正常的,至于补充新人,那就更寻常了。
他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便是给各显贵世家送节礼,走人情,混脸熟。
最要紧的是,洛王对他表示了格外的亲近之意,节礼不像别的人家只是象征性的,洛王送的节礼非常丰厚。
从宁老夫人要用的药材,到他喜欢的古玩字画、顾倾城用得到的古籍孤本、顾倾华喜欢的珠宝首饰、邢氏的衣衫绸缎,乃至两位姨娘都得了一些常用药材和金豆子。
登时,顾烨觉得洛王十分看重自己,按照昭帝对洛王的宠爱程度来看,自己被洛王提携的可能性也很大啊!
他想着自己的前程,想着襄宁侯府光明的未来,连做梦都会笑醒。
顾倾城离开凝晖堂,在香雪海站了片刻,让丫鬟们收集了一点梅花上的雪,问身边跟随的黄芪:“顾倾华最近怎样?”
“二小姐挺安分的,”黄芪答道,“想不安分也不行啊,如今香雪居什么都没有。别看这里临近香雪海,远远看去,神仙府邸似的,其实到了冬天又湿又冷,二小姐有的受呢!”
顾倾城的目光淡淡落在香雪居紧闭的门扉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迈步走了过去。
黄芪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柳风文竹忙快步跟上。
上一次中毒事件之后,黄芪找到了解药。
原来顾倾华那毒药,是慢性药,只要顾倾城长期在那屋子里坐着刺绣,毒气久而久之便会在不知不觉间透过毛孔侵入四肢百骸,日子久了便会四肢僵木,反应迟缓。
中毒深了还会出现猝死。
在外表却看不出任何症状。
但因为时隔不久顾倾华出了事,她和黄芪之间的联络也就断了,若是黄芪再去找她便显得别有用心了,毕竟如今的顾倾华可不再是当日风光的襄宁侯府二小姐了。
如今,她已一无所有,小姐又去做什么?
黄芪揣着满腹疑问,快步过去搀住了顾倾城的胳膊。
香雪居的门是不开的,门上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洞,送饭送炭都在这里进行。
当然,一开始也没有这样严格,这是顾烨在身体康复之后突然下的命令。他恨透了顾倾华,但是又怕突然处置了顾倾华对自己名声有染,只好想出这样的法子折磨人。
顾倾城站在门外,侧耳倾听。
在一片静谧之中,隐约有一种奇异的簌簌声。
她闭上眼睛,又听了半晌,忽然想起来,这是跳舞时,衣裙摩擦发出的声音,顾倾华在里面跳舞呢!
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顾倾华自语道:“这天可真冷啊!”
顾倾城看了柳风一眼,柳风会意,绕到另一边,纵身上了墙头,不多时跳下来,道:“二小姐的确在院子里跳舞。地上的积雪都打扫干净了,还在梅树下堆了一个雪人,”柳风比划了一下,“跟真人大小差不多,还挺精致的。
“二小姐跳一阵便跟那雪人絮絮叨叨说一会儿话,我瞧着,二小姐这里,”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似乎不大好了。”
顾倾城目光一闪。
这不可能!
那样的情况下顾倾华都没死,从生死线上挣扎过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能被生活的艰辛打倒的。
何况,顾倾华除了行动不自由,服侍的人只有一个丽儿,但衣食无忧,也谈不上生活艰辛。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迈不出香雪居半步了!
顾倾城转身漫步而去。
淡青色的大氅微微扬起,荡出水波一样的弧度,几片梅花擦着衣角飞落,整个人的姿态不是舞蹈,胜似舞蹈。
她却不知道,她离去不久,顾倾华便扒开了院子里的雪人,两只大的吓人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对面,声音比冰雪还要冰冷:“你还敢不敢了?”
雪人的脸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赫然竟是丽儿!
丽儿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抖抖索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尽全力使劲摇头。
她伺候顾倾华根本就不尽心,送来饭食,她仗着力气大,抢来先吃,等轮到顾倾华的时候盘子里只剩一点残羹冷饭了。
睡觉的时候,火盆靠近自己,每晚睡得香甜,顾倾华却夜夜冻醒。
第三百一十七章 礼()
昨天晚上,丽儿照例饱餐一顿,把残羹剩饭往顾倾华面前一放,转身笼着火盆烤火去了。
烤着烤着,舒舒服服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却是被冻醒的,眼睛也睁不开,只觉得到处冷的怕人,四肢很快就僵硬了,还有人不住往自己身上拍打。
很快便听到顾倾华的声音道:“你可别叫唤,如今雪还没有夯实,你若叫喊起来,我不耐烦了,立刻一盆冷水浇下来,到时候,受罪的可是你。”
丽儿别说张不开嘴,便是张得开嘴也不敢出声了。
顾倾华在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趁着丽儿晕厥,把她拖到外面倚着梅树坐下,慢慢拢起地上的雪,开始堆雪人,一点一点把丽儿裹进了雪人里。
丽儿醒来的时候,她的雪人正在进行第二次培雪,因为怕闷死丽儿,所以面部的雪十分蓬松,也因此她担心丽儿能发出声来。
至于其他部位,则全都拍得十分紧实。
不过,她身子十分虚弱,等堆好了雪人,天都亮了。
饭菜送来之后,她回房去,守着热烘烘的火盆,慢慢吃饭。这也是她这次被幽禁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
一边吃,她目中一边闪烁凶光,等这个机会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吃完饭,她盖好火盆,来到院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然后按照册子上的指点活动四肢,然后开始跳舞。
微风拂过,雪花和梅瓣纷纷飘落,空气中都是属于梅花的那种清冽的香气,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自己是在琼楼玉宇中翩然起舞,便觉得自己也是高贵美丽的仙女了。
只可惜,睁开眼睛之时,看到的还是冰天雪地,以及头顶上四角的天空。
她唇边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走过去,围着雪人继续跳舞。
舞动的时候,四肢是温暖的,停下来便会感到彻骨的寒意。
不过,她身子到底是彻底亏了下来,跳不了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借着这个机会她也和丽儿说说话。
“我忍你很久了,”顾倾华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十分凶狠,“你这个贱婢!当初我还是二小姐的时候,你为了我给的赏钱,便是叫你舔我的脚趾头,你也不会犹豫半分。如今我落魄了,你便把我作践得猪狗不如!
“贱婢,你要知道,奴婢就是奴婢!哪怕把主子踩在了脚底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这回你知道了吧?我虽然浑身是伤浑身是病,可是想要你的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墙外来人,她知道。脚步踩在雪上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逢上下雪天,她也喜欢穿上鹿皮靴到雪地里踩雪,觉得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动听极了。高兴的时候还会和丫鬟们打雪仗,只是丫鬟们都不敢把雪球丢到她身上,所以,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追着一群丫鬟砸雪球。
那种日子
“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如今
身上的棉袄是粗布的,睡的床是硬板床,吃的是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粝饭食,火盆里的炭是最低等的黑炭,烟大还不禁烧,熏得她不停的想咳嗽。
这还是好的,那些日子被丽儿欺压着,连烤火都是妄想。
如今总算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外面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她才扒开雪,露出丽儿的脸。
她抬手在丽儿脸上“噼啪”打了两下。
丽儿的脸本来就已经冻僵了,被打之后立刻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脖子下面的雪,很快又冻住了。
顾倾华见丽儿已经服软,并且精神开始萎顿,也怕她死了,那样,自己身边就没有服侍的人了,到时候只剩了自己一个
想一想,还觉得怪怕的。
所以,顾倾华后退两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抬脚猛地一阵踢踹。
踹了十几脚,雪人散开,丽儿骨碌碌跌倒在地,打了几个滚,身子在雪地上不断扭动,像一只丑恶的虫子。
顾倾华“呸”了一声,拢紧衣襟,回房去了,方才出了力气,身上出了一层汗,要回去烤烤火,否则容易伤寒呢!
丽儿眼中流出屈辱的泪水,泪水滚落掉进伤口里,又是针扎似的痛,她不敢再哭,挣扎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哆哆嗦嗦坐起来,捧了雪擦拭自己早已没有知觉的双腿双脚。
稍稍有些力气了,才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进了屋子,钻进被子里开始不停的打摆子。
顾倾华冷冷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舒服都给我忍着,你若敢生病,我就敢再把你铸进雪人里!”
丽儿想说“奴婢不敢”,但一张嘴,却只听见自己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
顾倾华伸出双手,把自己冰凉的手指烘热,眉毛动也没动一下:“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你会是我的好奴婢。”
丽儿觉得身上更冷了。
***
顾倾城回房之后看到院子里胡乱堆着个箱子,便问是什么东西。
水之湄的丫鬟全都一脸的嫌弃,“是洛王送来的节礼,点名送给小姐的。哦,不光是小姐,府里的主子、半主子都有。”
顾倾城的目光冷了冷,漫不经心吩咐:“既然送来了,也没有浪费的道理,你们大家拿去分了。”
腊月初十的时候,翠微翁主亲自来了一趟,还带人抬了两口箱子过来。
顾倾城满面惊讶之色:“姐姐,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吧?”
翠微翁主凑到他耳边,神态十足暧昧,悄声道:“这可不是我送的,这是六郎千里迢迢派人专程送来的呢!”
顾倾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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