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管事太监一脸肉痛,招呼小太监和园丁们仔细把花园整理一番。
可是霉运似乎格外偏爱端阳公主,出了御花园,端阳公主的裙摆被树枝挂住,“嗤啦”一声,撕破了一道一尺余长的口子。
端阳公主一跺脚:“怎么这么倒霉!”
身边的宫女忙围上来,把带着的给她换用的衣裳取了出来,陪笑道:“公主别急,这里还有替换的衣服呢。”
端阳公主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见左边有一处亭子,便带着几个宫女走过去,把隔扇全都关了,将柱子上绑着的轻纱也都放下来,拿石头压住,这才在亭子里把衣服换了。
才换完,端阳公主不经意一扭头便看到亭子正中的石桌底下露出一只惨白的手,她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骂道:“什么人?胆敢窥视本宫更衣,活腻了吗?”
几名宫女忙把她护在正中央,可是那只手纹丝不动。
一个宫女仗着胆子走过去,立刻妈呀一声跳了起来。
端阳公主大怒,抬手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骂道:“鬼叫什么!”
“鬼……”那宫女脸色发白,满面惊恐,“有鬼啊!”
端阳公主又给了她一个耳光,命另一个宫女去看,结果那宫女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端阳公主心里一阵发毛,但她先前一直骂宫女们不中用,此刻只好自己走过去,谁知刚一挪动脚步,便看到那只手缓缓蠕动起来,手背上还有一双泛着死灰色的眼睛,满是嘲讽的瞪着她。
端阳公主觉得一阵寒气从后脖子升了上来,身子一阵阵发软。
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却又淌下鲜红的血泪,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
端阳公主再也支撑不住,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第66章 不悦()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端阳公主发现自己是在昭阳宫的偏殿里,床前守着的是邢皇后。
刚一睁开眼,一时还有些迷糊,但她很快便回忆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满面惊恐的抓住了邢皇后的手,尖声大叫:“母后,有鬼!有鬼啊!母后!”她瑟瑟发抖,一头往邢皇后怀里撞去。
邢皇后差点从床边跌下去,幸好身边的站着的田佩手疾眼快将她扶住了。
邢皇后看着怀里的女儿哭得悲悲切切,心里软的不像话,根本就没有责怪端阳公主的意思,反而柔声道:“莲儿,母后在这里呢,不要怕!你告诉母后,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过去了?”
“母后!”端阳公主尖声叫道,“真的有鬼!她们都看见了!好可怕!好可怕!”
邢皇后轻轻皱眉,跟着端阳公主的宫女太监她早就审问过了,都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没看到,公主换完衣服还是好好的,突然就大声叫着有鬼,然后晕过去了。
“莲儿,”邢皇后柔声安慰,“没事。什么都没有,你许是太累了,看花了眼。”
“不!母后,”端阳公主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是真的有鬼!那是一只断手,惨白惨白的,手背上还有一双眼睛,眼睛里还会流血泪……没有嘴,却会笑,笑得人浑身发冷……真的,母后,”她因为过度害怕,泪流不止,“还有一个宫女吓得跳了起来,另一个晕了过去。母后,莲儿没有撒谎,您把她们叫过来一问便知!”
邢皇后见端阳公主吓成这样,不好再逆着她说,只得说道:“是,母后知道了,母后已经叫人把鬼捉走了,你放心好了,没事了……”
“真的吗?”端阳公主啜泣着,抓紧了邢皇后的衣襟。
邢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道:“当然了,母后还会骗你不成?”一边以目示意,让田佩叫人把安神汤端来。
眼看着端阳公主喝了安神汤,迷迷糊糊睡着了,邢皇后才起身去了前殿。
地上乌压压跪着的全是伺候端阳公主的宫女太监。
端阳公主脾气不好,身边伺候的人换得太频繁,乃至邢皇后都认不住了,忍了气问道:“你们便是这样伺候公主的?”
端阳宫的掌事宫女黄莺膝行向前:“娘娘恕罪,都是奴婢们不好!”
邢皇后冷冷哼了一声:“自然是你们不好,难不成还是本宫的莲儿不好么?”
这时小太监进来禀报:“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敏妃娘娘、胡昭仪、路婕妤、杨才人都来探视大公主。”
邢皇后皱了皱眉,摆手叫端阳宫的人都去偏殿跪着,这才道了一个“请”字。
这些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嫔进来先给皇后行了礼,邢皇后赐了座,左贵妃率先开口:“娘娘,臣妾们听说大公主受了惊,所以特意过来瞧一瞧,公主可还好么?”
邢皇后“嗯”了一声,淡淡的道:“用了安神汤,睡下了。”
左贵妃便道:“大公主过了今日便十五岁了,娘娘也该操心给公主选驸马了。”
邢皇后眉头一皱:“贵妃操心太多了吧?”
“怎么会呢?”左贵妃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两日宫里面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大公主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儿家,白璧无瑕的名声怎容得这样玷辱?”
邢皇后勃然大怒,她就说么,左贵妃怎会这么好心,邀齐了各宫妃嫔来看莲儿,原来是讥讽莲儿走了霉运!
可是这贱人话说得冠冕堂皇,倒叫人不好反驳。
郑敏妃忧心忡忡地道:“别是端阳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还是请法师过来禳解禳解的好。”
邢皇后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皇宫里有皇上的真龙之气在,一切邪祟都不敢侵袭,你竟敢说莲儿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的意思是皇宫里不干净喽?还是说皇上的真龙之气镇不住那些邪祟之物?”
郑敏妃忙跪下了:“臣妾不敢,臣妾也是关心端阳公主。”
邢皇后满肚子的怨气没有发泄出来,今日本来是端阳公主的及笄之日,她口里不说,却已经给端阳公主准备了低调却庄重的及笄典礼,谁知竟硬生生被搅黄了!
偏偏还找不出来那个罪魁祸首!
真有一种积蓄了力量准备重锤出击,却找不到要击打的对象的感觉,十分窝火,这个时候敏妃自己撞了上来,却怪得了谁!
郑敏妃十分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在太监尖利的“皇上驾到”的叫声中,昭帝迈步走了进来。
以邢皇后为首,所有的妃嫔全都跪下行礼。
昭帝脸色不太好看,淡淡说了一句“平身”,便走过去在正中铺着明黄色锦垫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
邢皇后在另一旁坐下,所有的妃嫔都站了起来,只有郑敏妃还满脸委屈跪在地上。
邢皇后目光一沉,刚要说话,昭帝已经开口:“敏妃这是犯了什么错?皇后,敏妃毕竟是四皇子和二公主的母妃,你便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份上,也该给她留几分颜面。”
邢皇后一怔,昭帝从来没有这样给她不留情面过。自己身为后…宫之主,别说给妃子们罚跪,便是打一顿,昭帝都是从不过问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也赶紧叫人把郑敏妃扶了起来,笑道:“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便把敏妃妹妹吓成这样了。”
陈德妃忙道:“皇后娘娘一向待人宽厚,轻易舍不得责罚六宫姊妹,今日这也是为了大公主的事焦心,口气重了些,敏妃妹妹便吓到了。”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替邢皇后开脱,可是昭帝听完脸色却越发阴沉了。
今日早朝,钦天监奏禀,近日彗星贯空,恐怕有灾祸降临大禹,又说彗星已经隐隐有妨碍紫微星的趋势,受此影响,紫微星星光略显暗淡,所以那应兆彗星之人,应该在后…宫之中。
昭帝心里起腻,这两日有关端阳公主的传言,他早都听了很多了,加之之前祭天之时又是端阳毁了祭天大典,今年果真便天下大旱,再加上钦天监的观测,他越发觉得端阳公主便是罪魁祸首。
因此一下了早朝,便直接来昭阳宫,准备和邢皇后商议一下,如何安置端阳公主。
第67章 受罚()
“你们都退下,朕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后商议。”昭帝看都不看底下风情各异的妃嫔,随意摆了摆手。
众妃行礼之后,鱼贯退出。
昭帝这才说道:“今年莲儿满十五岁,本该给她好好办一场及笄礼,可是你也知道,她闯了大祸,朕本来要给她禁足一年的,只是念着她今年及笄,所以提早放了出来。可是你看看,她一解除禁足,这宫中便弄得乌烟瘴气……”
邢皇后忍着气道:“连皇上也认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因莲儿所起?”
昭帝把脸一沉,邢皇后素来以他为天,从不曾顶撞过,但念及她是爱女心切,便不与她计较了:“梓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怎么之前宫里风平浪静,她一出来便凭空多了这么多令人糟心的事?”
昭帝眉头皱起:“当初祭天之时,莲儿犯下了重罪,如今上苍示警,民间旱情日益严重,难道还不够朕警醒的?何况今日钦天监也来奏禀,彗星贯空,大为不祥,连紫微星的星芒也因之黯淡。”
紫微星是帝星。
邢皇后咬了咬唇,问:“陛下,即便如此,又关莲儿何事?”
昭帝脸色沉了下来:“皇后,非要让朕挑明了说不成?最近身带晦气,又离朕近的人,除了莲儿还有谁?”
“陛下!”邢皇后站了起来,“莲儿是您的女儿啊!”
昭帝目不转睛盯着邢皇后,语气严厉:“皇后,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先是天下之主,然后才是你的夫君、皇子和公主们的父皇!”
邢皇后鼻子一酸,知道事不可为,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莲儿?”
昭帝见邢皇后服软了,便放缓了口气:“莲儿是咱们的掌上明珠,朕也不忍心她受苦。不如这样,让她到大悲寺暂住,替国祈福,等旱情缓解,彗星消失之时,我们再把她接回来。不管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与朕多多补偿也就是了。”
邢皇后很想问一句“若是旱情永不缓解,彗星永不消失,该当如何”,可是她不敢。她与他虽然是夫妻,但也是君臣。
她知道自己在昭帝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可是再重要也无法和江山相比。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只出现在戏文里。何况,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肌肤松弛的面颊,自己已是美人迟暮了啊!
连自己都是这样,更何况莲儿?
皇上,从来都不缺子女。
“是,”邢皇后垂下眼睑,低声应道,“臣妾遵旨。明日便把莲儿送出去。”
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朕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皇上!”邢皇后追了两步,微微哽咽,“莲儿受了惊吓,您不去看看她?”
昭帝一挥袖子:“有梓潼照顾,朕一百个放心。”举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皇后怔怔站着,半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这便是皇家!夫妻、父子、父女之情,都排在皇权后面。
端阳公主得知自己要到庙里去清修,登时哭闹不止,喊着要去找昭帝求情。
邢皇后虽然满心舍不得,却还是沉了脸道:“你胡闹些什么!你以为母后舍得让你去那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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