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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穿的靴子靴头是尖的,且高高翘起,冷眼看去倒像是两把弯刀。
漠北人的皮肤全都偏黑,这位南王的皮肤倒是小麦色的,似乎有一层油光,眉眼粗犷,仔细看却有着不同于中原人的俊朗,那是一种充满野性与豪迈的英武。
耶律璟不疾不徐带着自己的副手上了大殿,依足了大禹的规矩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昭帝便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别提有多么舒服了,仿佛已看到了漠北臣服在自己脚下。
“平身,赐座。”昭帝也格外恩遇。
满朝文武,哪怕是老荣亲王上了殿也是没资格坐着的。
耶律璟诚心诚意道谢,一咧嘴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笑容清透,如婴儿一般,“多谢大禹皇帝陛下。”
接下来耶律璟替他的皇兄耶律徵问候了昭帝,昭帝同样也问候了耶律徵。耶律璟便在西边武将的班位中仔细搜寻,道:“不知哪位是赵王殿下,我等化外之人也已听到了赵王的鼎鼎大名,且不论铁马关的屯田之法,但是西南的数日之间将国境线推后千余里,便足以成为一代传奇!小王实在是仰慕的很!”
群臣这才明白,昭帝令赵王“病”了,用意原来在这里!
可是让赵王震慑一下漠北来使不是更好么?扬我国威不一直都是昭帝平生所愿么?
昭帝捋着胡须微笑道:“真是不凑巧,皇儿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府中休养,南王这一次怕是无缘相见了。”
第707章 来使()
耶律璟眨了眨眼睛,众人这才看清他的眼睛也生得与大禹人不同,大禹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可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眼神流转间隐隐似有光华闪烁。
便如同一块上好的宝石。
“那真是可惜了,”耶律璟摇了摇头,“不知赵王殿下患的是什么病症?虽然我们化外荒芜,可也有一些珍稀药草,小王愿意双手奉上,期待与这位传闻中的传奇英雄一晤。”
昭帝笑了笑伸手一指萧凤久,“这也是朕的儿子,同样英勇善战。”
耶律璟转头看了看萧凤久,再次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不知这位皇子可曾有什么震惊天下的战阵?”
萧凤久的脸微微一红,他虽然弓马纯熟,可是郑贤妃一直不肯让他涉险,所以他空有一身武功,却是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
他嗫嚅着刚要说话,萧凤宸微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陈王兄乃是我国中不世出的高手,轻易不会出战的。倒是小王,曾经平定过五胡,虽然不能与赵王弟相提并论,但自忖还是有一定的本领的。”
“哦!那么你一定便是洛王殿下了!”耶律璟一脸兴奋的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萧凤宸,萧凤宸不动声色避开了。
耶律璟的副手耶律松忙道:“殿下,这是大禹,跟咱们国中的礼节不同……”又跟萧凤宸赔礼,“我们漠北最高的礼节便是拥抱礼,我们南王殿下也是因为出于对洛王的敬仰,还请洛王殿下不要介意。”
萧凤宸淡淡一笑。他替萧凤久解围不过是因为萧凤久这个人人品不错罢了。
漠北人的礼节如何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被这么个古里古怪的人碰到而已。
“皇帝陛下,”耶律璟兴奋地道,“我们漠北最崇拜英雄!听闻大禹有一句古话,叫做‘入宝山不能空回’,既然小王有幸见到归国的英雄,便不能交臂失之……”
“贵使远道而来,”昭帝徐徐开口,“一路疲乏,朕先命鸿胪寺设国宴款待贵使,其余的事情稍后再说,不知南王意下如何?”
耶律璟呵呵一笑:“自然是要入乡随俗,一切听凭皇帝陛下安排。”
金銮殿上发生的这一切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赵王府中的萧凤梧和顾倾城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萧凤梧手里捏着一个水灵灵的大鲜桃正在咔嚓咔嚓啃着,一边跟顾倾城说道:“你看明白没有?”
顾倾城凝视着眼前的沙盘,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没错,他们两个在书房里专门辟出来一个房间做了一个长一丈五宽一丈的沙盘,堆出山川地貌,用各色的石子代替了不同的兵力部署。
如今萧凤梧正在给顾倾城讲解自己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克了西南。
按常理来说,西南是块硬骨头,便是征战几十年极有经验的老将带着四十万以上的兵力前往也未必能在两年之内拿下来。
可是去掉路上所花费的时间,萧凤梧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平定了一切,简直便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顾倾城蹙了蹙眉:“我还是没看明白。”真是隔行如隔山。
“你看这里,”萧凤梧拿着一根纯银的短棒指点着,“这里是卢定邦开辟出来的一条秘密粮道。之前他和邢皇后有合作,所以每年邢皇后也会秘密给他一定的粮食,走的是另一条道,也极安全。不过还不能跟这条粮道相比。
“你瞧,这里山路是不是极为难走?这里还有峭壁悬崖。最重要的是这一带山匪众多,”他笑了一下,“当然了,所谓的山匪不过是个幌子,其实都是卢定邦的人,故意做出来极为凶悍残忍嗜杀的表象,使人提起来便吓破了胆,自然便越来越没有人敢涉足这里了,于是这粮道便越发安全了。
“每年,卢定邦都会派人通过这条粮道来征粮,说是征粮也不过是为了好听,其中极少一部分是花钱买来的,大部分还是靠着悍匪的名头抢夺而来。汇集到一起,放到这个最大的山寨里,然后一起运送到西南军中。”
顾倾城点了点头:“正因为多年来这条粮道十分安全,所以也是戒备最松懈的地方!”
萧凤梧赞许地点了点头。
顾倾城心里有了底,笑着说道:“如此说来,你前期做了不少准备,连这条粮道都被你找到了。我听说两军对垒最怕的便是绝水绝粮,你这一招可够狠的。西南本来便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下,民众的收成自给尚且不够,更加没有力量供给西南军庞大的军队了。所以哪怕你不做别的,时间长了西南军也会不战而溃。”
“嗯,”萧凤梧一脸的自得,“看见了吧?你的夫君便是如此的英明神武!”
顾倾城也跟着笑眯眯说道:“那我英明神武的夫君,你再仔细跟我讲讲如何打仗的吧?”
“好啊,”萧凤梧听着十分受用,继续拿手里的纯银短棒指点着,“西南民风彪悍,若是单凭着这绝粮计将之收服,久后必有反复。兵法上说攻心为上,但是这一计对将领有用,对兵士用处并不大。
“但所谓擒贼先擒王,所以我对卢家父女使用了攻心计……”
他们两个人一个讲的入神,一个听得着迷,不知不觉间便在这间屋子里耗了将近三个时辰。
直到文鸳几次三番来催促请吃午膳,两个人才相视一笑,打住了话头,并肩往外走去。
“你说,皇上会怎么应对漠北的使臣呢?”一边走着,顾倾城一边问着,“话本子上说,遇到这种事情,一般会设个擂台然后两国挑选武士比斗,赢了呢自然是风光无限,输了的就是丢脸至极。万一不慎奸臣挑拨,让朝中身份尊贵的人上擂台受了损伤,那便会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了……”
萧凤梧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头说道:“你这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你是闲书演义看多了吧?”
顾倾城眨了眨眼,慧黠一笑:“如果没有这样的热闹,那岂不是十分无趣?”
第708章 闹腾()
萧凤梧笑够了揉了揉腮帮,道:“你放心吧,来的这位漠北南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的。”
顾倾城便问南王是怎样个有意思,萧凤梧只是笑而不答。
但很快,答案就来了。
耶律璟先是说驿站住着不舒服,要住在他仰慕到日思夜想的大英雄赵王的府邸里,被昭帝拒绝了,说赵王已经娶了王妃,且在养病,需要安静,不方便。
于是耶律璟退而求其次,想要住进洛王府。
萧凤宸却直截了当拒绝了:“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耶律璟委委屈屈地跟昭帝说:“总不能让小王住到皇宫里去吧,虽然皇帝陛下也是小臣仰慕的大英雄,但是小臣也知道皇宫之中妃嫔众多更加的不方便。”
昭帝十分头痛,换了一处大臣的别院给他。
结果才搬进去,耶律璟又说不够宽大敞亮,且水塘太多,蚊子咬得慌。
昭帝便又给他换了一处地方,这回倒是不说有蚊子了,却又嫌门窗太窄,非要扩建,结果这一扩建便把隔邻礼部侍郎闵家未出阁的小姐的绣楼给扒了。
害的闵家小姐差点上吊自杀。
一纸诉状告上昭帝案头,昭帝把耶律璟找去质问,耶律璟却眨着他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无辜地道:“小臣是化外之人,实在不懂得大禹的这些礼仪细节,若不是出使之前皇兄让人给小臣恶补了三天三夜,只怕连这些最基本的参拜礼仪小臣都不懂呢!
“您说吧,按照您大禹的规矩,出了这样的事情,小臣该怎么负责?只要您提出来,小臣一定照办!是不是要小臣娶了那家的小姐?虽然小臣并未见到那位小姐,但是若是您下了圣旨,小臣也一定不敢抗旨!”
只差拍着胸脯作保证了。
昭帝有气却发作不得,人家一再说了自己不懂大禹的规矩礼仪,你又能如何?
漠北乃是蛮荒之地,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到那种地方去?所以,闵侍郎家只好自认倒霉,搬家去也。
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事情传到顾倾城耳中,她直听得目瞪口呆,问萧凤梧:“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这也太能闹腾了吧?”
萧凤梧颇具深意的笑了笑:“你且等着看吧,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果真,耶律璟把自己住的地方折腾舒服了之后便消停了两日,然后借口要参观大禹的街道,带着几个随从在街头闲逛,不知怎么竟然和左相的车架撞到了一起,把头上的帽子碰掉了,耶律璟立刻不干了,抓着左相马车的马缰绳不撒手,说是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左相一介文官,磨破了嘴皮子都没能把道理讲通。
可叹,左相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无往不利,遇到这个耶律璟却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闹到了昭帝面前。
昭帝连掀桌子的心都有了。但是人家远来是客,又一再强调并不十分懂得大禹的礼仪规矩,所以也不能把他如之何,最后只好派了礼部侍郎闵谦去陪同并讲解大禹的礼仪。
而那耶律璟也摆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几乎一个时辰都能拿出是几个问题来讨教,闵谦本来不愿意来,眼前这野蛮人可是差点侮辱了自自家女儿呢!
但一纸圣旨压下来,他又能如何?只好耐着性子忍耐。
耶律璟见他十分无趣,折腾了几日也便歇了心思,任由他跟在身边。
闵谦却不敢不尽心力,见到耶律璟哪里不符合规矩了,还是耐心在一旁不停地提醒。
顾倾城问萧凤梧:“你曾管过礼部,这位闵侍郎,你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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