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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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心-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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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榛脱口说:“你患急症失救,庸医多次误诊是感冒。”

“你们两人都是医生,应知我不甘心。”

豆苗说“你不该在屋里留恋。”

“我以前在这里,只差一点,就可以结婚。”

“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豆苗站起来:“我知你怨怼,”她朝露台方向走过去,“过去你们每天在露台上看晚霞观日落,他做了咖啡端出来给你,你们度过最温馨黄昏,为此你有所眷恋,你比许多人幸运,你不知有多少感情空白的人,只能镜花水月,幻想度日。”他们听到一串苦笑。

“他要出售房子,重新开始,请给他机会。”

没有回音。

豆苗说:“真抱歉,请你离去。”

依然没有回音。

豆苗轻轻说:“请给一些示意。”

李榛也说:“你也希望他生活得好。”

在旁人看来,这对年轻男女精神似有毛病,对着空室一本正经与第三者对话。仍然没有回答,这时,忽然有人推开大门,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他右手握着一瓶伏特加,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李榛看见他,迎上去说:“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说:“我也想说几句话。”

豆苗立刻知道,他是屋主,他是负心人吗,当然不是,他是否可以做是更好?是。

屋主端来一张椅子,坐好,叹口气,对着酒瓶喝一大口酒,说:“没有一天,我不想念你。”

就这么一句话,豆苗已经觉得荡气回肠,鼻子都红了。

他接着说下去:“我仍然没有约会,因为她们都比不上你,但是,我必需向前走,我还有其它责任,我是父母的儿子,兄姐的小弟,侄儿的叔叔。”

这时,李榛握住豆苗的双手。

屋主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两个人都活着多好。”他拭去眼泪,“我走了,随得你吧。”

李榛拉着他,“你喝了酒,别开车。”

他摔开朋友的手,伤心离去。

豆苗叹息,半响才说“我们也走吧。”

这时,他俩感觉到声音又来了,“请留步。”

豆苗摊开手,表示无奈。

只听得声音问:“那是谁?”

李榛讬异,“谁?你的男朋友,屋主人。”

“不,我的男朋友不是他,我从没见过他。”

李榛睁大眼睛,“这话怎么说?他两年前自一对年轻夫妇处买下这处平房,

直与女友住到她病逝。。。。。”

“她患什么病?”

李榛答:“急性脑膜炎。”

“不,不,那不是我,我是癌症。”

李榛与豆苗面面相觑,他们听到饮泣声。

豆苗劝慰,“快别伤心。”

“物是人非。”

豆苗无言,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感谢你们两人,否则,我会一直在这屋子里骚扰不该骚扰的人。”

豆苗忽然鼓起勇气,“我们应当豁达,该离去时一声不响消失,不是因为那样做会令对方尊敬我们,而是因为我们自重。”

这句话说完之后,隔很久,却没有感应。

这时,李榛才说:“走吧。”

在车上,豆苗不置信地说:“这些日子来,她找错了对象,真冤枉。”

“前任屋主是一对新婚夫妇。。。。。”

“那丈夫是她的旧男友吧。”

“可能是,你猜,她还会留在那间屋里吗?”

豆苗郗殻Щ卮穑骸八米吡恕!�

“两个人都活着多好。”

“你说得对,李榛,我们应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那样生活: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亲吻你的爱人,吃一加仑冰湛淋,唱最响亮的歌。”

李榛笑起来。

一个星期后,豆苗听说,那间小小独立屋出售成功,屋主搬到郊外居住。

他衷心向李榛与豆苗道谢,屋主以为是他们说服了屋里的那股奇异能量。

屋主送了两箱克鲁格香槟做礼物。

女友离去,放过了他,他要喝香槟庆祝,勘称黑色幽默。

周五下午,李榛匆匆到诊所找豆苗。

“快,快,我们去一个记者招待会。”

他拉着她的手上车,驶往科技大学。

招待会已经开始,李榛在侧边找到位置与豆苗坐下。

只见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说到:“。。。。。。我们相信所有生物均有能量,而这股能量,往往在肉身死亡后仍有少许留存,只有一群特别敏感的人,才可以感应得到。”

豆苗发呆,这是在说她。

“我们已组织会所,请全球具有该种特异感应人士与我们联络,加入研究工作,我们的地址、电邮、网址,全印在单张上。”

李榛轻轻说:“你听过英国培根研究院吧,他是副院长之一。”

豆苗轻轻说:“我并无什么特别感应。”

李榛微笑:“我只想你知道,我们并不寂寞。”

“有此类预感的人都有压力,他们睡不好,感慨也多。”

“要不要同他谈一谈。”

“不。”豆苗断然拒绝。

她不想做实验室内白老鼠。

“你不想进一步了解这种能力。”

豆苗坚决回答:“我甚至不想手提电话如何运作。”

台上讲者终于演说完毕,好奇的听众一拥而上做访问。

豆苗刚想走,有人叫住她,她一抬头,原来就是讲者。他说:“我们已有千多名会员。”

豆苗躲在李榛身后不出声。

李榛与那年轻人说了几句,约好到他实验室探访。

记者又追着围过来。

豆苗拉着李榛离去。

“你要到他实验室去?”

“你可以陪我,坐在一旁,不用出声。”

这“坐在一旁,不用出声”八字可圈可点,在若干年前,只要能够做到这八字真言,已是贤妻良母,今日,今日当然不行了,今日女性要有七位数字年薪才算英明。

“我不去。”

“你考虑一下。”

三天后,好奇心太强的周豆苗终于与男友一起在培根实验室出现。

那年轻讲者迎出来,李榛叫他邓教授。

邓教授笑说:“我们最精密的仪器在美国加州。”

豆苗忍不住问:“灵媒现象在亚洲是否特别多?”

“相反,”邓教授回答,“北美人士比较开放,他们不怕站出来参加实验。”

豆苗又问:“邓教授在学校读什么科目?”

“我是脑科医生,专注脑电波异象。”

李榛在一旁微微笑。

他们走进小小房间,邓教授做了简单的测试,他举起纸牌,问李榛牌后是什么,豆苗见到如此幼稚实验,不禁好笑。

教授年轻随和,穿白衬衫卡其裤,一脸胡髭,实验室气氛懒洋洋,够轻松。

卡纸上图案变成字句,李榛仍能一一辨认,豆苗在一旁观察,没有透视眼,她也不知卡纸上写些什么,但邓教授知道,她可以读到邓教授的心意,那意思既是,她可以阅心。

字句渐渐复杂,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李榛渐渐跟不上。

教授在他头部接上许多按钮与电源,看上去像科学怪人。

忽然字句出现拜伦的诗句:“但是你的素心拒绝发现,那么多人都知道的缺点——”

豆苗咦的一声。

邓教授抬起头来,凝视坐在一旁的豆苗。

李榛一无所得,还在沉吟。

教授已换了一张纸,豆苗听得他在心读:据统计,两百年前,每段婚姻约维持七年,今日,也只维持七年,两个世纪以前,七年已是一生,人类寿命较短,妇女死于疾病、难产、意外,今日,人类活到七老八十,故此离婚率高至三比一。”

豆苗觉得这些统计数字有趣,不禁微笑。

她表情变化,全部落在邓教授眼中,他很快又换了一张卡纸。

李榛喊:“喂喂喂,慢一点,我看到许多数目字。”

这一次,纸上字样完全属于另外一个题材:“众所周知,宝石钻穿孔价值大大降低,一般的镶法是利用名贵金属托子巩固宝石,可是昔日印度藩王财富惊人,根本不予计较,他们会将大颗祖母绿以及红宝石打孔成珠子整串挂在胸前。”

豆苗讶异,啊,她从未留意到这种事,一个国家,贫富悬殊到这种地步,难怪为外人侵略。

邓教授收好卡片。

李榛颓然:“我失败了可是。”

教授微笑:“你不是十分成功,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坐在你身后不出声的周医生。”

豆苗飞红了脸。

“周医生可以读到每一个字,真是难得。”

豆苗微笑:“邓教授太过奖,我什么也不知道。”

“像周医生那样的能力,即是在我们的会员之中,也十分罕见。”

李榛抹一抹汗,喝完冰茶,与女友离去。

外头停车场红日炎炎,是另外一个世界,实验室里冰冷幽暗,为着要使人集中精神。

豆苗好奇问:“第二步测试是怎样?”

“睡眠时描绘脑电波。”

豆苗轻轻说:“他好似不乏白老鼠。”

这时,豆苗已搬回她的小公寓,以免不识趣地夹在阿姨与唐叔之间。

她睡得很熟,半夜,听见有人叫她:“女儿,女儿。”

豆苗泪盈于睫:“妈妈,你来见女儿了。”

跳起来四处找,不见母亲影踪,独自泪流。

再闭上双眼,她看见白色走廊,墙角有一道绿边,制服人员穿梭来往,这是什么地方?分明是一间疗养院。

谁住在这里?她随着护理人员逐间房间探视,门打开了,她看到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间,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她。

助手的声音:“周医生,司徒太太请你到她家去一趟,急症,她住旧柳树道三号。”

豆苗看钟,才早上六点,天蒙蒙亮,“司徒太太,”她想起来,“她有一只老袖珍狮犬。”

“就是这位司徒太太,你去还是不去?”

“告诉她我马上动身。”

豆苗立刻更衣驾车出门,去到柳树道,还未近三号,就看见消防员聚集在下水道边,设法营救不知什么动物。

豆苗暗叫不妙,果然,满脸忧愁的司徒太太迎上来:“周医生,你来了最好不过,珍珠掉到下水道去,听得见叫声,可是找不到影踪,消防员找了整夜,不愿收队,真善心。”

这时,天开始下毛毛雨,豆苗走近下水道,只见他们已经撬开铁盖,用食物吊下,企图引小狗出来。

司徒太太说:“养了十二年,真不舍得。”

豆苗一直没有说哈,她集中精神,留意犬吠声,忽然说:“不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

消防员说:“工程人员已经出发,打算挖开渠道寻找。”

豆苗沿步走上山坡,指着地下,“它在这里。”

消防员大奇:“这是另外一条管子,并不相同。”

“它的确卡在此处,请及时挖掘,希望还来得及。”

“这位小姐,我们也很爱护动物,可是——”

这时,有较响亮犬吠声自地下传来,豆苗抢过铲子,拨开地面松泥,果然看到铁丝网,狗叫声更加清晰,的确是在该处。

“找到了。”大家欢呼。

他们撬开铁丝网,探手进去,拉出一只又脏又湿的小动物。

“珍珠!”司徒太太大叫,不管三七廿一,连烂泥一起拥在怀中。

救护人员松了一口气。

女佣勘出热可可给他们,这时,雨下得更急。

豆苗立刻给珍珠诊治,它脱水,受惊,擦伤,可是没有生命危险。

消防人员说:“原来它跌进山上渠道,一直冲到这里卡住。”

司徒太太没声价道谢。

消防员及工程人员收队离去。

周医生两脚都是泥,山上空气清新,她深深呼吸,然后安慰司徒太太几句:“泥看这都市多文明,懂得爱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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