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人家,到底比起小门小户要多许多规矩。穆韶青也知道,想了想,同意了。
自内屋捧出一个硕大的木盒。穆韶青的手指用力的呈着盒子,闭上眼轻轻一叹:“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怎么会这么多?”华徵嫆看着他的神情就有些疑惑,更是被这个盒子惊得出奇,“那熏香小小的一截,十个也不至于拿这么一个大盒子装吧?”
穆韶青神秘的笑了下:“拿回去打开,你就知道了。”
瞧着他的样子,华徵嫆抽了抽嘴角,总觉得古怪,里面是否会装了些奇怪的东西?
但穆韶青总不会害她吧?到底在这一点上还是放心的。华徵嫆点了点头:“那好吧。多谢你了。”
“无须客气。”穆韶青转头道:“娘,麻烦您看一下店。儿子稍后就回来。”
“你们俩注意安全。”絮姐说完,站去了柜台后,默了默,到底还是在华徵嫆出门之前喊了一声:“徵嫆!”
“絮姐。”华徵嫆往后仰了下身子,侧头朝她笑。
“新婚快乐!还有,之前,对不起!”絮姐道。
笑意更深,更浓。华徵嫆道:“虽无缘叫您一声娘,但您仍是我温柔的絮姐,以后,您也要过得幸福啊!”
絮姐笑着答应,却在华徵嫆出门的一刹那落下了泪。而她仰起头叹了叹,再抿唇,嘴角却还是上扬的。
缘分尽了。却能在美好中结束,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另一头,华徵嫆之所以同意了和穆韶青一起回去,也是因为她想将一些话敞开了说。今日与君轻尘说的那些,实则是她有些急了。是她疏忽。在他刚受过打击时本想安慰他一下,却给他带来了更大的打击。但对穆韶青,她倒是更放心些。这个温柔的少年,心里装着宁静的花田,他是照耀着花田的暖光,如同可以包容一切。能够将事实告诉他一下,大概她也会更安心。
刻意挑了一条平日行人不多的路同伴而行。华徵嫆思索了一阵,才打破沉寂:“韶青,你……”
“徵嫆……”
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人相视着都顿了顿。而后各自转回了头,华徵嫆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吧?”
“嗯……”穆韶青迟疑了下,但还是道:“虽说,这样问,我自己也会觉得奇怪。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这段话说完,他又沉默了。像是在纠结着如何开口,看样子确是他自己都很矛盾。华徵嫆反倒镇定了不少:“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便是。我会说的。”
穆韶青拿眼角偷偷瞟了她一眼,半晌才道:“芷柔,她去哪了?”
他问的很直白。直戳中心思想。这也是华徵嫆想与他说的。但被这么直接问出来,反而令她蓦地生出几分紧张的情绪。
“她……”
“你是芷柔的双胞胎姐姐吗?”
“……”
果然,穆韶青的意识还停留在最正常的方向。丝毫没有往那些离奇古怪的地方去想。
穆韶青见她无言,追问道:“虽然芷柔未与我说过,但也不乏此事发生的可能。这世上总有些巧合的事,比如之前我听过一件传闻,便是有关女子一人流落在外多年,却在另座城中遇见与自己容貌完全相似之人,原是失散多年的姐妹,而两人则都是全不知情。”
多好的解释啊。若是这样,至少能安心一些。
他是一直在这样安慰自己吗?
华徵嫆忽然就有些不忍去拆穿他这个美好的幻想。可事实如此,她再怎么圆这件事情,走了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她,确实,是我的同胞姐妹。不过她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华徵嫆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样说。
穆韶青闻言倒是有些惊愣,随即问:“还真是我猜的这样?那她现在在哪?”
华徵嫆默了默,低头道:“她为了救我,不幸遇难了。至今未能找到尸骨。而我,为了养活止弘,到了落香坊中,代替了她。”
在华徵嫆说华芷柔遇难的时候,穆韶青就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怀抱着木盒,在极度的震惊中久久没有言语。
华徵嫆深吸了口气,又深深的向他鞠了一躬:“在短暂的相聚中,我听姐姐提起过你。是一个很善良温柔的人。她特别怕你会伤心,所以我也一直未敢将这个令人痛心的消息告诉你。”
“她,怕我会伤心?”穆韶青闭上眼叹了叹,“可是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待我知道后只会更难受。”
“我知道。此事你尽管怪我吧。”华徵嫆垂头,“但是,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尤其不要让止弘知道。他还小,身子也不好。我怕他承受不住打击。”
穆韶青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
121。或许是一番生死()
与穆韶青没有多说什么,说的也几乎都是编出来的。华徵嫆发觉穆韶青不是容易被骗,只是用情太深,容易当真。
临到君府门口,就是要别过的时候了。距离上次见面已有月余,距离下次见面则是不知年月。华徵嫆在门口接过了盒子,看了穆韶青一会儿,还是说出了些或许不该她说的话。
说出来,不知道会给眼前这善良的人造成什么影响。不知会令他多伤心多难过,可是若不说出来,大概她会遗憾,他会遗憾,已逝的华芷柔也会遗憾。
她接替了华芷柔的身子,总要最后与华芷柔曾眷恋过的男子道一声别。
“韶青。”
“嗯。”
面对着他低沉的应答,华徵嫆捧着略重的盒子,心里也有些沉重。
但还是,怀着一股十分柔软的心情浅笑道:“芷柔临走之前曾劝我与你在一起。瞒你骗你一辈子。”
穆韶青微惊:“她……劝你与我?”
“对。虽然后来的我没有做到。但是我想,还是告诉你一下,她这样说的原因。”华徵嫆认真的徐徐道:“她恐你伤心,怕你孤独,担忧你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所以劝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与你在一起。”
“可是,当时的我们并没有谈论那些终身大事……”穆韶青有些乱。
“是这样。”华徵嫆却更加镇定起来,无比认真的道:“但是,她很爱你。曾经的她,尽管没有谈论过,也将未来的夫婿定做了是你。”
这话在现在听起来或许残酷极了。会对穆韶青造成莫大的打击。但这也会是慢慢治愈他的良药。让他在痛苦中缓缓释怀,将华芷柔留在记忆深处,成为抹不掉的怀念。
或许这是她最后能为这对苦命鸳鸯做的了。
穆韶青听后,果然悲伤得有些无措。但还是冲华徵嫆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好意提醒。我想,我大概是懂得芷柔的意思。”
“这样最好不过了。”华徵嫆淡淡笑道,“无论如何,善待自己,别让她担心。若是神女有灵,向人还愿,或许不久之后,姐姐还会以另一个身份与你相遇相知,或许往后的你,会比此时的我还要幸福。”
穆韶青深深的看着她那张与自己心爱之人完全相同、却神态皆然不同的脸:“那你现在幸福吗?”
“能够好好的、相安无事的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华徵嫆道。
穆韶青点了点头,终是没再多言,转身踏上了归途。
或许他沿路会去停顿一下,会去转一转弯,看一看熟悉的风景,回忆一下曾经与他共同去看风景的人。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就是坚信着他可以走出这片阴暗。或许,说不定,真的会有这一天,他还会再遇到华芷柔。一个相貌不同、声音不同、身材不同,但是带着她原来的性子与对他的感情的华芷柔。
想到那时在黑暗中回荡的两个声音,华徵嫆忽然想,若是她现在为华芷柔多烧些纸,她会不会也能重活一次?
可惜,现在怕是有点晚了。
而且,华芷柔竟然认识苏清廉。还是苏清宴的“小娘子”。这两层关系,她还是要弄清楚,否则只怕往后会不得安生。
想了想,到底这次出去也是解决了堆积在心里的一些事情,也能松一口气。还得了这么大一箱东西,回去拆开看看,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家爷的也好。
虽说对于穆韶青她可以直言,但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的爷开心才好啊!遇到那么多打击的事,她可真怕自己说出了实情,他就再也不理她了。
可她已经说了,这个挽回不来。
华徵嫆抿了抿唇,上前去敲响了门。
“谁?”门里的守卫问。
“是我。开门。”华徵嫆道。
她话音刚落,君府的大门“砰”的一声就被打开了。
管家一脸得救了的样子冲上前道:“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们可要遭殃了!”
“怎么,怎么了?”华徵嫆被弄得一愣,手里沉甸甸的箱子差点都没抱住,“发生了什么事?”
“少、少爷方才找您,却听到您出门去了,登时发了好大的火儿,直接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过!”
“啊?他出门了?”华徵嫆吃惊,“他去君家还是去王府了?”
管家一脸急切:“这,老仆也不知道啊!想是少爷去寻您了吧!?”
“他一个人?”
“是啊!老仆派了人要跟他一起,都被少爷吼了回去,少爷不许我们跟着呀!等到老仆去找了苏公子,少爷已经走远了!”
“他疯了吗!”华徵嫆啼笑皆非,又有些生气。这是怕着他出事,他还要出去自己找事!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他还要自己去送命!
想了想,把手里的盒子往管家手里一塞,华徵嫆道:“我去找苏公子一同寻爷回来,你把这箱子送到爷书房的桌上去!”
管家捧住箱子肃穆想了想,“那好吧。华主子可要注意安全!不过……若是少爷回来了,您却未回来,那怎么办?”
“那就告诉爷,我是和苏公子一道儿出去的,不会有事。让他好好的在家等着我回来!”
管家看了华徵嫆一会儿,点头道:“老奴知道了。”
“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府里头有人来,一律改日见。”华徵嫆也点头,转身便往客房跑去。
客房也不是一视同仁的。除去一排普通留宿的客房外,还有两间是专为贵客准备。苏清宴便是住在其中一间最好的。独在一处,幽静又安适。华徵嫆亟亟跑去,守卫远远地见到她就扭头汇报了。于是当华徵嫆到门口时,守卫直接将她放了进去。
“苏大哥。”华徵嫆喘着粗气道:“轻尘方才出门还未回来。眼下外面这么危险,我怕他会出什么意外,您可不可以陪着我一道儿去找他?”
苏清宴正在整理他的十八般武器。闻言回身道:“方才也有人来找过我,但当时尘弟已经走远。此时要去找,你可知道去哪里找?”
“不知道。”华徵嫆神色凝重,“但是不找的话,我放心不下。苏大哥若是有空,还请陪我去一下。双狼受伤,我找不到其他武艺高强的人了。”
“我武艺高强?”苏清宴放下他的长枪,又在桌上挑了一卷银针,卷轴排开细致的看着道:“但是我会杀人的。你不怕么?”
会杀人,这话他说的轻飘飘的。但语气却是阴森冰冷。华徵嫆听得打了个寒战,看着他道:“该杀之人,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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