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你们都下去吧。”
“是。”说罢阮怀恩等人都躬身退下,唯留竹轩在侧。史姐姐虽爱说笑,却极其谨慎,一直细细品茶,等到阮怀恩退下许久才慢腾腾说道:“阮怀恩刚才一溜烟跑来,想必东边那点事妹妹都知道了吧?”
“嗯。”我点点头,认真听她说下去。史姐姐搁下盖瓯,藏起笑脸,露出一脸严谨说道:“我已然猜到。妹妹,你虽非多事之人,可这后宫不同内院,无风还能掀起三尺浪,莫说真人真眼瞧见了。手底下的人用心虽好,用心过了却是万万不可的。”
无风起浪、莫须有之事都是常有的,这个丽妃早给我上过一课。阮怀恩这人不老实、不安分,如今东边的事本不与我相干,但他频频来往惹人注目,谁知不会揽来祸端祸及我身。
我顿时又对她增添好感,忙要竹轩下去交代阮怀恩等不要多事,老实在荣慧堂呆着便好,又对她赤诚道:“多谢姐姐提醒!”
史姐姐横手道:“不必,妹妹你是皇后娘娘内侄女,宫中一切自有娘娘照应,原不必我多嘴。只是你我同处一宫,和你十分投缘,因而多此一举。”
“姐姐莫要这么说,妹妹我进宫不久便多遭磨难,焉知不是懵懂无知之失?如今姐姐肯好意提醒,这份情意妹妹自会记在心里。”
我边说边对她莞尔一笑,她也回我一笑,神情舒缓下来,玩味道:“妹妹聪慧过人,一点即透,不妨猜猜东边会怎样?”
我沉思片刻,摇头道:“这可不好说,新欢旧爱搁在一处,当真是两难的抉择,我着实猜不出来。”
“其实也不难猜。”史姐姐笑说道,却也不急解释,舒眉展笑沾湿茶水在桌上流利的写出几个字,我转头去看,低声狐惑念道:“广中?”
史姐姐点点头,向我解释说道:“前些日子家父传来家书,家书中家父提及卢州刘叔闼近日正大肆招兵买马,恐谋之者大。而济州霍兰都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从史姐姐的描述中我大致知道,广中县地处要塞,通泰、济、卢三州,进可攻、退可守,是兵家必争之地。无论是刘叔闼还是霍兰都,只要拿到广中都可直击泰州而后进击云阳城。
裴修容虽不得宠,但她父兄扼守广中多年,一旦刘叔闼之事揭露,广中势必成为重兵争夺之地。这关节上即便是她有错,皇上也不会重责。
瞧着眼前神情淡然的女子我不由得生出敬仰之情,她一届女流之辈,可以见微知著,窥一斑而见全貌,那是多少男儿都力所不及之事?
想那叶阑珊,自恃美貌,恃宠而骄,一朝获圣宠就横行宫宇内外,丝毫不知喜结善缘,迟早是要自取灭亡的。
我微笑赞叹道:“姐姐见识广博,妹妹望尘莫及。”
“我不过是妄自揣测,圣意难测,到底怎么发落还得听咱们圣上的!”史姐姐说着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我凝神望着她:论相貌,姐姐虽不妖媚,却也是楚楚动人;论胆识,不说女中诸葛也是非常人可比。
她安于一隅,不争不夺,是否也是另有考虑呢?
“娘娘,贵人!”我正打量她时史姐姐的侍婢优夏过来行礼福身说:“回禀娘娘,皇上刚刚下旨杖责了叶美人二十大板,贬为才人,迁出永泉宫,移居景福宫的泰安楼。”
“裴修容呢?”姐姐不紧不慢问去,优夏从容答道:“皇上宣了太医为她治伤,并妥善安抚,这会儿已经送回了冰清殿。”
“姐姐果然睿智,妹妹佩服。不过”我巧笑无言,对姐姐说道:“旁的地方也倒罢了,这景福宫一向只淑妃娘娘一人独居,如今叶才人住进去”
据说淑妃娘娘自当年小产后便身体欠佳,汤药不离,皇帝许其一人独居景福宫,怕的就是旁人惊扰了娘娘养病。如今裴、叶大闹,皇帝表面斥责叶氏,却将其安置在景福宫中,当真是别有用心。
史姐姐嘴角轻扯,漫不经心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听说这叶氏善舞,柔腰一展冷袖一挥简直宛如凌波腾空,极是动人!咱们皇上颇好舞艺,焉能不给她留一条后路?”
“原来如此!”我撇嘴笑笑,皇帝当真棋高一着,裴氏与叶氏闹翻,势必水火不相容,如此同住一宫闹下去当真不是办法。
搬到淑妃宫中,便是裴修容再悍妒,也不能生出事来。
史姐姐走后玲风亦过来说是玉郎病情好转,我心中顿时豁朗,又问:“可有说孩子的事?”
玲风摇摇头说:“没有。王爷见了您的手帕当即恸哭出声,许久才点头答应吃药,落青云说,今儿个已见起色,想来不日便可痊愈。”
“阿弥陀佛!总算天可怜见,要他保住一条性命!”我双手合十,眼眶中刷地冲出泪来。玉郎,愿你以后能平平安安,终老一生。姡洳荒茉侔榫啵椿嵊涝妒赝拍恪�
又几日过去二哥的事也有了着落,刑部重新审理后判定是误伤,加上是孟蛟惹事在先,刑部最终并未对二哥做出过重的惩罚,不过让他在牢里头多吃了两天的苦头。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哥平安和玉郎无碍于我便是头等喜事,因而心情十分舒畅。
十几天后我的脚伤已经痊愈,二哥也从刑部大牢放了出去,落青云更是传来传来玉郎的消息,我一高兴便不愿再在屋内呆着,因而约了史姐姐去往华清园逛游。
姐姐顾忌我脚伤初愈,一路小心扶着,叮嘱这叮嘱那的,生怕伤着我,我因而打趣道:“有姐姐这般看顾,便是再摔一跤也值了。”
史姐姐忙捂了我的嘴嗔骂道:“呸呸呸,也不忌讳!还嫌这一个月受的罪不够是不是?”
我也觉得失言,便不再言语,且扶着她缓步前行。如今寒冬初临,行走在外难免有些冷,好在竹轩给我准备了厚实的披风,倒也不觉得寒。
出了朝晖门华清园郁郁腊梅香便飘飞袭来,我不由得一吸深嗅,由心夸道:“好香!许久没出过屋子,殊不知腊梅已经盛开,这清幽的馨香简直太醉人了。”
“林下虽无倾国艳,枝头疑有返魂香。这腊梅的清香”
史姐姐正同我聊在兴头上,却见优夏神色不安的急转过来:“娘娘,贵人!裴修容在前面,咱们要不要绕过去?”
“裴修容?”史姐姐与我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细问优夏怎么回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噼啪掌声,正是裴修容正在责辱一名碧衣女子。
女子妆容简约,却瞧得出不像是宫女,想来又是哪宫的妃子。女子身边的宫女被裴修容的宫女、内监死死扣着,裴氏自己则依旧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着那女子,没一会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已血痕斑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2回、傲骨卑微()
我原以为既能入宫侍奉圣驾,必定是持重之人,却不想身边一个个竟都如此张狂,丽妃如此,叶氏如此,裴氏亦如此,得势便作张狂样。见我与史姐姐替那女子揪心,优夏便转眸往那儿细瞅了瞅,而后压低声音对我二人说道:“是钟粹宫鸣鸾轩的薛采女。”
“薛采女?”我疑惑道,这钟粹宫在景福宫后,与永泉宫相去甚远,她怎么就犯上了裴修容瑛呢?
我狐惑之际薛采女的婢女已经泣不成声,可怜兮兮地对裴氏声声哀求道:“娘娘,求求您饶过我主子吧!求求您了!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求您饶过主子吧!您要打要杀尽管来,奴婢绝无怨言!娘娘,求求您了,饶了我主子吧!”
“闭嘴!”裴瑛利眸一转,扬手就狠狠地扇了那丫头几巴掌,只见得她细腻光滑的小脸立即肿了起来,艳红红的五指山印在上面。
裴氏却尤嫌不足,转而又给了薛采女几个巴掌,再盛气凌人捏着她下巴凶狠问道:“小贱人,你认不认错?”
“嫔妾无错,如何认?”没成想薛采女倒是个硬骨头,面对裴修容竟丝毫不肯服软,咬牙横眉答,“娘娘,嫔妾自知卑微,不敢冒犯娘娘分毫,可娘娘要嫔妾承认嫔妾没有做过的事,恕难从命!”
“贱人!还敢犟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见那裴瑛要下狠手我心中不忍,可刚要上前去劝阻就已被史姐姐横手拦住,史姐姐一脸惋惜,对我摇摇头道:“妹妹,裴氏是修容,位份在你我之上,咱们过去非但帮不了人反会害了薛氏,明白吗?千万别意气用事!”
姐姐低声劝说我,又怕我不听,继续劝道:“那薛采女虽然可怜,性子却也太犟了些,别说这些日子裴氏受宠,就是放着平时咱们也不能对她怎么样。何况六宫之事皇后管得,四位夫人管得,丽妃娘娘管得,独独你我不可插手,明白吗?”
姐姐这一番话说完我也意识到自己冲动,险些将爹爹之前的劝告抛诸脑后,且裴修容正得宠,我出手帮不上薛氏不说,更会得罪裴氏为自己找更多麻烦,何苦来哉?
可真就这样放着不管吗?这角落僻静,裴氏又心狠歹毒,万一下重了手那薛采女岂不是要就此丧命吗?
我不忍睁眼看着薛氏受苦,埋首思忖片刻便对优夏低声说道:“优夏,你能不能想法子把裴氏刁难薛采女的消息递给和贵嫔?”和贵嫔对我尚且能施以援手,对她宫中的薛采女更该会仗义相助吧?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史姐姐明白我的心思,点点头即吩咐优夏去办。
不过片刻已见和贵嫔风风火火前来,她面目癯瘦,一身湖蓝色梅蕊披风长及地上,披风上风毛迎着风瑟瑟作响。
见她过来我与姐姐忙福身行礼,和贵嫔并未应答,但只侧眉低扫了我与史姐姐一眼,继而继续阔步前行。
裴氏不知和贵嫔前来,依旧反一巴掌顺一巴掌使劲扇着薛采女,分毫不存半分怜惜之情。薛采女也不服软,依旧风骨傲立,与裴氏硬碰硬。
裴氏被气的不轻,抬手又要打过去,却被和贵嫔的玉手紧紧扣住了。
“裴修容,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薛采女是本宫宫里的人,不管做错了什么都该由本宫发落,何时轮到你来发号施令?”
“奴婢见过贵嫔娘娘!”见钟粹宫主位娘娘和贵嫔驾临,裴氏身边的宫女婢子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想来贵嫔威名远播,叫她们不得不怕吧!
裴修容却不以为然,似乎没把和贵嫔放在眼中,仍旧一脸傲慢说道:“她不知规矩顶撞我,我教训她一番有何不妥?”
薛采女对和贵嫔磕了一个响头,抢言道:“嫔妾并未顶撞修容,方才是修容您无故责辱小苏,嫔妾不过想和娘娘论理,何来顶撞?”
“奴婢可以作证!”那唤作小苏的宫女立即挣脱束缚,在和贵嫔跟前跪下,“娘娘,方才奴婢陪着我家主子从这儿经过,意外间与修容娘娘的宫女碰了一下,奴婢立即道歉,可是修容却不听,抬手就打了我家主子一巴掌!”
和贵嫔闻言,冷笑出声,逼近裴氏直视道:“裴修容,这就是你所谓的顶撞?”
“我、我是在教她规矩!”裴氏争辩道,却被和贵嫔喝止:“闭嘴!你教她规矩?这宫里的规矩你都学会了?你有什么资格教她规矩?”
和贵嫔看似柔弱,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威严十足。摄于贵嫔的威势,裴氏也越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