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是发现了我偷听才出手,但这话要是说出来,皇后她还会顾念血脉亲情吗?
轻鸢转首,看了看我,又瞟了映雪一眼,冷毅的脸上没有半分色彩,而后对皇后拱手而答:“回禀皇后娘娘,奴婢不知兰妃是来看您,见她无人引领就往殿内走,这才出手。”
无人引领!
我霎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向轻鸢感激地投去一个目光。
轻鸢未予理会,说完便退到了皇后身后,挺直脊梁骨,俨然成了一道雕塑。
皇后面色也稍有和缓,不悦地瞪了映雪一眼,再命我等起身,冷冷道:“今儿且就罢了,再有下次,敢随意在我宫中动手动脚,决不轻饶!”
“谢姑姑!”我领着竹轩、映雪二人叩首谢恩,心中却起了波澜。
这位皇后,还真不好惹。
尽管她是我亲姑姑,从此往后少不得要多多提防一点。
“你难得过来,即来了,且随我进来陪我手谈一局。”
她脸上端着的是不可跨越的等级、森严,说完旋即转身,朝内殿去了。
我亦未作停留,起身跟随她的步子前进。
到内殿时她已然坐下,正在棋坪前等着我。
“坐吧。”她指了指跟前的位置。
棋坪就在眼前,座子也已被她摆好,我不多言,福身一笑就往前去。
其时枕夏奉了茶水过来,我也已经入座。
她边落子边道“今儿为何过来?不是要陪着惠妃吗?”
“皇上在呢,无需我陪。”
“这不同,以你和她的交情以及你的聪明你该清楚,你陪比皇上陪要好得多。”
“姑姑说笑了,我如何可比皇上?”我面色不改,从容落下一子,“姑姑,我与惠妃关系虽还过得去,但并没有你所想得那般,您说,是吗?”
不是我非要与玲珑撇清关系,实在是这位皇后太疑心。
她既然动了要动玲珑的心思,少不得要对我多设防阻。
想来这番话也是在试探我吧?
我怎么可能被她绕进去?故而才这么一说。
皇后微勾,短暂的阴笑一声,似是不经意的瞥了我一眼,又捻起一枚棋子慎然落下,缓缓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本宫如何知晓?姡还霉每捎芯浠耙娼肽悖蒎硎啦桓删唬憧杀鸷退叩锰耍坏米哉衣榉场!�
“姑姑放心,姡婪执纭!蔽铱谂敌奈サ幕厮痪洹�
哼,自找麻烦,玲珑对我可比你这亲姑姑强了数倍,不仅尽心尽力护着我的远儿,还教我为人处世之道,我与她生分,难道要和你亲近嘛?
“这就好。”说完她不再多言,一门心思扑在棋局之上。
我当然也不会无事找事和她攀谈,今儿来,不过是闲得无聊,到这儿转转罢了。
我们这一下下了近一个时辰。
期间谁也没有多言,各自专心对弈,仿若两个决战的奕林高手,心无旁骛,眼前棋局就是一切。
她毕竟是爱棋之人,在棋道上胜我一筹,僵持之下,最终还是她显了胜局,我便道:“这一局我败了。”
“是你年轻,假以时日未必会败。”
“是吗?也许吧,但我并不热衷于此,是胜是败都不过是消遣之用,何必计较?”
“你这话错了,棋局如人生,各种奥妙互相联通,岂可只当消遣?”
棋如人生?
她还真是痴迷呀!
我不置肯否,转移话题道:“听说洛王哥哥又立战功,在边塞截获不明斥候百余骑,这是真的吗?”
提及洛王哥哥,皇后立即变了脸色,沉声道:“他的事你最好少问,还嫌吃得苦不多吗?”
我悻悻然没有回话,却听她再又说道:“你如今已是皇妃,又生有皇子,从前那些称呼要记得改过来,无论是清扬还是清予,都不要再叫哥哥!”
“姑姑这是怕我”
“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一个锐利急切的太监声打断了我后面的话,皇后却未见波澜,依旧闲淡落子,但听那太监急切上前奏报:“启禀皇后娘娘,司苑的人在华清园中挖出了一具尸体!”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94回、华清园内掘惨尸()
“什么!”我惊坐而起,却见皇后从容敛声,对那太监漫不经心呵责道:“不过一具尸体,何必大惊小怪?这宫里哪天不死人,都像你这么慌慌张张,还成何体统?”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低着头战战兢兢说道:“皇后娘娘,可是您知道那尸体是谁的吗?”
“谁?”
“丽妃娘娘怡春殿的粗使丫头茉莉。”
“丽妃!”
显然,吸引皇后的并不是茉莉的死,而是她丽妃宫中粗使丫鬟的身份。
那太监谨小慎微抬头偷偷看了看皇后的脸色,见她饶有兴趣便再说道:“皇后娘娘,司苑的人发现茉莉的尸体时大惊失色喊了出来,喊声惊动了正在华清园赏花的贵妃娘娘,这会子孟贵妃正带着人在查办审问呢!”
“孟依梅插了手?”她喃喃一声,“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盯着点,一有动静立即过来汇报。”
“是!”
那太监诺诺地退下了,皇后却未再有动作。
看来她很明白,扯上孟依梅,丽妃就是不倒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坐山观虎斗,这道理我懂,想必她皇后娘娘应该玩得更加游刃有余吧!
茉莉就是当初服侍木秀时因楚般离下毒而被杨丽华惨打致死的宫女。
人死后,杨丽华命怡春宫副总管太监海瑞将其秘密抛尸。
是我让映容姐妹想法子把尸体弄回来埋在华清园中,并在尸体上带了怡春宫宫女萱儿身上衣衫的半缕残布,借此作为揭开杨丽华面具的一道利器。
所以司苑的人才会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孟依梅在的时候才发现。
果然,当辨认出茉莉的身份后,孟依梅立即紧揪住不放。
慕元昊原先还有些顾忌,不愿纠察,毕竟以他的智力不难想象,怡春宫无故死了一个宫女,身上还遍是伤痕,除了丽妃,只怕再无别人吧?
孟依梅怎可就此放过杨丽华?
她抓手挠腮,思忖一会儿后竟想到了拿玲珑说事,说是惠妃身娇体弱,又有了身孕,更应该整肃宫闱,以免纵容此风,惹来什么祸事而影响了玲珑的胎。
一听玲珑,慕元昊当即应允,着令皇后彻查此事,贵、贤、德三夫人佐之。
二十多年,孟依梅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对付杨丽华,怎肯轻易饶过?
皇后、贤妃、德妃与杨丽华素无交情,又怎会帮她?
还不是由得孟依梅作威作福,‘大展身手’?
孟依梅先令仵作验了尸体,确定茉莉未遭毒戮,而是虐待致死,便浩浩荡荡闯到怡春宫,首先将茉莉的领头上司、杨丽华的贴身宫女、从五品惠人女官萱儿抓来,意欲带走拷问。
杨丽华怎肯?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心腹萱儿知道她多少肮脏事。
一旦严刑拷打,萱儿势必承受不住而全盘托出,到时候她杨丽华还凭何立足后宫?
面对孟依梅的威逼,杨丽华使出了平生气力与她对质,将萱儿护在自己身后,迎上孟依梅志在必得的目光道:“孟贵妃,萱儿是我的人,你有什么权力带走她?”
孟依梅冷哼:“凭什么?杨丽华,你给本宫听好了!凭本宫奉旨彻查此案,凭茉莉身上数不尽的伤痕,凭萱儿是茉莉的上司!凭茉莉身上这块破布!”
孟依梅将从茉莉身上找到的半块残布甩到杨丽华脸上,问道:“杨丽华,这个你应该认识吧?据说这块布料和你身边这丫头萱儿的衣服一模一样!”
“哼!一块破布而已,又能说明什么?”萱儿有惊色,杨丽华却不以为然。
她反驳道:“孟依梅!你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奉旨彻查此案?皇上下的圣旨是命皇后娘娘彻查此案,你与贤妃、德妃在旁辅佐。如今皇后尚未发令,你在这儿哼哼什么?孟依梅,我告诉你,想要带走萱儿,必须皇后娘娘下旨,你算什么?最好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怡春宫,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将你打出这宫门!”
“杨丽华,你敢!”
“我如何不敢?”杨丽华气势不输孟依梅,喝来左右撑势道:“是你擅闯我的宫门,我驱赶你有何不可?”
“算你狠!”孟依梅没有继续僵持,毕竟没有皇后的旨令,她再闹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看着孟依梅从怡春宫怏然离开,我心也安了不少。
对于恨了数十年的杨丽华,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扳倒她,孟依梅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不过她与皇后关系并不和睦,想要干涉皇后,让皇后发出旨令逮捕萱儿绝非易事,且她与皇后关系不睦,她是绝对不会跑到凤仪宫去求皇后下旨的。
因而,她肯定会将注意打到刚被杨丽华险些掐死的僖贵嫔吴若水身上。
我不露声色转身回了长信宫,却要映雪继续盯着孟依梅,看看她究竟有没有本事从吴若水嘴里撬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果然,孟依梅离了怡春宫后并未急着回自己的冰泉宫,而是绕道去了最东边的彝斓殿。
在福元殿前,孟依梅遇见了在宫前痴心顾盼的夏婉,当即冷笑出声:“哟,贞妃在这儿呀?时间不早了,贞妃该回去歇着才是,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莫要磕着碰着才好!现下皇上一门心思都在惠妃身上,可没时间精力来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
“多谢贵妃娘娘提醒,嫔妾自会当心。”夏婉敛去愁容,露出她一贯虚伪的笑容。
孟依梅却道:“这样最好!哎,可惜了,同运不同命,本宫实在是为妹妹你心疼呐,都是皇上的孩子,你说皇上怎么就如此区分对待呢?这还没生下来呢,东西尽捡好的往秋澜殿送不说,还终日守护在旁,真要是生下来了,妹妹你说,你这孩子他还”
孟依梅也真是牙尖嘴利,一句句话简直就是在剜夏婉的心!
自玲珑怀孕后,谁不知道玲珑就是慕元昊心头的肉?
别说内庭省那些个见风使舵的玩意儿变着法儿讨好玲珑,就是别宫妃子也都上赶着巴结,把个同时有孕的贞妃彻底踩了下去。
这些天,夏婉心中应该受了不少闲气,最重要是慕元昊的冷落。
孟依梅再这样冷嘲热讽,不正是往夏婉心里刺刀吗?
然而是我小看了夏婉,我以为她会被孟依梅这番话刺激到恼羞成怒,不曾想映雪告诉我,夏婉只是一瞬间懊恼,旋即皮笑肉不笑地回孟依梅。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都是皇上的孩子,清扬因为嫡长子之故而被封太子,惠妃姐姐如此蒙宠,他日诞下皇子,皇上自然也不会亏待!”
“且惠妃与兰妃交情匪浅,太子殿下又把兰妃当做亲妹妹疼爱。他日太子殿下登基,问鼎龙驭,自然也就不会薄待兰妃与惠妃的孩子。可是贵妃娘娘,您的景王殿下呢?据嫔妾所知,您和皇后娘娘好像并不和睦。而且嫔妾耳闻,这些年景王殿下也没少给太子殿下小鞋穿,太子是个宽和之人,即便到时他不予计较,可是皇后娘娘呢?皇后她会怎么收拾”
夏婉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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