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铎便知道,萧英已经看穿这些把戏了。
说来也是,一个能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如何会看不懂后宅的这些圈圈绕绕?
萧英大步离开,萧景铎跟随其后,两人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停下。
见此处无人,萧英也不再掩饰,直接回过身讽笑:“懂得和母亲玩心机,你倒是能耐了。”
萧景铎也不做辩解,只是淡淡回了句:“她不是我母亲。”
“你”萧英气急,他忍住怒气,眼神定定地看着萧景铎,“顶撞父亲,算计嫡母,这就是赵氏教你的规矩?”
萧景铎的脸立刻沉下来:“你没有资格提我的母亲,我也不想从你口里听到任何教训,你不配。”
萧英身边的随从都露出愤怒的神色,而萧英却大声笑了:“好好好,果然是我萧英的儿子,骨头倒是很硬。”
萧英笑完,语气却毫无预兆地变得严厉:“但你也要知道,人是要为自己的言论付出代价的。你已经不小了,不要以为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我不惯你这个毛病。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也懒得替你操心。方才我本是想带着你去拜访你的武学师父,可是既然你说不想被我教导,那么看样子也不需要我的扶持。如此,你就继续在偏院里待着吧,最好每日都守在你那生母身边,学识和武术,都不必学了。我倒要看看,错过了开蒙的紧要时机,你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萧景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起,他自然也知道,无论习文习武,八、九岁都是最关键的时刻。而他马上就要十岁了,再不跟上,他就要彻底错过了。
“想清楚了吗,你是继续待在后院做所谓的孝子,还是跟我回前院,认吴氏为母,学习诗书礼仪、兵法武艺?”萧英从容,甚至还带着些许笃定的声音悠悠响起。
萧英身边的长随也跟着劝导:“大郎君,父子没有隔夜仇,侯爷不计较你之前的冒失,只要你服个软,好好认个错,你就能回宁远院住,你还是我们侯府最尊贵的大郎君,吃穿住行都有侍女打理,就连读书习武,也有最好的师父来精心教导。大郎君,你可要想清楚啊!”
萧景铎偏头,眼睛盯着庭院里大团大团的芙蓉花,最后,他声线平静,表情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无功不受禄,定勇侯的善心,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母亲病重,我先回去了。”
萧景铎转身就走,利索的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萧英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他顿了一下,脸色徒然转怒:“好,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既然你有骨气,那以后就别从我这里拿一丝一毫的东西!你不是要尽孝吗,那你就在偏院好好待着,一年不行两年。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看看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给你请师父。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没用的孝子吧!”
萧英的声音气急败坏,其中还带着些许阴狠,萧景铎相信萧英说得都是真的,这个男人完全能干出这种事来,将不听话的长子困在偏院,生生养废,让他再也长不出翅膀来,日后永远不会对萧英生成威胁。
萧景铎明明听懂了萧英话中的威胁,但他的脚步还是没有丝毫停顿。即使知道他刚刚毁去了自己成才的最大机缘,毁去一条由家族铺就的青云之路,他还是毫不后悔。他固然迫切地想功成名就,可是他更想不愧于心,不愧于自己。
该是他的,谁都不能抢走,他自会用自己的方式,夺回这一切。
而主院内,吴君茹并不知道萧景铎和萧英谈崩了,她一心以为萧英对她起了疑心,这才特意把萧景铎叫出去交代授课的事。事实上吴君茹的猜想并没有错,只是她不会料到,萧景铎居然会拒绝家族安排的大好前程。
魏嬷嬷跟在吴君茹身边,心急地絮叨:“夫人,这可怎么办?真让侯爷把那个孩子当嫡长子来教养吗?这可是养虎为患啊。”
“怎么可能,我绝不允许!”吴君茹说得斩钉截铁,神色中透露出丝丝狠绝,“定勇侯这个爵位,还有萧府的产业,都是我儿子的,其他人休想抢走!”
吴君茹在地上转了一圈,越想越着急,她今日本想试探虚实,初步捣毁萧景铎的名声,结果目的没达成,反倒净给自己坏事。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当一个表面上的贤妻实际上的老虎,人前人后好处占尽,所以她一直不愿意搬出家世来压人。可是现在看来,她没办法占尽好处,两害相权,她只能牺牲自己温柔贤惠的形象。
“魏嬷嬷,取笔来,我要给吴家写信,让吴家出面施压。”吴君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绝不同意,让萧景铎记到我的名下,做嫡长子。”
科举()
那日萧景铎和萧英不欢而散后;萧英为了给萧景铎教训;果然撤了萧景铎的文武课程;打算用这样的方式逼萧景铎低头。
萧景铎自然不会让萧英得逞;但是开蒙确实耽误不得;萧景铎非常清楚读书和不读书的差距;他得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在萧英的封锁下找到出路。
他思考了片刻,最后将目光盯上了萧景虎。
萧景铎走进高寿堂的时候,萧景虎正在院子里耍木剑;口中呼呼喝喝的,周围的许多侍女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出了任何差错。
萧景铎略停了停;就直接朝萧景虎走去:“祖母还在里面呢;你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成什么样子?”
“你管我;祖母让我在这里玩的!”萧景虎从萧二婶那里听来了些风言风语;知道现在萧景铎的地位还不如自己;于是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并不怕这位长兄了。
侍女露出尴尬的神色;果然;萧景铎板起脸来,斥道:“你再这样胡闹,我就让祖母把你送到学堂里去;给你派一个最严厉的夫子;专程管教你!”
“你”萧景虎气结,他最讨厌上学,村里的时候他就绕着学堂走,现在萧景铎居然说让夫子单独来教导他,这可把小霸王萧景虎气坏了。他气哼哼地跑过来推了萧景铎一下,然后就跑远了。
“大郎君”侍女连忙围上来,萧景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我没事,你们先去看二弟吧。”
萧景虎虽然人小,但力气却很大,若是一个侍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这样一推,少不得要被推出紫青来,但是萧景铎看着却老神在在,毫发无伤。侍女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给萧景铎行了一礼,就要去追萧景虎,临走时又被萧景铎喊住:“二弟闹腾,手里还拿着木剑,若他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你们少不得要被祖母埋怨。要我看,你们不妨把他带到一个宽阔的地方,让他自己使了劲闹。”
说着,萧景铎手指了一处空地,给侍女出主意:“我看那处就不错。”
侍女抬头望了一眼,那里四面环树,中间腾出一片空地,确实是看孩子极好的去处。侍女感激地对萧景铎行了一礼:“谢郎君指点。”
萧景铎目送侍女出去后,他才轻轻笑了笑,转身朝屋里走去。
老夫人正在屋里算账本,她习惯了当家作主、发号施令,就算来了儿子的侯府也要管家,吴氏端着碍于自己的贤良形象,不好直接争,萧二婶和萧三婶更不会有异议,开玩笑,只有当家的是老夫人,她们才好从婆婆这里扣钱,然后去养自己的小家。
看到萧景铎进来,被账本绕的头晕脑胀的萧老夫人冲他招手:“铎儿,你今儿怎么来了?”
要知道,萧景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泽院,很少来老夫人这里走动。猛然看到萧景铎,萧老夫人还觉得不习惯。
“孙儿来给祖母问安。”萧景铎随意带过这个话题,然后状若无意地说道,“我老远就听到了二弟的声音,二弟真是活泼健壮,就像小老虎一样。”
“对!”一提到自己的宝贝孙子,老夫人的脸马上笑开了,她下意识地探出视线,在院子里寻找萧景虎的踪影,这一看吓了一跳,“虎儿呢?刚刚还在外面啊!”
萧景铎抬起手,指向后窗:“祖母你看,在哪儿呢。”
“我不是让他在院子里玩吗,怎么跑了这么远!”老夫人不悦地嚷嚷,“这些侍女怎么回事,把虎儿带到花园里干什么?我看顾不到,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可能是为了不要吵到您吧。”萧景铎淡淡提了一句,然后他微微拧起眉,露出迟疑的神色,“祖母,有一句话孙儿不知该不该讲。”
“有什么话直说,和祖母还客气什么。”老夫人说道。
“刚刚我进门是正要好碰到二弟,我见他木剑好几次都要戳到自己身上,就劝了他两句,可是二弟非但不听,还推了我一把。但是周围的侍女们一劝,二弟就听了,你看,祖母。”萧景铎指向后窗,透过大开的窗户,刚好能看到一块被树木围起来的空地,“二弟现在已经丢了剑,和侍女玩起捉迷藏了。”
老夫人眼睛里看着萧景虎和侍女追逐打闹,不自觉拧起眉毛。女性长辈对自己的血脉有一种奇特的独占欲,对儿子是这样,对孙子也是这样,希望儿孙亲近自己依赖自己,却又不想看到他们亲近其他女子。
老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看到的这一切俱是出自萧景铎之手,而且经萧景铎细微地颠倒因果之后,呈现在老夫人面前的就是全然不同的结果。
萧景铎还在继续说:“二弟活泼机灵,但在内宅消磨久了,恐怕也不妥。尤其二房俱是女眷,玉芳玉丽两个人都指望着他,出门在外他身边也全是婢女,这些女眷对他有求必应,孙儿担心,长此以往,会把二弟养的耳根子软,白白消磨了男儿气概。”
“你说的对,不能让这些人再祸害我的虎儿了。”老夫人深以为然地点头,绞尽脑汁地寻找对策,“那要怎么办?从府外给他找几个男玩伴回来?”
“祖母,你怎么就忘了。”萧景铎见老夫人还是没说到点上,于是从偏侧击,“学堂里有的是同龄人,让二弟去学堂不就成了?而且学堂里有夫子管教,二弟跟着夫子读书断字,会比困在家宅上进的多。”
“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老夫人喃喃,即使身份翻天覆地,但老夫人的思路还一时转不过来,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家是村中贫户,哪有闲钱让孩子读书。经萧景铎这一提醒,老夫人才意识到他们家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供孙儿读书而已,这有何难。
然而老夫人刚下定主意,萧景铎的下一句话就让老夫人打起了退堂鼓。“虽然学堂里的孩子爱打架,但是二弟身体壮力气大,就是和人打起来也吃不了亏,只要注意着别被一伙人盯上就行了。”
“这”老夫人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还打架?”
“小孩子嘛,难免的。祖母你也知道,就是我们村里,七八岁的男郎都要动不动打一场,这还是有大人看着呢,学堂夫子照看不过来,又有那么多男郎聚在一起,时常打架斗殴再正常不过。”
“不行。”老夫人断然拒绝,“我们虎儿娇贵,碰一下都不行,哪能放到那里去被平民的孩子欺负,不妥不妥。”
不久之前萧家还是平头百姓呢,这么快就开始嫌弃平民的孩子了。萧景铎心中讽刺,但脸上却似乎被老夫人说动了:“祖母说得在理,让二弟去外面读学堂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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