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认识陆英以来,就见他整日待在少华山上,也不怎么出去,加之之前他去外面游历,回来时才患了病,便更是不喜去别的地方走动,唯一去的地方,也怕只有頵羝山了。
陆英平常的日子,过的也很是粗糙,饿了时,摘些山上的果子对付着吃了,便算是填饱了肚子。
在卿珩看来,陆英的问题,并不是喜不喜欢,而是会不会。
卿珩顺着陆英的目光,望向了一旁发愣的鲤赦。
机敏的鲤赦此时直起了身子,他在两眼的余光中瞥见,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诚恳的盯着他。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他目光一滞,越过卿珩,盯向她身后的草屋。
鲤赦的担心不无道理,上次他们来时,也没有用午膳,卿珩遣了鲤赦去陆英的邻居…住在山中一只厨艺精湛的赤鷩鸟那儿借了几道菜肴来,凑合着将午膳吃了。
然而没想到,小小的几道菜肴,却为鲤赦招来了不少甩不掉的麻烦。
这麻烦,正是山神陆英的邻居,赤鷩鸟。
赤鷩鸟生的一副俊俏模样,且青春正当时,她不知怎么的,竟瞧上了模样同样俊俏的鲤赦。
自那以后,赤鷩鸟整日的跑到陆英这儿待着,一副非卿不嫁的样子,对鲤赦死缠烂打。
这让自诩风流,在对女神仙的感情问题上,游刃有余的鲤赦,白白添了许多的烦恼。
鲤赦却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再来这少华山,是以,上次临走前,为了摆脱赤鷩鸟的纠缠,用了不少极端的法子。
鲤赦在这世上,除了卿珩,还没有怕过哪个女神仙,但他却唯独怕了这赤鷩鸟。
对赤鷩鸟,鲤赦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不会在这样艳阳高照,天气和暖的日子里,为自己找不痛快。
且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底线的神仙。
但凡是有底线的神仙,决不会为了区区五斗米而折了腰,自然也不会为了几个菜肴去出卖色相。
所以,他坐在桌前没有动,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一旁的两人说什么,他都要假装什么话都没听到。
但有些事情,来的十分凑巧。
陆英的邻居赤鷩鸟,一早就听说华山神君朋友来了,便赶紧在自家的菜园中挑了些时新的菜,特意下了厨,做了几道菜,装在食盒中,巴巴的送了上来。
鲤赦听到赤鷩鸟的声音,不自觉的发了抖,他慌了会神后,连忙隐了身上的气息,朝着陆英的草屋方向,急切的跑开了,一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赤鷩鸟迈着碎步子走了过来,卿珩见她穿了身显眼的赤色衣裳,衣襟与领口处都有些褶印子,像是换了新衣裳。
她脸上的妆容也很是精致,来之前,应是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赤鷩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卿珩搭了把手,将里面的菜帮忙拿出来,摆在了桌上。
陆英向她道了声谢,进去屋里一趟,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酒坛子。
见赤鷩鸟还在,陆英客气的邀她坐下来一起喝酒,赤鷩鸟矜持的婉言拒绝之后,仍旧站在原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提着空的食盒,四下里东张西望,像在找寻什么。
卿珩见状笑道:“此番我是一个人来的,鲤赦并不在此。”
赤鷩鸟被戳穿了心事,脸一下子蹿的通红,提着空食盒跑了。
见她走远了,躲在草屋中的鲤赦才敢将头探出来,确认一遍,赤鷩鸟是否真的走了。
卿珩冲他点了点头。鲤赦见赤鷩鸟确实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从草屋中走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上天保佑,她没看见我。”
远处传来的一阵声音,让鲤赦面如死灰:“神君,少主,我忘了把竹箸留下了。”
提着食盒的赤鷩鸟去而复返,看到鲤赦的背影时,愣了一下。
赤鷩鸟反应过来,随即满面春风的冲着鲤赦跑去。
卿珩与陆英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鲤赦听到赤鷩鸟跑过来的声音,适才劫后余生的欣喜,瞬间僵死在了脸上,他从容的抬手抹了抹脖子,冲卿珩做了个自杀的表情。
是祸躲不过,鲤赦随即转身看着赤鷩鸟,使劲的堆出一个笑来,热情并且迅速的说道:“好巧啊,你怎么在这,你今日衣裳真好看。主人临走前忘了些东西,我为她送了来,圣尊唤我有些事,我先走了,改日再聊。”
鲤赦迅速的将话说完,一溜烟飞走了。
赤鷩鸟兀自沉醉在鲤赦的赞美之中,待到鲤赦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扔了手中的食盒,追了过去。
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司空见惯的其余两人,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卿珩站起身,上前从容的捡起了赤鷩鸟扔在地上的食盒,拿了竹箸出来,陆英斟了些酒,摆到了桌上,两人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
赤鷩鸟的手艺确实不错。
卿珩想了一想,在神界的诸多好友中,除却时常溜达在凡界的云中君,对厨艺有些见解之外,其他的神仙,厨艺都不是很擅长。
第三章 缘由始末(2)()
卿珩小时候因为顽皮,时常在外面同别人打架,每次在外面打赢了回来时,都会被圣尊罚抄古籍。
这抄写古籍的惩罚方式,则是圣尊想出来的法子,法子虽有些老旧,但用来治卿珩,却是非常的管用。
卿珩顽皮,几乎每日闯祸,这抄写古籍于她来说,便可以算作是家常便饭,每过个三四日,卿珩便要抄几遍书册古籍。
时至今日,卿珩在古籍中长的见识,甚至比天庭中的那些史官们都多。
云中君年岁要比卿珩长一些,正当卿珩在枕霞居的案前抄写古籍时,比她大了几岁的云中君,已然开始一个人在各处溜达。
那时的她,最向往的事情,便是将自己许多年间在各处的见闻都写下来,编攥成一册游记。
而作为好友的卿珩,却很了解云中君,云中君虽很喜欢在神界各处游历,在闲时去过凡界许多的地方,见识也颇多,但她却十分的厌烦读书,每每说到读书时,她不是刻意转移话题便是缄口不言。
卿珩实在想不出来,云中君除了会讲些故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特长。
这册游记,至今仍旧还是云中君,少时的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已。
但即便这样,云中君仍旧是卿珩见过的一众神仙里,见识最广的女神仙。
一日,云中君从凡界回来后,特意将她在神界的一众好友叫到了她的府邸,很郑重的告诉他们,她要说一件关于神界的神仙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卿珩几人闻言,自然以为云中君说的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便都巴巴的赶到了云中君的府邸,来看个究竟。
却不料,热衷于讲故事的云中君,费尽心思将他们几人聚在一处,却又是为了讲故事。
卿珩与一众好友知道事情的真相时,十分的无奈,但毕竟相交一场,为了不扫云中君的兴致,几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云中君不顾几人脸上绝望的神情,很开心的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日子过去的有些久,云中君的原话,卿珩已记不太清楚了,但她讲的故事,卿珩却也记了个大概。
故事的内容,大抵是这样的:“凡界西南方有个巴国,巴国的王,叫做后照,他娶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夫人。他这位夫人,琴棋书画精通,总之什么都好,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没有什么厨艺。”
卿珩之前从頵羝山别处的神仙处听来,神界的神仙成婚之后,分摊家务时,女神仙们大都会分得下厨打扫的诸多事宜,是以,她以为天上的神仙与地上的凡人都是一般无二,却不想,这凡界的凡人,竟也可以不会做饭。
云中君继续讲道:“这个后照却并未嫌弃他那夫人,每每到用膳时,都是放下国家大事,自己去了灶屋下厨,久而久之,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云中君说完之后,瞥了一眼周围,问道:“这说明什么?”
呆愣的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假装热切的开始讨论起来。
“这个后照不是王吗,那他的家里,难道就没有侍奉的人么?他为什么要自己做饭?”
“还有,这后照,娶妻时定然不知道他的夫人不会做饭,要不然为什么还要娶她?”
“这个后照视国家大事如同儿戏,却很在乎他的夫人。”
“在凡界,竟是男子做饭打扫么?”
之后,众神们互相对望几眼,最终还是一脸的茫然的望着云中君。
卿珩也摇了摇头,当时怕是除了云中君自己,众人大抵都没听懂云中君的这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云中君见众人一脸迷茫,有些着急,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意思就是说,凡界的人,若在一起过日子,便少不了柴米油盐,而若是有一个男子,愿意为一个女子下厨做饭菜,那这个男子便是真的很爱她。这便是凡人的爱情。”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众人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卿珩这回也听懂了,云中君大抵是想说,凡人不论是什么身份,要想找一房漂亮的媳妇,有一身好厨艺是必要的。
虽然卿珩觉得,讨媳妇和厨艺好不好这两者,好像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此番既然这么老远来的跑来了,就不能白来。
此次云中君大费周章的将他们找她,却只为了讲一个故事,那她料想,云中君要讲的这个故事,应该也是很要紧的,她前面讲的听起来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说不定要紧的事还留在后面,为了能将故事听完,她还是跟着众人点了点头。
云中君见众人纷纷点头,很得意的吞了口吐沫,继续讲道:“神界之中,修炼乃是神仙立身之本,而许多神仙,全把修炼之事抛在脑后,要知道,若是法术不济,可能会累的做神仙的这辈子浑浑噩噩的度过。”
随后云中君结合了自己在神界里的所见所闻,总结出这样的一个道理:“神界嫁娶之事,只看修为与门第,就比方说,有一个男神仙,出生在好的门第,自然能娶的到同样门第的女神仙;若是没有好的门第,也不打紧,他自己若是勤奋,也能修得一身厉害的修为,找一个同样厉害修为的女神仙;但若再退一步,门第与修为都不算是很好的,若是愿意承了家中洗衣做饭的差事,也能有一个好的女神仙嫁给他。这便是神仙的生活了。”
卿珩听完之后懵懵懂懂的,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云中君多年前的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凡人有了爱情,便能在一起很好的生活,而神仙,没有爱情,却也能在一起过一辈子。
云中君说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将一众神仙唬得一愣一愣的。
众人散了之后,云中君还特意将听完她的故事后,一直懵懵的卿珩拉到一旁,举一反三的告诉她:卿珏与辛夷要想找到一个好的姑娘做媳妇,便一定得先学会做饭;而卿珩想着以后要嫁一个好的夫君,也必然要学会做饭。
彼时,卿珩少不更事,听了云中君的话后,细细的想了一阵,也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便将此事当做一件要紧的事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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