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胭脂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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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胭脂杀- 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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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黛这才稍微缓和下来,紧紧拉着燕云的手道:“姑姑别看我是妃嫔,可说白了,也是个没人管没人顾的可怜人。我请姑姑您帮我在娘娘面前说些好话!我是真的没法子了,我如今也不惦记圣宠了,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我可不想像恪嫔那样,好好的孩子没了,连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燕云侧眼睨着沈青黛的神色,抿唇,“小主言重了!您想好好过日子还不简单么,只要往后规行矩步,别再受着别人蒙蔽,行差踏错便是了!”燕云说话间,已经到了澄碧馆门口。她自不再多说,恭恭敬敬的请安告退。

白芍忙扶着沈青黛进屋子,关了门,花楹又是在门口看了好半天,直到确定燕云走远了。两人才去打水,帮沈青黛绞了绢子,重新匀面梳妆。

“娘娘,奴婢瞧着嘉妃,仿佛不大相信您的样子!”花楹这样说着,心里便是不觉惊愕与沈青黛的唱作俱佳。方才那哭的极尽真挚、恳切,便是她事先知道,也要信了!

沈青黛变脸一样,把那温热的帕子从脸上揭下去,便又是一副笑靥如花的得意模样了。“嘉妃也不是那极蠢的人,我说了这么些话,她总要掂量掂量,也要细细彻查一番才能选择信不信我呢!”

花楹心里悬着,忍不住好奇的问沈青黛道:“那嘉妃娘娘会信您么?”

沈青黛却是没答花楹的话,有些疲惫的歪在榻上,阖目假寐。

到了腊月二十七这一日,眼瞧着便是除夕,阖宫上下都是热闹非凡。

定贵嫔是头一年在大齐过年,自腊月二十三开始,便是每日都无比的新奇。

“中原过年,竟有这么多的说法。我可是从来都没听过!”定贵嫔看着堆在合欢殿暖阁的桌子上,小山堆一样的绢花,笑道。

“贵嫔娘娘只看宫里,便觉着说法多了。还不知道宫外面儿的说法呢!更是琐碎了!”绿竹凑趣的说道。

定贵嫔惊讶的道:“还能有多琐碎?”

绿竹笑了笑,“奴婢家乡有个过年的童谣,说给您听听!”绿竹开了口,定贵嫔越发兴致勃勃。捻了一块油炸果子,边吃便催促她说。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定贵嫔撑不住,跟着一笑,连连叹道:“照你这样说,还是宫里省心多了!”

云千雪手指拨着那许多绢花,含着笑轻声慢语的说道:“是咱们省心一些,你往六尚与内侍省去看看,一样忙的翻了天呢。”

绿竹道:“忙点儿好呢,也热闹!这一年到头,可不都是指望能过个好年?”

“眼瞧着年下,恪嫔小产不能出门,沈宝林也跟着病了。德妃在月中,也是要好好的养着。往合欢殿来的,就剩下我了!”定贵嫔拿了一只粉红的芍药在手里,抚了抚,似是有些无趣。“还不如十一月来的热闹呢!”

云千雪不似定贵嫔这般,喜聚不喜散。没人往合欢殿来,她也清净。只是想起恪嫔自孩子没了之后,便是一蹶不振。沈青黛这病也来的突然,便转头叫了李香薷道:“挑几朵绢花给她们送过去吧,冬日肃杀,瞧见这新鲜的,许是也能开怀一些呢!”

☆、第61章 花谢花开

朱锦阁的门窗紧闭,半点儿风丝儿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药汤气,屋子里也不晓得什么缘故,湿乎乎闷得人难受。

李香薷甫一踏进朱锦阁的门,便是被温热的潮气与中药味熏得呛了鼻子。冯岚穿着一身半旧的撒花小袄,靠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握着络子,兀自发着呆。她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靠在软垫儿上。

白芷唤了两声,她才蓦地回过神。见李香薷走近了,那清秀的眉目才微微一松,勉强牵了牵唇角,“哦,是李姑娘来了。”她没什么精神,这笑容,更显得极为勉强。这神情,让人忍不住对打扰了她的清净而心生愧疚。

“娘娘让奴婢来给恪嫔小主送些绢花,说是冬日肃杀,多瞧瞧这些新鲜的花儿朵儿,小主的心绪也能跟着好起来了!”李香薷将匣子递过去,在冯岚的面前打开。

冯岚坐直了身子,痴愣愣的看着里面的花,抬手触在细腻柔滑的料子上,叹道:“一瞧就是好东西呢!想必是皇上赏给元妃娘娘的吧?”

李香薷瞧着冯岚可怜,便是避开了皇帝,只道:“是江宁织造新供的,原本就是要给各宫小主的。”

冯岚若有所思的捏了一支红艳的海棠在手,极为缓慢的幽幽吟道:“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1……”冯岚吟诵到此处,语带呜咽,生生将要吟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李香薷是听过这首词的,乃是前秦第一才子梁九成所作。世人皆道梁九成这首悲叹春尽花落之词,是感怀自己的身世。后来,也曾有人说梁九成这首词,是感叹与梅夫人之间的缘逝。

如今冯岚这般,便是在感怀自身了。李香薷于心不忍,忙劝她道:“小主可不好这样来感怀自身。您还年轻,花期还未到,好日子也还在后面。说什么春节花谢呢!多丧气。”

冯岚却是神色黯淡,那眼神,甚至比垂暮之年的老者还要幽沉而无望,“不,我的花期不会来了,好日子也不会到了。后宫里真正的花,从来都只有元妃娘娘一人而已。从前我不信这个,现在我信了。”

李香薷自然晓得冯岚是因着皇帝自她小产之后,便再没踏足过朱锦阁而伤心。冯岚的心结,都系在霍延泓的身上。这样的心事,教旁人都无从劝解。李香薷低垂眼帘,温和的岔开了话题,“小主,那百濯香您宫里还有吗?”

冯岚蓦然回神,垂眸吩咐白芷道:“都给李姑娘包上吧,如今我还值得为谁焚香、为谁梳妆呢!都拿去给元妃娘娘!盼着元妃娘娘往后能一直平安喜乐,圣眷优渥。”

李香薷沉沉的一叹,再没多说,便是离了朱锦阁,又往棠梨宫去。

照比冯岚的意志消沉,沈青黛倒是活得滋润而惬意。与朱锦阁的愁云惨雾不同,澄碧馆里两面的窗上已经贴上了窗花。殿里暖烘烘的,那炭盆里放着两个红薯。沈青黛窝在碧纱橱的暖炕上,优哉游哉的靠着鹅绒软垫。香鼎里燃着百濯香,混着烤红薯的气味,竟是说不出的甜腻温馨。

进了屋子,李香薷连行礼都不曾,啪的一下,毫不客气的将那绢花撂在暖炕的炕沿儿上。

沈青黛撇唇,斜睨了李香薷一眼,全当没看见一样。端着手里的书,又是仔细的看了起来。李香薷瞧着那书的封面上写着《虎钤经》2,正是前秦开朝,被传的神之又神的兵书。她不禁冷然一笑,嘲讽的说道:“沈宝林如今连兵书都看上了,不晓得是谁跟着要倒霉了!”

“总归不是你,更不是元妃娘娘。我有长进,元妃不是也等于有了一个得力的帮手?”沈青黛微微一笑,很快将那书撂下,卷着放在了软垫儿的下面。

李香薷眼前无端的浮现出恪嫔的绝望凄惨状,冷然一笑,问她道:“你可晓得写这本书的人是怎么死的?”

沈青黛原本读这本书也是让白芍随意寻来的。并不晓得是谁写的,更别提这著作者是怎么死的了!可听李香薷这么一说,自然也有几分好奇。却也不抬眼看看她,开了那盒子,慢悠悠的问道:“是怎么死的?”

李香薷淡淡哂笑,“写书的人叫许桐,是车裂而死!你可晓得为什么吗?”

沈青黛知道她话无好话,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美目一转,笑吟吟看着李香薷,兴致盎然的问道:“是为什么?”

“这书上言人谋,中言地利,下言天时。只是人谋之论,太过阴损,伤了阴骘。最后也为那许桐遭了祸事。可见凡事算计太多,还不如多多积福积德来得好!”李香薷眸光幽幽,带着淡淡的嘲讽。

沈青黛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一阵膈应,道:“你一个医馆的女儿,好好读你的医书便是了。博览群书,可真不是你该做的!何况医者仁心,却到底不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

“我说的是好话,可小主你不当成好话听,我也没法子!”李香薷瞧见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不快,挑高了眉毛,“东西送到了,奴婢也该回去伺候了。”

沈青黛一语不发,看着李香薷扬长而去,便是嘀咕着将那书卷又拿在手里,“你们尽管做活菩萨好了,这下地狱,损阴鸷的事儿,我也是不怕了。若是怕损了阴鸷,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她话里虽是这样说,可心里到底有着说不出的不自在。

这样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那书,沈青黛忽然从暖炕上坐了起来,急急唤了花楹进门,吩咐道:“你去打水,把这绢花都用水浸一回。想法子让燕云瞧见,又不能让她生疑!”

花楹想了想,立时有了主意。便是喏喏应了,将那绢花悉数拿了出去,立时亲自去井边打水。这半路,正碰见撷芳殿洒扫的宫女梨箩。自撷芳殿的燕雨被杖毙之后,内仆局便送了新的宫人来填补。

两人在棠梨宫的井边儿碰见,梨箩晓得花楹是沈青黛身边的数一数二的大宫女,照说这挑水的粗活,是用不着她来坐的。忍不住笑了笑,怯生生的问道:“花姐姐怎么来挑水了!”

花楹似是无意的随口叹道:“小主交代让我洗东西,务必亲力亲为。”她语顿,忽然转头问梨箩道:“你说宫里做的绢花,泡在水里会不会掉色?”

梨箩被问得一愣,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上哪儿知道去,”她心里越发纳罕,道:“照说,沈小主若是要浣洗什么,送去浣衣局便完了,这大冬天的,何必姐姐亲自动手。”

花楹衣服若有所思的样子,根本没有理会梨箩的话,而是匆匆道:“你慢慢打水吧,我先回去了。”

这梨箩年纪虽小,却也是在心里有计较的。自己初来乍到,被撷芳殿的宫人仗着资历欺负,她便是一直琢磨着翻身的机会。如今碰见花楹这般怪异,水都没打立时去寻燕云,将所见所闻,如数都告诉给了燕云。

燕云一听是与澄碧馆有关的,更不敢耽搁,一五一十的全都回给了嘉妃。嘉妃心里琢磨着,让燕云随意送些荷包香料往澄碧馆去看一看。燕云进澄碧馆的功夫,花楹正在院子里,拿着皂角搓洗什么。见燕云进门,急忙丢了手里的东西,生怕被她看见似的。

燕云进前瞧清了,才发觉是十余朵五颜六色的绢花。她也不耽搁,放下东西便是匆匆回了撷芳殿。

“洗绢花?年下的绢花都是新裁的,做什么要洗那个东西?还有十余朵这样多?”嘉妃不明所以,满面都是疑惑。

燕云忙道:“奴婢刚才问过了,宫人瞧见元妃身边的李香薷去过澄碧馆,仿佛是去送什么东西去的。想是元妃给她送的绢花?”

嘉妃这才不疾不徐的笑起来,“这是防着元妃呢!”

燕云听着嘉妃这口风,似是信了沈青黛的投诚,便是低声问她道:“娘娘相信那沈氏?”

“本宫心里还有一层疑影儿,先不急着下结论,再看看吧!”嘉妃眸光沉沉,似是百思不得其解。

燕云却是忍不住说道:“奴婢想过,这里面还牵涉了一个恪嫔小产,奴婢也觉着沈宝林无从知晓那毒药的事儿。想来也只能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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