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能不能把钱给我,你们给句准话吧!”
敢情儿这是个老鸨哇!林初荷饶是自认为前世见多识广,依旧禁不住大惊——怪不得她今天晃眼瞧见简阿贵好像一瘸一拐的,敢情是被这“百花居”里的打手给揍了一顿哪!
她心里清楚,简家虽然不愁温饱,但一个小小的村间酒坊,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再加上简吉祥又常年病着,七八两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个小数目,简阿贵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有些不懂事。
可现在该怎么办?简吉祥向来不管事,韦氏又是个没主意的,跟她商量也是白搭。无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是得想法子把简阿贵找回来,由他自己跟谭氏交代去,她林初荷才不想代人受过!
主意已定,她便冲那叫胡媚的老鸨咧嘴一笑,道:“大姐,你也瞧见了,如今只有我和嫂子在家,说话算不得数的,可是我爹若真欠了你钱,我也万万没有赶你走的道理。要不这么着吧,你少坐一会儿,我出去找找我爹,等他回来你再跟他说,你看行吗?”
胡媚千娇百媚地用手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眼睛朝她脸上扫了扫,道:“你要去叫人,动作可就得快点。我百花居生意好得很,若是耽误了我招呼客人,你们赔得起吗?”
林初荷点了点头,跟韦氏交代了一声,领着简元宝一起跑出门。
简阿贵在院门外出现,不过是一顿饭之前的事,她估摸着那老头现在腿脚不灵便,恐怕也走不了多远,便在家门外附近细细寻了一番。
“我爹在那儿呢!”简元宝眼尖,很快便在离家不远的一条田埂上发现了简阿贵的踪影。林初荷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当真瞧见简阿贵正倚靠着一个草垛子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撮草木灰往脸上涂,一不小心动作大了点,立时便龇牙咧嘴不断地“嘶嘶”吸凉气。
林初荷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看见他衣裳叫人扯得稀烂,满头满脸又青又肿,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故意加重脚步奔上前,一把拽住简阿贵的胳膊,大声道:“爹,你咋在这儿哩,家里都闹翻了天了!这草木灰不能瞎抹,仔细混进眼睛里,赶紧跟我回家请大夫去!”
简阿贵一抬眼看见是她,忙不迭地推搡起来,口中含含糊糊地念叨:“荷丫头你松开我,我、我不回去,那老婆子见我这样,要吃人的!”
林初荷又是气又想笑,使劲顿了顿脚,做出焦急的样子来:“爹也真是,你光顾着害怕娘,咋不替我二哥想想?你也知道娘一闹起来,非弄得满院子鸡犬不宁不可,我哥身子骨才好了些,今儿好容易下地走了一圈,要是被娘一嚷嚷,唬得又发起烧来可咋办?爹不心疼啊?!”
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哭,只是挤不出眼泪,唯有抬起袖子来遮住眼睛。简元宝见她这样,一咧嘴也哭了起来。
简阿贵虽然整天游手好闲,对儿子却也是真心疼爱,听林初荷这么一说,便有些不落忍,再抬头见面前的小丫头和小儿子淌眼抹泪的,心登时就软了。
“这俩孩子,哭啥?我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担着罢了,总不能带累你们跟着受气。你别愁,我跟你回去,左右不过被那婆子骂一顿,这总行了?”
见他松了口,林初荷不敢怠慢,赶紧攥住他的袖子一溜小跑往简家而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谭氏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听胡媚跟她嘀咕,脸上阴云密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火来。
幸好赶得及呀!林初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亏得她去把简阿贵找了回来,要不然谭氏的这通火,岂不只能由她和韦氏受了?
那边厢,谭氏越听越怒,冷不丁一回头,看见她男人正瑟瑟缩缩地站在门口,立时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地挽着袖子冲了过来:“简阿贵,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正文 第9章 离家出走
谭氏一边嘴里嚷着,一边像一阵风般旋了过来,不由分说劈头给了简阿贵一拳,手腕上那沉重的银镯子正硌在他额边的伤口上,登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上辈子做了啥孽,跟了你这么个废物,啊?”谭氏撒着泼,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简阿贵肩头和心口,嚎啕着嚷,“那百花居到底有啥好,你一天不往里头钻,就会肠穿肚烂?七八两银子啊,够你儿子小半年的药钱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林初荷见韦氏只管站在旁边傻看,便走过去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旁边拉了拉,以免她被谭氏凌厉的攻势所波及。韦氏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好像,还参杂着些许讶异。
“哎哟哟,两口子有话好好说嘛,这一进门就打,多伤感情哪!”胡媚在旁边软声劝道,脸上却满布幸灾乐祸的笑容,林初荷毫不怀疑,只要一走出简家的大门口,她立时就会将今天这一场见闻唱得满村皆知。
谭氏听见她的声音,心里的怒气冲得更加厉害,暂且停下对简阿贵的殴打,扭过头来骂道:“我呸,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家的事轮得着你多嘴?想管老娘要钱,死了你这份心吧,老娘一个子儿也没有!你趁早把你的狗嘴给我牢牢闭上,要不,我连你一块儿打!”
说着,又狠狠朝简阿贵脑袋顶上砸了一掌:“你有本事在外头混,就该有本事付账,村窑子里的老鸨都打上门来了,传出去,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甭找我要钱,我就是有,也不会拿给你去养婆娘!”
简阿贵就像是一个草扎的人一样,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由着自己老婆任意撕打,竟动也不动。谭氏的干嚎声轻易地传到酒坊里,简元宝也在旁大哭起来,不多时,简兴旺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这是干啥?娘,出什么事了?秀兰,荷妹子,你俩咋也不说帮着劝劝?哎呀娘,你别打了,看我爹这一身伤!”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将简阿贵拽到一旁。
林初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让我帮着劝?别做梦了!要是被谭氏那七十二路泼妇掌法打上两下,那搞不好可要受内伤的!
她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急得仿佛要掉下泪来,只管用袖子掩住了脸,一声儿也不出。
谭氏见儿子回来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起大腿来:“我的二小子呀,你娘不中用,心心念念想守着两个钱,给你治病,给你娶媳妇。如今,媳妇是有了,可你爹一天天往外头撒钱,根本不管你的死活,娘对不住你呀!”
“哎呀娘!”简兴旺将他爹远远地扯开了,又赶过来拉谭氏,“我弟就在屋里,你这样嚷,让他心里该怎么想?荷丫头,别愣着了,赶紧进屋瞅瞅吉祥啊!”
林初荷正巴不得离了这里,听到这句话,连忙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里间。
这时候,简吉祥已经在床上咳得昏天黑地,几乎要背过气去,见她进来了,喘着粗气道:“妹子,又咋啦?我爹……”
林初荷赶上去替他拍着脊背顺了顺气,柔声道:“哥哥别管那些,今儿总算好了点,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身子?家里的事,娘和大哥会处理的,你放宽心,我先去给你倒碗水来。”
说罢,一溜小跑到厨房倾出一碗热水,恰巧看见谭氏从地上站起来,踮着脚冲进房里,没用一盏茶的功夫,便收拾了一个蓝布包袱,揣在手里就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呜咽道:“我管不了了,这个家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随便你们折腾,我眼不见心不烦!”
韦氏壮着胆子上去拦,被她一使劲,推了个大跟头,谭氏的眼睛里好似喷出火来,站在原地呆愣了半晌,从裤带上取下一串钥匙塞进简兴旺手中,接着便转眼消失在村口小路上。
林初荷端着水碗走进屋伺候简吉祥喝下,又软语安慰了他一番,总算是哄得他平了气,迷迷瞪瞪睡了过去。待得她再从房里出来时,只见简兴旺进屋开了柜子,取出几块碎银递给胡媚,那女人冲着他抛了个媚眼,歪歪扭扭地走了。简阿贵坐在门前不住地唉声叹气,韦氏不知从哪翻出来一点子地榆粉,用水和开了正往他脸上的伤口敷。
她先过去替简元宝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软声安慰了大半天,好容易劝得他止住哭声,只在喉咙里抽噎,这才走到简兴旺身后,怯生生地问道:“大哥,娘去哪了?”
“咳,我瞅着,要么是去河源镇我大姐家,要么就是跑到牛石村我大舅家了。你别怕,这不打紧的,她生起气来就喜欢闹离家出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住个几日自己会回来的。”简兴旺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她点了点头,回身瞧着地上的简阿贵。这老头,自家的酒坊撑不起来,成天只会逛窑子漫天撒钱,由着自己老婆打骂也不敢还口,实在是个没用的人,幸好这是在古代,倘若他是个现代人,恐怕不知道都被他老婆甩了多少回了!林初荷一向觉得,这种男人就该趁早找个地儿把自己挖坑埋了,大家省心,可是,见他耷拉着脑袋一脸萎靡地坐在那儿,她又觉得,他也有些可怜。
她走过去在简阿贵跟前蹲了下来,叫了一声“爹”,老头儿抬头看看她,嘴边浮出一抹苦笑。
“荷丫头,你才来我家几天,倒出了这么些事,闹得鸡飞狗跳,叫你看笑话了。我瞅着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委屈了你……”说着,眼睛居然湿了。
他不是个傻子,对自己那久病的儿子也心疼,但每天被家里的母老虎轻则呼喝叱骂,重则拳打脚踢,他实在是觉得憋屈。他当然明白村窑子里那些女人对他是虚情假意,左右不过是想从他兜里掏钱罢了,但不管怎么说,只有在那软玉温香的地方,被那些女人轻言细语的哄着,他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在林初荷眼里,这简阿贵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而,一个活了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在她面前滴下泪来,令她瞬间受到极大的震动,心里一软,便用袖子揩了揩他的脸,细声细气地道:“爹别难受,要是给二哥哥瞧见,他心里也不舒服的。这两天娘不在家,爹没事儿的时候,就多去酒坊走动走动,一家子大小,都靠着你呢!”
“我知道,荷丫头,我知道……”简阿贵勉强应了一声,抱住脑袋,眼泪“啪”地砸进土里。
正文 第10章 家事
简兴旺是个老实人,他娘在家时,纵是心疼自己的爷爷,也不敢在明面上关心照顾,生怕撩起谭氏的火,如今谭氏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把简老爷子从耳房里找了出来,在水房里帮他洗了个澡,将自己的干净衣裳拿出来一套给他换上了,韦氏便趁着这个功夫,将那间又脏又臭的狭小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打开窗户好好换了换气。
林初荷带着简元宝在门外头捡石头玩,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简家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以及酒坊的决策权,都牢牢掌握在谭氏那个天生带有猛虎之威的凶婆子手中,在这个家里,只要谭氏发了话,便没人敢提出质疑,更别提反抗了。这一屋子老小似乎都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妥,但林初荷心里却自有其他想法。
重活一世不易,她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已经觉得很憋屈,以她前世的性格和经历,更加不可能永远由着谭氏欺负,暂时对那女人千依百顺装可爱,这不过是她用惯的谋生手段而绝非终极目的。她不关心简吉祥能活多久,她甚至也没空去考虑会不会真有“圆房”的那一天,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她得在这个地方,不动声色的活出个人样来。
简阿贵性子绵软无甚主见,但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