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理会姚芙,姚芙抱着膝盖,坐在幽黑中发呆。她的心神,在黑暗中一点点回复。可是回复又有什么用呢?原映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性格那么强烈的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后,怎么还可能原谅她?
他连她杀了望月,都要跟她同归于尽。
而今、而今……她对他做的事,又岂止是杀一个望月那么简单。
姚芙坐在一片幽冷中,再次感受到自己的错。她默默流着眼泪,已经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也许她本来,就不该回来。回来了,没有得到他的信任,没有帮他治好病,反而让他对她彻底、彻底……
“姚芙!”姚芙一抬头,看原映星重新站到了她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见他一手将她提起,压在石壁上,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晦暗不明。他一字一句,“我的灵魂,是我自己的!”
姚芙缓缓的,点头。
他再说,“谁也不能决定我是谁,只有我可以!”
姚芙抖着唇,泪眼婆娑。再次点头。
“我的人生,不为你控制!”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别骗我,”他眼里的光,让人害怕,“唤醒了魔鬼,你要承担后果。”
姚芙流着眼泪,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哭了又哭,可在他眼中,她再不是那个让他心中悸动的人了。那种悸动,在现在,变成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他是想杀了她的,只因为今天的特殊场合,他先不杀她。
他将她甩开,再次离开。
这次,真的走了。再没有回来。
姚芙瘫坐在地上,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这样哭过,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过,让她觉得一切都挽回不了了,一切都是罪孽。她再赢不得他的心,她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与魔教教主相爱,月亮照在水上,光照在水中,留下暧…昧不明的阴影。现在,那水,终于被打破了。没有水,也没有月亮,阴影扩散,深渊来临。她再没有爱人了!
……
原映星回去后,就甩开一众跟在他后面的人,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众位长老就前方战场上的事项请示原教主,根本来不及开口,看到教主阴森的目光,就不敢多话了。
棠小玉也没有进去,她抿下唇,想这件事,该让教主自己想通,便把几位长老请走,自己过问那些事。想教主清醒后,问起自己,自己不至于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道教主还好不好?
原映星一点也不好。
进了屋,就溃散一样失力。再没有在外的强悍,他跌坐下去,靠着墙,双腿叉开,手撑着膝盖,头埋在膝间。
一点点的,在发着抖。
他的身体已经放空,精神世界,两个人格在争斗,争吵。
姚芙带来的消息,姚芙的所为,颠覆了他的世界。六七年了……已经有这么长的时间了。他对自己身上的问题,居然一无所知。
被欺骗,被利用。
连爱的权力,也被剥夺,被深藏。
一个他深爱望月,眼睁睁看着望月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个他深爱姚芙,姚芙却是将他的感情从头到尾地玩弄。
她怎么可以,怎么敢?!她将他强行重塑,什么样的人,是神还是鬼,这么任意打磨别人的世界?!却不用付出一丁点儿代价?!
他想到晚上见到的望月。
她大红嫁衣,红绸一端被杨清牵着。她和自己的夫君给自己这位教主下跪,她有了一生最爱的人。她不要他了。
她不要他了。
可是本来、本来……不用这样的。
他才知道,这么久以前,自己对自己的自厌自弃,是多么可笑。他在姚芙眼中,是跳梁小丑吧?那么强大的人,被她玩弄于手掌心,她一定很得意吧?
两个意识,在厌弃与争执——
“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月芽儿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她不是我的了!”
“那就把她抢回来!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为什么要背负?!为什么要被别人牵着走?!”
“有本事你就去杀杨清啊!你看你会不会把月芽儿推得更远了!你这个懦夫、蠢材……你被姚芙利用至今,还一次次在我想杀她的时候护她。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可笑啊?”
“可笑,当然可笑。我绝不放过她!我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比我失去月芽儿更惨重?”
“……她弥补不了!她永远弥补不了!”
“我要杀了姚芙!”
“把月芽儿抢回来!”
“杨清也杀掉,所有人都该死!”
“我也该死!”
两个意识,打架一样,不停地争,不停地吵。精神被来回牵扯,来回分裂。互相怨恨,怨恨的其实都是自己;互相怒骂,骂的也全是自己。
身体很痛,神经抽…搐。然在两个同样强大的精神体中,身体的痛,根本撑不上什么大事。他们在碰撞,在相争。若有一汪大海,两波最强盛的浪涛,一次次地卷向对方……
他们不停地吵骂。
很多年了,全是骗局。
四面嗡嗡嗡,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五感也被封闭。
空空荡荡的,他原来是个实验体啊。
想到好多年前,下着雨,他抱着月芽儿,坐在幽冷的黑暗中。他们相依为命,吸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她在月亮下抬起脸看他,一片玉莹莹的白,对他笑。
那雨声沙沙沙,成为他数年回不去的梦。
又想到那个最开始,他与姚芙见面。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偏偏越来越讨他喜欢。想着人的感情真奇怪,说变就变。
不知道那种变,也是别人给他的。
最后想到那个晚上,听到月芽儿身死,他在圣教,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听了一晚上的杜鹃啼鸣,凄厉咳血。
那些都过去了。
不可追逐。
无法回头。
他只是一个牵线木偶,别人要他怎样,他就怎样。他的人生被搅得乱七八糟,连感情都不属于自己。万箭穿心,然万死无辜。最冷的秋天,最寒的晚上,他一人独坐。
想那铁马冰河,想那檐角玉铃。
厉风如剑,四野空茫,走投无路。没有姑娘靠着他肩膀,等他安慰;也没有姑娘白衣如雪,从远方的黎明走向他。
春风十里,温笑如玉。都在很远的地方。
旧爱的誓言像一个巴掌迎面打来,他纵是杀了所有人,也回不去了。
他往往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到头来却知道不过是被人玩弄的笑话。他没有错,错的是别人。错误却已经无法挽回……哪怕不是今晚呢。哪怕再早一天呢。
灾难到来的如此突然,强硬地选择了他,让他身心疲惫。
他被别人操控。他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但他……总有权利,决定自毁吧?
体内两个意识交纵在一处,吵着,扛着,提防着,互搏着。慢慢的相融,慢慢的合二为一……
快天亮的时候,冷光照入室内。暗中幽沉中,一个充满了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两方最后的不可相让,“够了。”
诡异沉默中,原映星睁了眼,眼有风霜,神色倦倦,看着虚空。魔王睁开眼,对两个自己的争夺,做出了裁决——“够了。”
魑魅魍魉退散,魔王重归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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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个没有腰酸背痛烦恼的洞房之夜,次日天亮,望月在一片红光中醒来。她趴在床上,想着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新婚第一日,此后日日夜夜,都可以和杨清睡一床,待一起,不必再躲来躲去了。
心中欢悦无比。
抱着一床被子,兴奋地在床上滚一圈,往外翻去。
口中喊着,“清哥哥……”
一个没收势,抱着被子滚下了床。
被子和肉…体接触木质地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殿外守候的侍女听到里面动静,得知圣女大人醒来,忙推门进去里间。过了门槛,几女便目瞪口呆,看着圣女大人只着单衣,半个肩露在外面,正一脸寒霜地抱着被子坐在地上。
侍女忙过来扶圣女起来,忍着一脸古怪神情,当作什么都不知。却听望月忍着火气问,“杨清为什么不在床上?!”
成亲第一天清晨,他就不在床上!
害得她撒娇不成,丢脸已出。在望月对婚姻的美好期许中,她幻想的成亲之后每日清晨,她都应该在夫君的怀中醒来。一张大床,翻滚一圈,就能滚到夫君怀中去。在众人还没睡醒前,男女一床被子,拥抱着说笑。
他亲一亲她,她逗他开心。
等耍得差不多了,互相穿好衣服,再眉目传情地下床出去。
现实却是成亲第一天,杨清就留给了她一床冷被,害她撒个娇,还撒得滚到了地上去!
这样的夫君,暖床都做不到,要来何用?!
杨清要是成亲第一天,就还能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天未亮就出去练武,衬得她这个妻子一点用都没有,她就、就……就想办法收拾他!
幸好侍女提供的答案,没有给圣女大人的新婚生活火上添油,“杨公子去膳房了,说给大人做早膳。”
望月愣一下后,笑了:夫君如此贤惠,不热爱幻想,专供现实,顿时治愈了她受伤的小心灵。
梳洗过后,望月就溜达着往膳房去,看望自己的夫君。
她一路过去,走去膳房那片,路过的众人大都能猜到这位的意思,纷纷心照不宣地给大人指路。望月过去的很顺利,到了膳房那片院子,靠在指定的一间房舍门口,往里探头,果然看到黑衣青年忙碌的身形。
望月咬着手指头,看他发呆:杨清的厨艺是很好的,想来是他少时的悲惨经历早就的。但他平时并不主动做饭,是她怀孕后,于食物上百般挑剔吃不下去,杨清才接手了为她煮饭这件事。
看他站在烟火腾腾中,着圣教专属的服饰,黑衣青玉,金丝绕袖。少了很多云门服饰带给他的清贵缥缈感,多了一些人间烟火气。看起来像个男人了,然禁…欲之色,又加重了。
望月欣赏着他修长的手骨、冷玉般的侧脸,再次在心中夸赞自己的好眼光。
锅中油热,杨清回头,看了门口咬手指的妻子一眼。
她对他露出一个打招呼式的笑容,调…戏般拖长声音,叫他一声,“娘子……”
一转十八弯,深情柔婉,抹着蜜一样。
贤惠至此,可不是“娘子”吗?
青年润清的眉眼隐含笑意,一点都没有不适应,还很好脾气地回她一句,“夫君。”
望月笑得弯腰,捂住肚子。她夫君太经得起玩逗啦,让她一点都不寂寞。
两个人一个在屋中做菜,一个在门口围观,心情很好地说话。周围路过的圣教人士,隔着老远,好像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快被闪瞎眼的粉红色泡泡。耳力好的,都能听到那两人的打情骂俏。众人惊诧互看:原来圣女大人这么喜欢杨公子啊。
圣女大人跟他们,虽然也是轻松写意的,但话并没有这么多。
圣女大人奉行的,一直是“就是干”政策。
这是独属于杨公子的话唠啊。
众人心中想到这些,琢磨着日后恐怕要对杨公子上心些。不见最近一段时间,圣女望月不便处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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