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望月所想,杨清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比起望月的心思,他想得更多的,却是望月的身份。
他想她就是魔教圣女,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让她以这样的面孔出现。但她就是圣女望月。
她总与他待在一起,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再时不时撩拨他。她活泼而有趣,蛮横又娇俏,时而楚楚可怜,时而邪魅霸道。她与他一路同行,大部分都在为他想。一直跟着他,就像全心全意地只为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今晚,魔教火堂主出现了。
杨清才怔怔然想到:是啊,魔教圣女。
她到底与自己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她要重新选择的。而她几乎不可能选正道。
他果然……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吗?弄到现在这一步……
情何以堪!
何等狼bèi!
“杨姑娘,我有话跟你说。”俊美的青年睁开眼,他声音低沉,垂着眼,没看到少女专注的凝望。
杨清斟酌用字,“魔教人针对的是我,与你无关,你不用陪我冒险。今夜之事,也是因我而起。你若有想法,可以告su我。”
他其实就在说“你要是突然反应过来你不该呆在这里,应该回魔教的话,你就开口好了,我会点头的”。
望月却眼睛微亮,突地抓住他放置在膝上的修长玉手,“我有想法,可以说?”
“嗯。”
“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望月小心翼翼地问。
“……!”杨清猛地抬头看她,瞠着目。半晌,他慢吞吞,“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少女跪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清澈满目中倒映着青年的影子。她羞赧又委屈,小声道,“杨清,我觉得你的爱情观不对。”
“……”
“两个相爱的男女,时时刻刻都会喜欢肢体相碰。要你所说,必须另一方同意才行,那得少多少乐趣。男女之间的事,本就是最没有逻辑的。你偏要用理性去划分,非要弄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凭什么要这样。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你根本解释不通的。亲一亲,抱一抱。接受,享受,并回应。这是我的爱情观。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你、你,”杨清咳嗽一声,似想笑,又实在不是笑的时候,眼神复杂,“你还记得我们在被追杀,在逃亡吗?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这个?而且,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了‘相爱的男女’了?”
望月偏头想了想,被他看得很无辜。她一眼又一眼地看对方,越看越喜欢,“不能怪我呀。怪你太秀色可餐,你坐在我面前,手放在膝上,头低低垂着,面冷白,睫浓长。似是而非,悠远闲适。我没有别的事干,只好看你需不需要我的照顾。看着看着,就心动了。”
“……”
“现在我能亲你一下吗?”她问。
“不能……唔!”
青年的话没说完,唇被凑身过来的少女堵住。他靠着树,脸被她捧住,深情吻上。四唇相挨,唇齿相撞,舌尖轻挑,肆意甜腻的味道,与他在口腔中交融。杨清欲侧头躲避,无奈刚受过伤,全身无力气。他瞪她,她却低着眼,只专心地舔…舐他的唇型。
轻拢慢拈,在一次次的亲吻中,越来越娴熟。
杨清胸口沉闷,呼吸憋在喉口,上下不得。
推也推不开,躲也躲不了。
小风将发丝吹到两人唇边,勾过去,拨过来,舌与舌的交战间,喘息声渐重。似飘在云中,无力着陆。
青年肩膀一垮,向下倒去。望月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扶住这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中的青年。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唇红似血,清冷又秀丽,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杨清晕了过去,柔弱又可怜。
真真的身娇体弱易推倒。
少女把脉,发现并无碍后,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望着怀里的美青年。
望月木着一张脸:不会吧?我这次,真的把他亲晕过去了?
杨清,为什么你不能坚强点!
35。杨清醒了【二更】()
杨清做了荒诞无规章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云门。变成小孩子,变成少年,再长大为青年。他一时看到至亲之人被魔教中人所杀;一时被掌门抱在怀里,返回云门,被安慰“以后云门就是你的家”;一时在山间清水边,负袖缓行,天地山水清清,他身后跟随着一众习武弟子;再一时,他的身影变暗变淡,对面却出现了一姑娘,时而十五六岁,时而二十五六岁,她眉目姣好,笑容娇俏,回头看他。
“师弟,你放心,你父母身死之仇,云门会帮你报的。”
“师叔,这个招式是这样吗?你总让我们天天练这个,是为了以后杀魔教人吗?”
“杨清,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不肯看我一眼呢?”
穿梭于一个个梦境,青年始终神情淡淡。无数人宽慰他,也无数人指责他,更无数人幽怨无比地看着他。他一一走过,缓缓而行。
“我不用云门为我复仇,我不用云门庇护于我。魔教之仇之怨,我自不算到别人的头上,自会想办法解决。身在江湖,至亲已死,以后还会死更多的人。我杀了一个魔教人,焉能杀了所有?又焉能不知,许多魔教人,也很无辜。对我父母最大的宽慰,并不是杀人,而是改变这一qiē。”
“武功于身,乃是庇护。当千万倍用心,以期日后凌云风景。习武为自保,为救人,为不连累他人,而不是杀生。若将眼前风光只盯着一个魔教,习武一路,终难大成。”
“机会,何其艰难。我尚不知该如何面对魔教,又怎知如何面对你。虽你不甘不愿,然我行之无愧。”
……
在一声声魔心叩问下,杨清一一回答。有的要他思索片刻,有的是不假思索。他每回答一声,身上枷锁便松一分,前路更加清晰一分。他行在幽黑中,两边都是过往故事。一遍遍推演而出,又一遍遍被青年挥手消退。
心中玲珑,并不后悔。
天地浩大,白衣青年独身而立。飒飒风姿,风光独好。
他向前行去,且看前路是何般光景。忽而,他听到黑暗深处,少女的喊声――“杨清!”
怔了一怔后,那喊声愈发清晰。随之清晰的,还有少女的笑颜,“杨清!”
……
“杨清!”
青年猛地睁开眼,先看到头服,是啊,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跟她计较那种小事呢。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他还说“我未必能饶你”,她吓得被迫跳河,可结果,杨清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人家坦坦荡荡,高人风尚。她在那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太不应该了。
望月在杨清出色的相貌下,产生了小小羞愧。哎自己怎么这么坏呢,怎么总把人往坏里想呢?
她当即走过去,高兴道,“杨清,你真是好人。我就知道你不跟我计……杨清!”在走到床边时,她的手腕猛地被床上的人拽住,拖了过去。
青年看着病歪歪,望月早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在他微笑着等她走过去,忽然发难抓住她手腕时,她就开始挣扎、躲避、后退。杨清将她的手剪在身后,粗鲁地箍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到了床上。
望月本身何等灵动,反应何等快。他才把她拖到床上,她就鲤鱼打滚一样跳将起来。杨清用膝盖压住她乱动的腿,与她挣脱开的手过了几招――
“杨清,你不是说不跟我计较吗?!”
他轻笑,“这种话,你也信啊。”
“你卑鄙小人,趁人之危!”
“那你算什么?我让你亲我了么?你将我亲得闭气了你知道吗?!”
“……我背你救你了啊!那么长的夜路,我背着你从天黑走到天亮哎!我又不是故意的,怪你自己长成这样!”
“我长成这样?我可就遇到过你这么一个疯魔的人。”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嘛……放开我!”
两人在床上过招拆招,青年整个人压将在少女身上。他才刚醒过来,身上带着伤,也没有太大力气。而望月虽然没有武功,虽然力气小,可这个时候,偏偏正好能与受了伤的杨清打。
挣扎与打斗间,杨清突感觉到气氛不对。两手将少女的双手剪在头过,杨清却不一样。当他醒来后,能自己做主时,翌日,就找到张伯说清楚,“我和杨姑娘在被人追杀,张伯出门,若遇到可疑人,也不必为我们隐瞒,招惹杀身之祸。你们爷孙的性命更重要,我和杨姑娘是江湖人士,自有法子应对,不必为帮我们藏踪迹而惹来麻烦。”
他话一出,屋中其余人,皆惊讶地看他。万想不到,此人坦荡至此,善心至此。
36。听,是谁在敲门()
望月选的这户人家,地理位置很好。地处城郊,位于老村,中有梅林隔着,后面独有张伯一家房舍。隐蔽性相对较好,却也不至于荒僻到底,让人找不到,走不出。
在杨清开口前,望月并没有给张伯爷孙二人说清楚他们被魔教中人追杀的事。
望月因立场不同,与白道针锋相对,在杨清面前,她刻意收敛,不去做针对白道的坏事。但在面对普通民众时,她并不会先行做恶,怀着恶意行事。她与白道气场不和,却能与普通百姓和平相处,能在旁人帮忙后道谢。就像借宿这家民宅,杨清也从不担心她会为了保全二人的秘密,威胁这户人家,或在事后对这家人斩草除根。
正是望月的这份区别对待,才让杨清觉得,她并不是坏到骨子里。错误的只是立场,并不是她的本性。身处魔教那样的大染缸,圣女望月是少有的有原则之人。杨清早就知道,但他知道,却并不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而现在,这到底是跟他产生了关系。
只是望月虽然不会伤害普通百姓,她也同样不会帮助普通百姓规避伤害。例如,她不会去提醒张伯一家人,魔教中人心性残酷,如果他们出门在外,落到火堂主明阳手中,若产生善念想藏住自家借宿的一对男女,结果如何暂且不提,这家人自己说不定先丧生明阳手中。
她根本没有那种意识,让她去想想——哦,我会带给这家人坏事,我不应该麻烦人家。
幸而,她没有,杨清有。
在与云门小辈们在一起时,为了锻炼小辈弟子,杨清大多时候都是作壁上观,任由他们做决定,任他们行事。而和望月在一起,杨清必须占据主导权。望月不适合做决定,她做的决定,一定是杨清不喜欢的那个。生长环境不同,造就的观念不同,杨清也不想跟望月在这方面吵。
由此,杨清根本不用问望月,就向张伯爷孙二人说明了情况,请他们不必为自己二人隐瞒行踪。
张伯独自带着孙女阿瞳住在村子里,小女孩今年十岁不到,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一手养大。爷爷很照顾她,她也喜欢爷爷。现在靠在爷爷身边,听这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大哥哥说话,阿瞳就急了,“爷爷,我们会死吗?那就让他们出去,不要住我们家了啊。”
“胡说!”张伯先训斥了孙女,才抬头,对借宿的客人笑道,“没关系。前段时间阿瞳小叔来了信,要我过去养老。因为照顾阿瞳,路途又远,我就没答应。既然现在这样,你们江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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