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离诀没有被这阴郁吓住,他注意到的,惟有榻上一个高挑的身影,玄色的袍子松散地披散在那人的身上,发丝凌乱,背对着他,一股子寂寞在那人身上弥漫。
那是他最在意的人,那是他一直心疼的人,那是他,放在自己心尖上,思慕的人,庄离诀仿似受到了发自心底的引|诱一般,牵线的木偶,抬起了脚。
抬脚向着房中迈入,混杂着酒水的香气,浅淡幽幽的玉檀香飘过鼻端,庄离诀惊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退出了。
"啊!"
"你是谁?放开,放开我!"
少女惊慌失措的叫声在耳边飘远,神智被那汹汹燃起的焰火所吞没,在他恍惚的眼底,那个看不清样子的少女,一点点地幻化成心底描绘了千遍万遍的人。
"殿下"
喃喃着,沙哑的声音不似他发出的,反而像是砂纸摩挲,让人心尖发颤:"睿我,我爱你!"
身子下人微弱的挣扎动作一顿,接着便是更加猛烈的挣扎,还有听不清的咒骂哭泣。
理智的那一条弦丝已然崩断,最后远去的意识里,想到的是,今日里,倒真的是阴沟里翻了船,那个女声有些熟悉,希望,不要像是自己想象的那么无可挽回吧,希望,不要牵连在殿下的身上。
男人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璀璨,黑漆漆的,空洞洞的,覆在了满面泪痕,偏偏全身没有力气,连着呼喊都仿似蚊子轻微鸣叫的女子身上,任凭对方如何推拒,也无知无觉地遵循着心底的欲|望,化身为兽。
……
段锦睿是快马加鞭回宫的,他下马的时候,那匹宝马已经累得快要口吐白沫了,段锦睿心急如焚,但是,他现在不能慌乱,更不能表现出异样,让暗处阴谋的人,提前发动。
段锦睿是从密道回的东宫,回宫之后,首先召见的便是胡横,对方手中,掌握着暗处的力量,这些情报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和庄离诀负责。
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是荣宪公主在哪里,庄离诀,又在哪里?
胡横看到他的时候,似乎很意外,段锦睿还没有问,他先惊喊了出来,方才殿下不是回来了吗?
段锦睿变了面色,知道方才'自己'带着贴身婢女含袖去了书房,他马上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也许比柳墨言告诉自己的还要可怕,没有时间问细节,起身便向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着,一边低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加强东宫各殿护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东宫,秘密调拨暗卫,排查任何可疑之人,关键时刻,可以将可疑之人关押,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胡横圆润喜庆的脸上也带上了肃杀,已经到了书房外,这里本来应该守着起码两个侍卫的,现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房间中,传出来的,是一阵阵可疑的呢喃呼吸声,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里面的人在办什么事情了。
胡横面色陡变,段锦睿声音沉沉:"马上去办!"
颔首应是,胡横以着与身材完全不相符合的快速动作,转眼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门打开,一股子熟悉的腥甜味道弥漫,第一时间,段锦睿做的,是上前一步,用已经脏污了的被单盖住两个雪白的身体。
似无所觉,男人和女人没有因为陌生人的到来惊醒,还是持续着他们的快乐。
段锦睿闭了闭眼,再睁开,里面已经是一片冷然:"暗一,让他们分开!"
两个陷入了狂乱的男女,一个是虽非同父同母,却也亲近的马上要出嫁的妹妹,另一个,是他十几年的挚友,平日里觉得只是有些在乎的友情,现今怒火叠燃,方知他是在意这个朋友的。
暗一的动作很是利落,男人被他一击砍晕,而哭的迷乱的少女,也被男人点了睡穴。
……
"殿下,荣宪公主不见了,贵妃娘娘吩咐全宫搜查!"
"现在已经搜到了东宫清和殿了!"
胡横低声禀报,面上冷然一片,现在,任是谁,都知道今夜不得安宁了。
"来的好快!"
段锦睿冷笑一声,举起已经拍开了泥封的坛子,往嘴里倒了三四口的酒水,拿着酒坛子的手腕向着左侧一番,哗啦啦声响中,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半解着雪袍的男子身上,满满的酒水熏染。
第七十三章信仰()
皇宫中走失了荣宪公主,皇贵妃下令彻查全宫,到了最后,连皇帝也惊动了,荣宪公主的宫殿附近都搜遍了,便连着宫中太子的东宫都进去搜了一次,正好遇到太子与皇宫禁卫统领庄离诀饮酒畅谈,未曾歇下,倒是很通情达理地应着人进来查了一遍。
与皇宫中禁军出动四处搜查的情形完全相反,皇贵妃的寝宫中,惟有三个人,纳兰明秀微微合着双眸,不言不语气氛安静至沉凝,让另外两个人都是一声都不敢出。
"这便是你给本宫的答案?"
语气轻柔,声音婉转,偏偏,面对着她跪在地上的少女身子一颤,惊惧地面色惨白,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娘娘,奴婢办事不利,任凭娘娘处罚!"
跪在地上的含袖咬紧了唇,到底没有任何乞求讨饶的话,她的双手手心翻转,手背紧紧地按在平滑的地板上,将臻首,扣在了双手之间。
"到底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了,知道本宫的规矩,罢了,你已经将本宫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没有将事情办成,该当是太子这次运道好,含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本宫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你这便安心去吧!"
前半段话,还仿佛带着恩典与宽和,后半句话,却是暗藏杀机,含袖眸中含泪:"奴婢多谢娘娘恩典!"
含袖像是她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或者今夜,或者明日,宫中又会多上一具女尸,至于身为太子殿下贴身侍婢的含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去,相信有心人会将各种猜测引得满天飞的。
"斓曦,你伺候了本宫多久了?"
纳兰明秀伸出自己的手,纤纤玉指,凤仙花汁染着的妖娆,抬起了身边侍婢的下颔。
"启禀娘娘,奴婢伺候您已经有二十四年了!"
她身边的侍婢斓曦手中拿着美人锤,力道轻重适中地敲击着纳兰明秀歪在榻上的一双在轻薄的纱衣下不掩姣好洁净的玉腿,却是目不斜视,丝毫不曾分心的样子。
"二十四年了?"
纳兰明秀唇边温婉的笑意染上了些许残落,她尖尖的指甲掐入身边女子尖细的下颔间,留下点点血痕:"已经这么久了,你也老了"
"岁月无情,没有人能够不老"
"娘娘,您得到了皇上的爱重这么多年,能够陪伴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只有您一个,何必要总是去做那些会让皇上厌恶的事情"
斓曦木然的仿佛是一个木偶的表情变得苦涩,她看着自己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主子,只觉得眼底发酸。
"闭嘴!"
纳兰明秀猛地在女子面上挥了一掌,纤纤五指印,深深地印刻在女子面上。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我陪了他二十几年呀,我把自己所有的青春年华,都付诸在他的身上,我将自己的一颗心,主动捧到了他的面前,只为求得一点真心,可是他做了什么?段穆恒,他居然爱上了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
纳兰明秀掩面哭泣:"那个贱人,明明,是我先遇到段郎的,明明,段郎是爱我的,她为什么要横刀夺爱!她明明,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她明明,不将段郎放在心上"
"孩子是无辜的"
斓曦面色悲悯,惟有她,知道自己伺候的小姐所有的苦,也惟有她,才知道,面前的女子,整个宫廷最尊贵的皇贵妃,为了这份不甘怨恨,做出了多少不可挽回的错事,今夜的结果,虽然未曾成事,但是,能够让娘娘适时收手,也没有造成悲惨的苦果,她已经觉得是邀天之幸了,因此,即使知道纳兰明秀不想要听,也忍不住劝说:"娘娘,太子殿下也是您抚育大的孩子呀!"
"不,他不是!"
纳兰明秀的声音很冷,她的双手放下,眼角还有些红肿和湿意,却因着明眸中那份阴狠,多了妖娆诡异:"他是本宫仇的儿子人,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本宫都要让那个贱人,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
纳兰明秀半闭着眼睛:"去查一查太子为什么会提前回来,那些半路上埋伏的人,都做什么去了,连拦阻一个人半个时辰都无法做到,他们是不是想要让本宫处置了才甘心"
"还有,仔细寻一下荣宪,若是找到了,暗中安排口严的嬷嬷看一眼,本宫便不相信,他段锦睿的运气,便是那么的好!"
"奴婢遵命!"
斓曦暗自叹息一声,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心尽力地帮着主子隐瞒住那些事情的同时,劝一劝而矣,终究,她的主子,只有纳兰明秀一人,大小姐,只能够说一声对不起了。
斓曦走后,偌大的寝宫安静的过分,惟有一缕又一缕清幽的香气徘徊缠绕,带着粘腻的温柔。
"姐姐,我不会输给你的,你的儿子,注定要在我的儿子面前俯首称臣!"
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喊,惟有自己才听得到,纳兰明秀的手指,划过身子下锦绣的绸缎,撕拉一声,那勾勒出金色莲瓣儿的丝线,一分为二。
皇宫中亭台楼阁处处,宫殿檐角迭起,占地寥廓,若是个不熟悉宫廷道路的人进了来,估计转上个三天三夜都不能将这座巍峨皇城尽数揽入眼底。
奈何皇宫中的伺候的,守护的人有很多,便是连着最偏僻的冷宫,那里都养着百十号人,因此,一声令下,没有花费上半个时辰,便找到了荣宪公主。
唯一让人意外的,却是荣宪公主一未曾让歹人劫持,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禁卫军是在晚翠宫,荣宪公主母妃季晚妃那里找到的人。
季晚妃才知道闹了这么大的事情,亲自向着皇帝请罪,原来是荣宪公主想着自己快要远嫁,又看着今日皇宫中如此喧闹,众多亲人齐聚为皇帝贺寿,而感怀自身将要远离这座熟悉的宫廷,远离亲人避开了身边的宫人,去找了自己的母妃谈心,多饮了几杯,公主酒量很小,已是睡下了。
而季晚妃,则是一位荣宪公主来之前给自己身边的宫婢交代过了,也自是没有去通知一声,再者说,女儿在亲生母亲寝宫中歇上一晚两晚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现在闹到了这样大的地步,公主被季晚妃唤醒,二人不等着天亮便去向皇帝请罪。
皇帝念及公主不日出嫁,今日的事情虽然做的不够谨慎,让皇宫中忙乱了一阵,到底是看着女儿哭的通红的眼角,还有母女二人苍白荏弱的面色,怜惜于这对母女,索性下旨,让荣宪公主在出嫁前,都跟在母妃身边尽孝,季晚妃很是欣悦地接下皇帝的旨意,随后便安排着将女儿好好安置在宫中,顺便将几个因为失了荣宪公主,而惶恐受责的贴身人也要了过来。
这件事情,至此,才算是告一段落,而段锦睿,被自己父皇专门宣召去训斥了一顿半夜和臣子饮酒,行为不当,回来之后,便吩咐胡横,将整个东宫,好好清理了个遍。
这一次,因着含袖这个颇得他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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