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睿静静地听着胡横的汇报,没有出声,良久,在胡横以为他没有疑问的时候,男人轻启薄唇:"不要怠慢了他!"
"柳公子除了暂时没有自由之外,一切衣食住行,都会是最好的!"
胡横弯着身子,将段锦睿面前桌案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一边低声回答。
"嗯,你办事,本宫放心!"
淡淡地颔首,段锦睿这样夸奖了一句,胡横面上弥勒佛一样的笑容,越发地盛了,虽然他一直对段锦睿和柳墨言之间的关系有些微词,但是,只要段锦睿正式下了命令的,胡横便会去认真细致一丝不苟的完成。
男人此时的赞同,对胡横这样将自己的主子看做神圣的人来说,便是对他最大的赞赏了。
段锦睿站起身子,自顾推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将他额角的发丝吹拂,轻轻的,柔柔的,却是让他的脑子越发地清醒:"起风了呀"
喟叹一声,意义不明,男人推阻了胡横想要披到他肩头的披风,张开着双臂,遥遥地望着远方,眸子中的光淡漠中透着一缕悠长的情意,矛盾的很,却又自然地交织在一起,那深邃难言的暗色波光,随着云层波动间光芒的变幻而变幻,越发地让人想要探究其中的神秘,却又害怕在探清楚秘密之前,先一步深深地陷入那诡秘的漩涡。
"殿下,您的身子还没有恢复!"
段锦睿的一句起风的慨叹,除了他自己,谁都不明了或者不用明了其中的深意,方才还笑的开心的胡横苦了脸,手中的披风放下也不愿意,不放下也不行,只能从自己应该管的地方劝了一句。
"呵呵"
轻笑一声,眼中殊无笑意,段锦睿没有回头:"胡横,本宫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而且"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木制的栏杆:"本宫没有想当任何人垫脚石的意思!"
明明是低沉的声音,却含着霸气与杀意,宛若一段无人违逆的真实,随风穿梭,让身后唯一的听众,不自觉更加恭敬。
凭风御虚,男人的身影,在这一刻,格外地俊*昂扬。胡横暗自松了口气,这样的段锦睿,才是他认识的主子,不是那个儿女情长的男人,只有这样有着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志气,有着运筹帷幄的算计,有着实实在在的能力,才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风沙随着凉风飞舞,枯叶随着淡薄旋转,马儿踢下轻巧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小的或者大的障碍,风驰电掣一般,将身后的景物全部抛诸其后,热气自马鼻间喷出,成了一个个乳白色的小小气旋,和着那一袭被强劲的风撕扯的向后狂舞的白衣,灵动狂野之极。
柳墨言既然答应段锦睿回京,而且已经确定了男人现在很安全,自然不会多做耽搁,他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先不说殷锦熙的问题,便是他擅自离京的事情,便需要多做些解释,毕竟,为了防止出现叛逆动乱,朝中一条规定便是各地官员,无旨或者没有调动不得擅自离开所在地方,尤以京城为最。
被谷中的人引着出了那片地势偏僻的山谷,拿了对方准备好的地图,便快马加鞭,向着京城而去。
伏低的身子是为了减少风与空气的阻力,只是,柳墨言那双明媚的凤眸,虽然微微眯起,却不减锐利,始终注视着前方,段锦睿已经遇袭过一次了,不论是出于自身谨慎习惯还是遭蛇咬之后的戒备,他都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外人看不出来而矣。
眸子中瞳孔蓦然一缩,前方十几丈处,阳光透过云层,恰好掠过那么一下,晶莹的光,映入眼帘的瞬间消散,抓紧缰绳的手猛地向后一紧。
柳墨言手中的缰绳向后扯,风驰电掣的马儿知机地减速,想要停住自己的脚步,手腕使劲一抖,黑马转了半个身子,堪堪在这样飞速之下,停在了那点晶莹约一丈左右。
方才一路不曾停歇,身后的路不曾望见,前方的路,却是隐约可见,自马背上居高望着,便仿佛一条蜿蜒不断的蛇一般,蛇身盘旋,蛇尾不出,看似凌乱,却是将自己身后的山谷牢牢地隐匿在层层阻碍之后,男人的面上蓦然莹了一抹轻笑,望着那仿佛无人的道路,朱唇轻启:"众位在此等待了许久,辛苦了!"
话音方落的瞬间,柳墨言的身体瞬间凌空,白衣飞扬,宛若飞燕,靴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滴溜溜转动见面,那一袭白衣被男子卷在手中,将细雨般绵密的银针一一荡落,叮叮之声不断,方才还普普通通的山石道路,瞬间起伏,那层颜色与地面相近的伪装掀开,露出的是一个个手持针筒的人。
黑马哀鸣一声,因为体型过大,不易闪躲,被几支银针射中,身子晃了几下,砰然倒在地上。
柳墨言对这匹名为睿睿的马是有些特殊对待的,含笑的面容瞬间冷凝,腰间软剑滑入掌心,嗤嗤嗤几声,剑气飞舞,四边几处还有突起的地方被剑气撕|裂,银色的丝线断裂开来,因为柳墨言出手极快,一些人闪躲不及,被剑气所伤,鲜血将那充当绊马索的透明丝线染成了血色。
"公子若是再不住手的话,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小路不大,被这些人占据着四周,柳墨言瞬间有种自己无处可逃的感觉,他的瞳孔紧缩,软剑反手垂落身后,一滴鲜艳的血珠顺着剑柄滑落剑尖,啪嗒一声,一滴浑|圆美丽的血珠滚落在泥土之中,碎成了八瓣,与灰黄褐色相互混合,化为了污秽的颜色。
第一百二十三章雷霆(一)()
寒风凛冽,风沙狂舞,柳墨言剑在手中,却是不敢再轻举妄动,因为:"暴雨梨花针!"
一字一顿,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是唐门的独门暗器,自来是江湖中人不敢招惹的存在,虽然唐门已经隐居深山,比起以往没落了许多,却从来没有人敢小看唐门的东西,任何一个江湖人都知道,唐门人的东西,不止暗器精巧,更重要的,是有剧毒,防不胜防,而暴雨梨花针便是其中之最,每一筒暗器都是有数千枚银针,只要其中加上一点毒药,现场这百十具暴雨梨花针发动起来,便是铺天盖地,谁都逃不了。
"公子好见识,既然认了出来,想来公子应该不想要为难我们吧?我家主子想要公子前去做客!"
一个应该是领头的蒙面男人沙哑着嗓音道。
"我倒是不知道,何时认识了拥有暴雨梨花针这样利器的人!"
曾经便有毫不懂武艺的孩童手持一筒暴雨梨花针将一个武林二流高手射杀,引起了武林黑白两道的恐慌,从此以后,这种暗器,便是唐门也不敢让他多有流传,柳墨言丹凤眼中,凛凛的寒意流转,他是真的意外,是哪一个,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公子到时候自然知道了!"
领头的人没有任何情绪地回了他一声,然后,机括拉动声在万籁俱寂的荒野如此的清晰,对方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手中的软剑上。
很明显,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么尝一尝万针齐发的滋味,要么,乖乖地放下武器。
男子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纹,风华无限的容颜,染上了灵动与生命,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将荒郊野外渲染出了不一般的梦幻。
周围的人看到柳墨言的笑容,不止没有迷失,反而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肌肉,手中呈现拉开状态的铁筒,齐齐对准了柳墨言的周身四处。
哐啷一声利器落地的响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这样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将要开始一场生死之战的时候,柳墨言将手中的软剑弃在了一旁,男子如玉的双手轻轻拍击了几下,将上面可能存在的灰尘血渍落去,唇边的笑容一边更加的上扬,方才的风华圣洁,变成了邪魅:"不用那么紧张,和你们开个玩笑而矣!"
开个玩笑而矣?方才差点儿就有人把持不住,将手中的针筒真个射出了,领头的蒙面人面上僵了僵,对着被他们慢慢缩小包围圈,明显不做抵抗样子的男人一声也不想要再多吭,单手快如闪电地点了柳墨言周身大穴,没有阻止人行走说话,却是将武功禁锢住了,起码,柳墨言自知,若是全力运功的话,也要花个起码三个时辰,倒真的是不俗呢。
眼底都露出了笑意,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我突然对你们主子很好奇"
柳墨言的话,这些人全都像是木头一般充耳不闻,也许唯一会表现出些许情绪的便是那个和他搭话的领头人。
也是因为干系重大,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即使男子一直维持着侧首微笑的样子,很是诡异。
"发信号!"
这句命令声下去,咻的一声,朗朗晴空,一道焰火燃烧,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色彩,起码五里之内是都能够看到的。
看来这一回出动的人还不少呢!柳墨言不知道该是为了自己被人如此重视而感到骄傲欣慰,还是为了自己猜测出的真相,而感到憋闷难受。
领头的蒙面人继续发号施令:"将这里清理干净,我们等会儿与人汇合"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柳墨言悠悠出声:"你们的针上喂的,应该是麻药吧!"
感叹般,带着揭露秘密的轻松,又有着看穿他们伪装的冷然,唯独没有害怕,自始至终都没有,柳墨言在对方下意识想要反驳前,转头望向被抛在原地的大黑马,本来以为是死了的或者已经中毒很深的黑马,在感受到柳墨言的目光时,鼻息间打了个喷嚏,闭上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睁开了一线,连那乌黑油亮的矫健身姿,都有了些力气,颤动着,想要站起,他毫不怀疑,只要再过段时间,这匹马便能够自己站的起来,恢复他风驰电掣的速度,恢复他高傲威武的身姿。
稀溜溜,马嘶阵阵,马蹄踏在地上的声声轰隆,准备的这样充分,还真的是能够来无影去无踪,柳墨言唇边的笑容惬意,目视着保持沉默来应付他的蒙面人,恶劣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身上的气息,我感觉熟悉的很呢!"
百十匹高头大马后,还有一辆马车紧随其后,若说方才还有些手段可以让他施展,从这些人中脱身难了些,付出些代价也不为过,那么,猜测出了指使他们的人是谁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与心思。
蒙面人见柳墨言没有做出什么反抗,乖乖地上了马车,方才对方那句话惊得他手脚僵硬的状态消去了些。
"都上马!"
外面的一声令下,便整齐的上马声,没有一定的训练,便是武艺高强的刺客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柳墨言无所谓地想着,打量着马车里面布置的很是舒适,没有对待囚犯的样子,反而像是贵宾似的,除了武力被暂时禁锢,他没有受到一丝半点儿的委屈,闭上了眼睛,唇边的笑纹终于消散在凉薄的空气中。
"阿睿,你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唇无声地开启,谁都不知道柳墨言此时心底的波澜,从他在必经的路线遇到埋伏时担心段锦睿身边出现内奸,到他遇到暴雨梨花针时的猜疑杀意,发现那针上喂着的是麻药而非毒药的涩然,直到一句话炸出了那个蒙面人的底细,柳墨言的心脏,有些闷,身上无力,不是内力被禁锢的无力,而是因为段锦睿刻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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