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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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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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院里另还发了十几张白色宣纸作为稿纸,一般都可在稿纸上拟好,确定无误后,再誊抄至考卷上。

    薛庭儴似乎第一次参加乡试,看什么都稀奇,将考卷在手里摩挲了又摩挲,才珍惜地放进题袋,拿出稿纸。

    磨了墨,他便执笔将第一道题目写在稿纸上,而后便对着题目开始发呆。

    外面响起阵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这是号军们该换差了。考生们夜里可以歇息,例如心大如薛庭儴,可这些号军们却是眼皮子眨都不能眨一下,要盯着所有考生。

    薛庭儴并未抬头,专心致志地想题,不过他却能感觉到有四道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下,旋即就移开了。

    火字八号门前的号军换了一个人,不过很明显这个人没有之前那个人谨慎,他似乎对薛庭儴十分好奇,总是时不时看过来。

    薛庭儴仿若未觉,终于动笔写下第一个字。

    第一道四书题乃是:天子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题目出自论语。季氏:“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大意是讲圣人认为礼乐征伐是国家大事,它的决策权属于天子,这样才能保持国家统一的政治局面。否则,政出多门,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非天下大乱不可。

    薛庭儴昨天看到这道题,就有些讳莫如深。

    无他,皆因此题曾在前朝多次出现在乡会试的考场上,尤其是明洪武建文年间,乙丑、丁丑、庚辰三科会试皆出此题。会试乃是天子脚跟下举行,其目的不言而喻,乃是为了强调皇帝的最高决策权和国家的大统一。

    之后再出此题,若是不符当时的时局,则完全是附庸之辈,为了拍皇帝的马屁了。

    而薛庭儴之所以会讳莫如深,恰恰是觉得黄明忠此人精明干练在外,实则内里就是酒囊饭袋。你光顾得为了面子好看,也是感激皇恩浩荡,拍拍皇帝马屁也不是不可,可置于你座师何地?

    皇帝说话算数了,以吴阁老为首的一众大臣们算什么?

    蠢!蠢!蠢!

    薛庭儴在心里连说了三个蠢字,可写出的文字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片歌功颂德。

    “惟治化治于天下,则制度统一于人。

    盖礼乐征伐,天子之制也。制度出于天子,而不下移,非治化隆盛之际,其能然哉?

    昔夫子论天下势,意若曰,君明臣良,治其毕举,而朝廷之上无失政也

    而征伐之政,又总乎大君纲维之内。

    所以为天下有道之时,而非后世所能及也。”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到了中午还有点热。

    一口气写完了四书题,薛庭儴放下毫笔,伸手揉着鼻梁。

    那个立于火字八号门前的号军,一直没挪位置,即使偶尔来回巡视一番,最终也是回到那个地方。

    那一处正好斜对着火字七号,可以隐隐看到这边的一举一动,却又不会太明晃晃的。薛庭儴趁着抬头的机会,一扫而过,心里有些怜悯隔壁的同仁,也不知他现在是如何的心惊胆战。

    唉,都是他连累了对方。

    实在坐在他隔壁的考生,还真是心惊胆战的。

    这名有着八字胡干瘦脸的老者,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乡试也来过五次,自认自己若是作弊,可能很多年前就是举人了。如此兢兢业业为了朝廷举业做贡献的人,如今竟被这么监视着,难道真像他家中婆娘说的那样,他长了一张做贼的脸?

    冯茂昨夜拿到试题,就秉烛写了一夜。他本想趁着势头把所有的题写完。要知晓乡试一场考三天,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人们的精神劲儿都是一天不如一天的。他曾试过慢慢写,或者将几道题分时段的完成,可写到最后时间永远不够用,且后面做的文章明显不如前面如意。

    就好像前两次,他明明十分有把握,却依旧没中,俱是因为人老了,精神气儿不如以往。兵法不是也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他要趁着势头一举完成,之后慢慢修改誊抄,时间也能充裕。

    这一次他肯定能中举。

    想得挺好,计划得也挺妙,谁曾想碰见个黑面阎王。

    冯茂真想和这位军爷说,叫他爷都行,能不能别杵在他面前了?他真的没有作弊!

    薛庭儴待稿纸上的墨干了,才收放于身前的书袋中,他打算来做晌午饭。

    他背着身在那堆物什中一阵翻,不多时从里面端出一碗鸡翅中肉。

    这些鸡翅中肉都被拆了骨头,从中间剖开,上面撒了调料腌了一日了。可以预料味道肯定不会太好,但聊胜于无,就这么个条件。

    他拿了米和肉去洗,顺便打了水回来。米是用来做饭的,翅中肉则是用来煎。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快到不可思议,他将小铜锅从风炉上端起来,掀开锅盖,阵阵米香四溢,顺着风便飘散在巷道中。

    好香!

    嗅到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可等到那香煎鸡翅的味道飘散出来,那就成了口涎四溢,饥肠辘辘了。

    娘的!这到底是来考举人的,还是来野炊的!

    有那些心烦意乱的士子,索性题做不出来,也不写了,从号舍里走出,来回走了一圈,佯装放风。

    果然是那火字七号的伙夫!

    娘的,来了贡院还又是煮粥,又是下面,如今还煎肉,这让只能吃被搜子蹂躏成一团糟的馒头的他们,该怎么活!

    似乎见到出来放风的考生有些多,有些号军怕生乱,便喝令他们没事别闲晃!别看第一次下场的考生怕这些号军,一些老油子可不怕他们,三年来一趟,来了这么些次,都成老相好老熟人了,只要不作弊,你能赖我何?!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这些号军可真不敢惹这些人。

    这些人死皮赖脸,又身负功名。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秀才是流氓。之前有次乡试,就有号军经不起这些人的视若无睹,特意找茬。那被找茬的考生当即卧地大嚎,说军爷欺负应试士子,要一头磕死在贡院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考生死在贡院里,必然会严查。若是对方没有作弊,也没有扰乱贡院,却无故枉死,不光这一个号军会被追责,同班的人也跑不掉。

    毕竟总体来说,读书人比军爷们可金贵多了,出了这考场,可没人愿意正眼给这些人一个眼色。这也是为何这些号军们,在贡院里待这些士子特别苛刻的原因所在,因为好不容易才能在读书人面前扬眉吐气。

    有个考生已经来回在薛庭儴面前晃了几次了,站在火字八号门前的号军瞪了他无数眼,他依旧置若罔闻。

    刚好这鸡翅肉煎好了,薛庭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筷子:“要不要来一些?”

    “我?”那人诧异,旋即就跑没影了。

    不多时,人转回来,手里多了个破碗。

    “啧,他们太粗鲁,把我碗给打破了个缺口,兄台别见笑。”

    黑脸号军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火字十三号,谁准你和人交谈的,快快回你的号舍!”

    火字十三号瞅了他一眼:“啧,那么凶做甚?吃块儿肉碍着你们了,耽误了爷做文章,小心我告到主考大人面前!”

    “你——”

    “我什么?你看看我这碗,有没有夹带?”

    他将那破碗在黑脸号军面前摆弄了两下,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黑脸号军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巴掌捏死这人。

    “我也就这些,分你一半,快回号舍吧,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火字十三号接过肉,乐得眉开眼笑,又道:“啧,胆子忒小,他们就是纸老虎而已。好了,我就不害你了,吃肉去也。”转身欲离之际,他冲薛庭儴灿烂一笑,道:“兄台我观你器宇轩昂,少年英才,这次必定能中。”

    “同中!”

    “承你吉言!”

    说着,此人端着碗摇头晃脑的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可若细听,就能听出,他哪里是哼小曲啊,明明念着大学。

    哼小曲是靡靡之音,侮辱贡院,可念大学,谁敢说不让念大学?谁都不敢说!

    薛庭儴失笑,抬头看向那瞪着他的号军,笑问:“军爷,要不要也来点儿?”

    黑脸号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生事,若不然”

    若不然你看着!

    在灼灼逼人的目光中,薛庭儴吃完了午饭。收锅洗碗不细说,回来后他便再度拿出稿纸继续写题。

    一直写到夕阳落下,夜幕即将降临,七道题才终于写完。

    此时,安静了多时的巷道又热闹起来。

    经过了这两日一夜的时间,许多人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贡院的氛围,且到了这时候,七道题也都应该写完了,只等着誊抄。心情放松之余,也都变得安适自如,也不再赶时间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到了晚饭点,自然也都出来捣腾着做饭了。

    晚饭是面,吃过后,薛庭儴照例是洗碗。

    回来的时候,他端了一小锅水,这是打算待会儿烧来喝。

    巷道狭窄,人来人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小锅,可惜还是被人撞到了,撞到他的人正是那黑脸号军,一锅水让他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走路怎么不看着些,你没事吧?”

    附近号舍的考生俱都看着这里,目露同情之色。有些考生入贡院就这么一身衣裳,一穿就是三日,这种时候淋湿了,且不提穿着湿衣在这里过一夜,明日必定会着凉,穿这么一身衣裳可怎么写题。

    黑脸号军浑不在意地看着薛庭儴,眼神却放在他身上的书袋上。

    薛庭儴似乎显得有些慌张,忙从书袋中掏出几张晕得一团糟的稿纸,高呼一声:“我的草稿,我写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草稿!我的题可都写完了,就等着誊抄!”

    啊!

    目睹这一切的考生,眼神更是怜悯。

    两日之功毁于一旦,虽乡试是考三场,每场三日,可这三日却是把昨天入场点名的时间也算上了。也就说明天日落之前,就必须出场,就只剩下一天一夜的时间。且文章本是妙手天成,谁敢说再写一次,就能写出同样精彩的文章,谁不知头一日考生的精力是最充沛的,文章做得也自然比后面更好。

    “是你撞我,可不是我撞你!”黑脸号军悻悻道。

    有其他号军听到动静前来,询问怎么回事。薛庭儴用哭丧的口气告知他事情的经过,手里晕花的稿纸依旧舍不得扔,如丧考妣。

    “此乃是意外,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可有带备用衣物?快赶紧回号舍换身衣裳去,若不夜风一吹,当心着凉。还有两日时间,重新写过就是。”

    还能怎样?只能这样了。

    薛庭儴回了号舍,放下蓝色帘子,不多时换了一身衣裳。之后挑烛夜战,就见他时而连声叹气,时而揉皱了稿纸,考过两次的考生都知晓,就他这种状态,这次恐怕是悬乎了,题能不能做完,还是两说。

    一时之间,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就不一一细说了。

    次日,薛庭儴依旧是如此状态,偶尔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也都是摇头直叹。火字十三号也来过一次,甚至冒着被号军训斥的风头,宽慰了他几句,眼中愧疚之意流于言表,大抵他是误会了薛庭儴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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