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小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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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 第16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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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薛庭儴也确实知晓,这所谓的‘递卷头’便是私下里的一种约定俗成。殿试的规矩是糊名但不易书的,也就是说是时读卷官会直接看到考生们的笔迹。这时递卷头的效用就显现出来了,你提前递个卷头给哪位大员看一看,他若是欣赏你,想提拔你,是时看到你的笔迹,自然不言而喻。

    殿试虽是当今主考,可当今怎么可能去审阅三百多份卷子,自然是有读卷官的,且读卷官也能很大程度上影响殿试中排名的情况。

    “那你和八斗的意思,是递还是不递?”薛庭儴问。

    “自然是递的。大家都递,我们不递,太另类太扎眼了。”顿了下,毛八斗干笑着道:“庭儴我不是说你,你的情况有些特殊,就算要递卷头,也该是递给陛下才是。”

    最后一句话显出毛八斗的秉性不改,这种时候还不忘打趣,薛庭儴失笑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行了,就别拿我打趣了。那你的意思是?”

    毛八斗挠了挠脑袋,道:“我和大田的意思是,我俩这次能考上,还不知道是怎么考上的,又挂了个末尾,可既然老天给了机会,自然要试上一试。自打入了京以来,所知所见超出我们想象太多,以前以为只要堂堂正正,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现如今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总不能永远被动挨打不能还手,等你入了朝后,处境肯定不会太好。我和八斗想的就是至少我们俩总是要奋斗一把的,这样一来以后也能帮到你。当然这是暂且的想法,最后会怎样谁也不知,可总要努把力的。”

    听到这话,薛庭儴的脸崩得很紧,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毛八斗的肩膀,便去了一旁拿纸笔。

    就这炕桌,薛庭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首先划掉一个吴字,道:“这个是不用想的,此人心胸狭隘,最喜迁怒,你们二人与我的关系瞒不住,即使之前我做了种种准备,你们落在他手里还是不落好。”

    跟着他又划掉一个沈字:“此人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且根基不稳,这次我恶了他,他恐怕对我等都是避之不及,所以也不用考虑。”

    语毕,他又连划掉冯和费两个字,这两人认真来说算是吴系,自然也是不用考虑地。最后只剩了徐、马、谭、杨四个字。

    薛庭儴想了想,划掉徐字,吴阁老素来认为徐首辅是平生大敌,恨不得能除之后快。哪日徐首辅若是倒了,他下面的人都讨不了好,且在那梦里徐首辅最后是倒了的。

    “这个心明眼亮,却最喜和稀泥,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收了你二人,且他大概在内阁中也待不了几年了。”薛庭儴点了点谭字。

    也就只剩下马和杨了。

    看着这两个字,薛庭儴蹙紧了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毛八斗两人自己选。

    “若论心思少不招惹是非是他,这个却是最喜欢栽培门生的。”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都是在那梦里,得了善终之人。

    毛八斗目光闪烁不已,只凭这简单的几句之言,薛庭儴就让他们了解朝中大部分局势。

    “庭儴,那北麓呢?”毛八斗忍不住问道。

    北麓?

    北麓也是薛庭儴记忆中唯一的变数,不过在那梦里北麓却是自打傅友德黯然归去之后,就渐渐沉寂了下来。可这一世却是生了意外,上一世在他记忆中是没有林邈的,林邈也没有作为探花被选入翰林院,后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入住文渊阁。

    “算了,还是不提北麓,看似师伯师兄挺是热闹,逢上有事的时候,一下子都没影儿了。”说到底,毛八斗心里也是有些意见的,包括对林邈。

    “八斗,朝中之事没有这么简单的,先生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太过计较。”薛庭儴苦笑道。

    “先生也就罢,可他会如此,难道北麓那边没有关系?行了行了,咱们不说他们,我去和大田商量商量,反正我俩小鱼小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旁人也不一定能看不中我们。”

    毛八斗很快就离开了,留下薛庭儴不知想到什么,又暗叹了口气。

    纷纷扰扰中,乙酉科殿试很快就来了,就在这满朝风雨还未停歇之时。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到了殿试的这一日;晨光熹微之时;三百贡士便齐聚宫门前。

    这些新进贡士穿着崭新的袍服冠靴;面带喜色地静静等候着。因为殿试只排名次;不像赴会试时那边前途未卜;所以大家都很轻松;见了面都是互相拱手作揖;有那出类拔萃之人身边还拥簇着不少人。

    过了会试,这一科的三百贡士日后就是同科同年,自然要多套交情;以后才能便宜行事。

    可薛庭儴这个会元身边却空无一人,以他为中心点,空出了个两米的空地;明显就能看出是被人孤立了;一改之前会试时人人都以与他相交为荣的境况。

    也不过一月不到之间,待遇从天到地;其实也是考中了贡士;自然不同以往。有同年同科;自然也有同座师;在经过之前的拜谒座师后;这些贡士们对朝中的情形也有些了解,自然知道薛庭儴如今说是人鬼皆避也不为过。

    毛八斗和李大田倒是想和薛庭儴一处;可惜来之前薛庭儴就交代过他们,从今以后对面相逢不相识即可。甚至两家人还另择了宅子;搬离了井儿胡同。

    一名守宫门的禁军侍卫走过来;让这些新进贡士往旁边避一避,众人正是不解,就见不远处有一辆蓝呢官轿行来。

    不多时,官轿在不远处停下,从上面走下来一名穿着云雀的补子的文官,是四品的文官。

    这名文官的到来拉开了序幕,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轿行来了,官轿只是停下从上面下来一名官员,便赶紧抬到后面去,就是为了给后面的人让路。

    有轿也有马,文官坐轿,武官骑马,朝廷规制。

    贡生们满眼钦羡地看着这些穿着不同颜色官服的大人们谈笑风生,尤其是那穿朱红色官服的,更是惹来无数羡慕。

    朱红色官服当是三品以上大员方可以穿的。

    有鼓声在宫门上的城楼上敲响,这些官员当即止了交谈声。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背影消失在那幽深的宫门洞里。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大意是在说若有一日自己如何如何,伫立在一旁薛庭儴暗叹一笑,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沧桑之感。

    又过去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从宫门里行出两名礼部的官员。先是宣讲入宫后该注意的规矩,另一个则是让贡生们列队。

    薛庭儴在前,其他二百九十九位贡士在后,以薛庭儴为首,新科三百名贡士往宫门里走去。

    出了宫门,入目便是在晨光下微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金水桥,以及高大耸立的太和门。过太和门,便是外廷三大殿,为首的是太和殿,依次是中和殿和保和殿。

    他们这次进行殿试的地方是在保和殿。

    因为沿路有肃立在甬道两旁的禁卫军,这些新进贡士们显得十分拘谨,手里握着考篮,一路目不斜视地一直到了保和殿。

    早就有许多王公大臣们在保和殿前等着了,新进贡士们在丹陛前停下。又是一阵等候,直到宫乐声大作,一身明黄色的嘉成帝出现在丹陛之上。

    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新进贡士分成两排登阶入殿。

    这是全天下读书人最盼望的一刻,天子临轩发策,贡士金殿御试,从此鱼跃龙门自此不一般,从此便是天子门生。

    保和殿中早已摆放了一排又一排的考案,有点类似于炕桌,有桌无椅,每个考案后只置一个包裹着淡黄色的绒布的坐垫。

    虽是殿试,但圣上并不监考,监考的乃是翰林院大学士内阁首辅徐首辅,并礼部尚书谭亮,户部尚书杨崇华等人。

    这监考阵容强大,不亚于之前会试的九卿监考。

    徐首辅手捧着之前从嘉成帝手里接来的殿试试题,亲手开封后,有礼部官员一一发了下来,随同一起发下的还有殿试的试卷。

    比之前会试的试卷更要考究一些,乃是白宣纸装裱几层而成的册子,长一尺余,宽四寸些许,两面一开,共计十余开。最首一页是供考生填写姓名、籍贯、年龄以及三代以内情况。册首之下便是试卷正文,上有红线直格,与会试相同。

    殿试只考一题时务策,也就是所谓的金殿射策。

    这策论书写皆有格式规范,例如开头要用臣对臣闻,结尾要用臣谨对之类的话语。且对策时但凡提到皇帝,必须要抬头两格书写,而抬头之前的那一行要从头写到尾,不得空格。

    若是格式不对,任你文章写得天花乱坠也要落到三甲去。

    针对此,众贡士们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挨着数字数,并打好草稿。当然草稿打得要合乎规范,不然很可能就会发生多了字或是少了字,是时该抬头的没办法抬头,该一行从头到尾却少了字,是时可就是悔之晚矣了。

    薛庭儴在梦中考过一次,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他打开置于考案上的黄色题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

    *

    保和殿里一片安静无声,只听得到纸张翻动声和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

    上首处空着一张龙椅,其下两侧各坐了数名监考官。

    已经有很多贡士开始做题了,薛庭儴却是看着面前的黄色题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薛庭儴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眼前一帧帧画面闪过,有梦里的,有现实中的,交汇成五彩斑斓的颜色,让他径自出神。

    “杨阁老,你说那贡士怎么坐在那里发起呆了?”鸿胪寺卿赵良玉问着杨崇华。两人刚好坐在一处,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交头接耳起来特别方便。

    杨崇华抬头顺着看过去,当即轻笑一声,道:“你大概没见过他,他就是那让吴阁老至今抱病在家的薛庭儴。”

    “竟是他”赵良玉喃喃一声。

    “至于他为何不写题,之前会试时吴阁老也问过一次,据此子所言他生性愚钝,且每次下场都紧张,所以惯是喜欢先打腹稿。”

    杨崇华的口气里带着点儿揶揄地味道,赵良玉砸了砸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真是生性愚钝也就罢,偏偏此子可是五元在手,若是这次殿试能得状元,便是六元及第,开天辟地第二人。这种人会愚钝,莫怕是说笑话吧。

    还真是说笑话,大抵是在说吴阁老的笑话。赵良玉心领神会,再不多言,又转头去喝自己的茶。

    一直到殿中有考生起身如厕喝水,薛庭儴才开始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等信息。之后搁下笔,起身去如厕进食。

    殿试是不禁这些的,要从早考到晚,若是不吃不喝不准如厕,恐怕所有人都受不了。不光不禁,还有茶房供考生喝水,并有宫饼发下供以食用,薛庭儴在茶房中就着茶水吃了饼,方净手回到殿中。

    此时关于他心中症结已经想清楚了,现实不同梦里,梦里他初出茅庐,百般皆可,现实他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既然只有一条路可走,还想着掩藏什么锋芒,自然是嘉成帝想什么,投其所好便是。

    薛庭儴重新在考案前盘膝坐下,执笔蘸墨,在稿纸上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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