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尸体的亭子在湖最宽广的区域,也是湖四周来往的人最多的区域,即使深更半夜也说不定有两个躲在哪棵树下约会的人。凶手选择这里抛尸,说明凶手至少有即使被人看见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心理素质,不然湖的边角位置还有很多选择。
聂毅把陆诀推过来的地图定在眼下,视线在陆诀标注的‘抛尸点’来回移动,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觉得凶手有一种炫耀的情绪。”
段寒江和陆诀一起抬眼,只是段寒江早就习惯聂毅的思考方式,只有疑问,而陆诀满眼的惊讶。
“炫耀?”陆诀把这个词拆成笔画也不能理解,凶手到底在炫耀什么?
首先,凶手分尸的目标是为了处理尸体,处理尸体的原因肯定是不想被人发现罪行,将尸体分装扔在不同的地方明确地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那对情侣正好吵架,落水的位置刚好与抛尸位置生命,目前发现的这一袋尸块肯定还沉在湖底。
所以,无人知晓,又何谈‘炫耀’?
段寒江接着陆诀的疑惑,从聂毅眼中看到了笃定。他发现虽然他学不来聂毅把自己当成凶手去思考杀人过程,但他已经能够从了解聂毅的角度猜出聂毅的想法了。
他冷不防地插问道:“你指的是凶手杀人后的心理?”
聂毅下巴轻点,假设道:“如果你们是凶手,当你杀人之后,提着装尸体的袋子从别人面前经过,却没有人察觉你手中的是分解的尸体,是不是会有一种‘我就算提着尸体你们也不知道我杀了人’的优越感?”
“没有。”陆诀脱口而出,可他说完细想一下,立即明白聂毅上面说的炫耀,指的是杀人犯的表现欲,把杀人当成了一场演出。
也就是说这起案子不能定义成普通的杀人案,并且凶手有再次行凶的可能。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朝聂毅看过去,认真地审视起来。
聂毅一往如常地继续说:“陆队,你圈出来的地点是整个湖最佳的抛尸点,不易被发现,路线来回能够避开大部分被发现的可能。
但是,从凶手的角度来看,并不适应凶手抛尸时的想法。”
“凶手会抛尸时有什么相法?难道是提着几袋‘人肉’去大街上逛一圈,感受‘我就算提着尸体从你们面前过你们也不知道我杀了人’的优越感?”陆诀不可思议质疑,可等他质疑完,陡然发觉真有这种可能,猛不迭地打了个寒颤。
聂毅没接陆诀的话,因为他就是像陆诀说的那样想的。他拿起地图,像要用视线把手中的纸灼穿一样目不转睛。
半晌后他说道:“凶手不一定会将尸全抛在湖里,甚至不一定在学校。”
陆诀对聂毅把他的推断推翻并没有什么不满,他虽然脾气暴,但不和段寒江一样搞‘独|裁’。他之所以会把抛尸地点都确定在湖里,是因为9年前的案子尸体全都分散抛在了湖里,他怀疑的方向首先选择了跟着9年前的案子走。
此刻经聂毅这一说,他的思路倏然转弯,“如果说凶手带着尸体上街去秀完‘优越感’,再回学校抛尸确实太麻烦。可如果抛尸点是在大街上随机的,若是没人发现,找起来就麻烦了。”
聂毅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成年人的分量,超市的购物袋就算全是大号,也至少要装上五六袋,凶手肯定不能一次性扔完,而且一次拎得太多比较显眼,最可能的是他一次扔一袋,一天之内连续拎着一大袋东西出门好几次,被人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
陆诀点头,他们之前的排查方向还锁定在校内,但一直没有进展,或许真如聂毅所说,凶手把尸体的其他部分都扔到了校外,他思忖着说:“我让人去几个校门周围排查。”
他说着突然拧起眉头顿下来,过了片刻才继续,“除了抛尸地点,还有作案地点,案发第一现场,9年前的案子是在死者住的寝室卫生间。这一次,你觉得可能在哪里?”
聂毅放下案卷说:“学校里适合作案的地点并不多,9年前的案子发生在寝室是因为宿舍里平时基本只有死者一个人住。现在的宿舍条件是不是还适合作案我不清楚,但如果是我,我不会选在宿舍。”
他说完停下来,直起身认真地说:“我会选天台。”
“为什么?”陆诀问。
聂毅把打印的地图铺开在桌上,指着不算特别清晰的楼顶,免费能够看到楼顶全是一层光秃秃泥青防水,罕有人迹,而学校的面积宽广,四周没有别的能看到楼顶的更高建筑。
他说道:“因为天台既有暴露在外的炫耀感,又有不被人看见的安全感,很适合表演杀人。”
第13次 只()
#102
陆诀从记事起;他的生活就和警察沾着边;各种各样的杀人案件他见过不少;但多数的案件都还是七情六欲催化下的产物;特别有代表性的‘变态’类杀人案相对来说比例非常少。
他把聂毅的话回想了又想;最后还默念了一遍;‘天台既有暴露在外的炫耀感;又有不被人看见的安全感,很适合表演杀人?’
‘表演杀人’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打上变态的标签,他突然对上聂毅的视线;不确定,或者是不想确定地问:“你认为这个案子是‘无动机’杀人?”
无动机杀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凶手没有杀害被害者的‘动机’;这个动机指的是相对意义上的。一般的凶杀案里;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或多或少都存在一定的纠葛,而这些纠葛往往是破案的重要关键。
无动机杀人就是缺少了这些关键;被害对象与凶手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就像大街上遇到的一面之缘的人。这一类案子如果不发展成连环凶杀;侦破的可能性十中无一。
但凶手除非多杀几个人才有破案的可能!这个逻辑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所以;在陆诀的话后;会议室里突然之间只剩下沉默。
最终还是陆诀先开口;“现在都还不确定,先确定死者身份再说——”
他话的尾音还没落下,容鑫浩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进来;急切地看了里面的几人一眼;说道:“在平都大学的兄弟确认了杨轩睿失踪,昨天下午2点钟被一个女同学约出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那位约他的女同学说昨天下午5点杨轩睿就没有和她在一起了。”
陆诀的视线朝容鑫浩转过去,容鑫浩立即补充道:“拿到了杨轩睿的牙刷,已经送去做dna检测。”
“先重点查这个杨轩睿。”陆诀接道,说完他转向聂毅和段寒江看了一眼,“再去学校一趟,想办法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上10点,白天的车流大部分都已经回巢休息,陆诀用警铃开道,不用半小时他们就到了平都大学。
由于现在网络发达,无论是校方还是警察都不希望案件被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所以在校内办案的警察都是便衣。湖里的打捞作业并没有停止,陆诀远程问了一下情况,得到的答案仍然是没有进展。
几人失望地站在离校门不远的路灯下,陆诀开始分工,“阿浩你去跟进杨轩睿和尸体搜寻。”
容鑫浩毫不拖延的执行力,在陆诀说完后只点了下头,连回话的时间都省了,直接转身。
接着,陆诀又转向段寒江和聂毅,最后视线定在聂毅脸上,“我们分开去找?”
虽然只是一所学校,但各种各样的楼顶加起来,排除绝对不可能的,剩下的也还有近20个。
三人站在路边,不时引来路过的视线,虽然主要焦点都集中在聂毅,但还是引发了新愿望是结婚的陆警官间歇性暴躁,尤其是当视线来源是女同学时。
然而最让陆诀不爽的是聂毅完全无视朝他投来的视线,垂着眉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整个校园。
“不用每一栋楼都查一遍,先去发现尸块的亭子。”聂毅收回视线笃定地开口,他说完就朝前走。
段寒江嘴角擒着一抹苦中作乐的笑,看着还在暴躁中的陆诀,跟上聂毅的脚步,从陆诀身边擦过时,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诀的肩膀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去相亲吧!”
相亲回回失败的刑侦队长陆诀狠狠地剐了段寒江一眼,跟上前面两人,一路自我安慰。
‘我是守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人民警察,我崇高而伟大!’只是他默念完忍不住加了一句‘狗屁!警察又不包分配对象!’
平都大学内的人工湖名叫无涯湖,学海无涯的意思,但现在广为传唱的是‘情海无涯’,主要用来求姻缘,据说效果堪比月老洞。
具体就体现在湖边刻湖名的石头旁的树上,树枝上挂满一层又一层的红布条,布条上的内容堪比情话大百科。连旁边通往湖中亭的栈道栏杆也没有被放过,上面挂满了各种刻着名字的锁。
段寒江站在栈道口,一根树枝支到他面前,大概是哪位‘信徒’也站在他同样的位置,不走心地把自己的‘姻缘’偷懒地挂上去。他凭着5。0的视力看清红布条上面的字,嘴里念出来。
“相思有路路无尽,情海无涯却有期。”落款是杨轩睿的老婆。
段寒江猛地眉头一蹙,一步跨到树下,往布条最新的里找,看了十几条居然有三成带杨轩睿的名字,还有轩轩睿睿的这种他都没算在内。
“段队,你也想顺便求个姻缘?”陆诀朝‘不务正业’的段寒江瞪过去,他说完念头急转,用‘这届大学生不太行’的语气愤然,“把学校搞得跟景区一样,学校也不管管!”
实际上学校不是没管过,只是清理了隔段时间又冒出来,最后干脆让这发展成了平大的一大特色。
段寒江随手就将别人求的‘姻缘’拽下来,扔给陆诀看。
“这个杨轩睿不是个花花公子,就是大众情人!他一个人的比例占了三成。”段寒江这是夸张。
“也可能学校里叫杨轩睿的人占了三成!”陆诀这是抬杠。
段寒江挑眉一哂,视线从陆诀脸上掠过,往栈道走过去。他大人大量,不想跟陆诀这种‘恨娶’的人计较。
聂毅这个编外人员似乎才是最认真工作的,他完全地无视了身后的两个‘小学生’,走到亭子中间。
亭子被封锁,地面上标记了发现尸块的位置,他在标记前蹲下盯着湖水,看了半晌突然回头。
10点对当代大学生来说绝对还算早,聂毅回头望去校园里仍然充满了‘生机’的灯光,落进他眼里最明显的就是对正对着亭子的三栋楼,位置错落,但三栋楼的视野都能完全看到以亭子为中心的整块湖面。
凶手选择9年前的案子同一天作案,又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尸体,如果不是9年前的凶手回来,就是凶手在向9年前的案子致敬。
而9年前的案子,尸体全被凶手用同样的方式抛在这片湖里,而案发的寝室是在——
聂毅的视线定在三栋楼中最中间的一栋,就是当年案发的男生寝室。
他突然站起来,段寒江和陆诀正好谁也不理谁的走过来,他对陆诀问道:“陆队,9年前的案子,案发房间是哪一间?”
“604。”陆诀说着朝聂毅刚看的那栋楼看过去,视线最后定在一扇窗上,在去找聂毅前,他已经把整个学校都走访了一遍,正好可以回答聂毅的问题。
“应该就是那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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