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回到车上他就给今天值班的周愚打电话。
“周愚,有案子。”
电话那头的周愚立即紧张起来,大年三十的案子总是让人感觉透了一股悲凉在里面。
“年三十了都!什么案子?队里没通知。”
“少废话,带台电脑到火车东站。”
段寒江说了个两头中间的地方,而且这个时候还开着门的就只有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不理周愚那头是不是在进行又会被坑的脑内斗争。
火车东站是平都市最早建起来的那一批公共设施,比不上现在的西站南站,但优势在于处在市中心,不像新修的车站位置都相对偏远。
段寒江在除夕夜空旷的马路飙车飙到了火车站,两人下车后进去候车室,里面除了几个值班的人,一个乘客也没有。
他去值班室和里面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对方借了间没人用的休息室给他们,两人坐下来后换了个眼神表情迅速地严肃起来。
虽然段寒江和聂毅都已经看过了案卷,但这会儿段寒江还是把案卷拿出来,接着聂毅拿出手机对比案卷和喻亭文写的文章。
撇开真相如何先不论,两边最大的差别在于何元彬是个什么样的人。案卷上何元彬多次出入夜店,并且与人开房过夜,有酒店的监控佐证。而在喻亭玉的文章里何元彬是一个品学兼优,正直乐观的好学生。
“寒哥!”聂毅眼睛在案卷和手机来回地移动了半天,突然叫了一声。
段寒江转头凑过去,“怎么?”
“这个吕文棋,两边都有他,但两边他说的不一样。”
段寒江把聂毅的手机抽过来,和案卷放到一起,案卷上的笔录,这位叫吕文棋的身份是何元彬的室友,而文章里提了一句何元彬的同学,并且文章掩去了名,只有姓。
不过文章里的吕同学提了一句‘何元彬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睡的,不是打游戏,是学习’,显然是住在同一个寝室。案卷上记录了何元彬寝室里,只有吕文棋一个姓吕的。
“案卷上,吕文棋说何元彬出事前常不回寝室,平时也不太喜欢和他们玩在一起,独来独往,有时候寝室里开个玩笑还和他们翻脸。”聂毅思忖地撑着脑袋,自言自语般地开口,“但是他跟喻亭玉说的又是何元彬是个爱学习,勤奋认真的好学生,虽然平时不太和他们一起,但是很好相处。”
聂毅说的只是大概意思,段寒江重新看下来,觉得只是叙述的人带了强烈的主观意识,并不是哪边说了谎。
即然吕文棋没有说谎,那么何元彬是个勤奋的好学生,有什么理由会常不回寝室?真是和人开房?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段寒江和聂毅一起转过头去,车站的值班员朝里面说:“段队,有位同志找你们。”
那位找他们的同志不用邀请,自己把脑袋伸进来,“段队,聂毅!”
段寒江一猜就是周愚,看到从门外伸进来的脑袋也没惊讶,旁边的值班员见没领错人就退了出去。
周愚自顾地走进休息室,四下望了一眼,问道:“段队,案子呢?你们在这儿蹲嫌犯?”
“没你事儿,电脑给我,你可以走了!”段寒江放下泡面盒,朝周愚伸手。
周愚把电脑递过去,这回是正经地说:“啥我可以帮忙?”
段寒江一边开电脑,一边说:“语文书在?”
周愚点头,段寒江就没了下文,放开电脑拿起手机给宇文枢打电话。
“段队。”
宇文枢的声音有点心虚,自从上回段寒江成了‘嫌犯’,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之后住完院又直接去了市局,算起来段寒江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过平阳支队。
段寒江对着电话冷冷一笑,“语文主任,过年好啊!”
“还差几个小时,拜年早了点。”
“嗯,咱们的帐等明年再算,帮我查个联系方式。”
宇文枢有预感段寒江说的查不是什么正规的方式查,他问道:“谁的?”
段寒江语气恢复正常,“吕子棋,理工大的学生,明年毕业,一年前住雅苑607宿舍,成绩应该在中等,计算机相关专业,叫个党海的同学。”这是段寒江从两边吕子棋的叙述看出来信息,再多他也提供不了。
“这个时间正常人都放假回家了。”
“你不没回去嘛?吕子棋的学籍资料里肯定有联系方式,我相信你有办法查到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宇文枢无论去找谁大概都没有愿意理他,而且这种跑腿的事段寒江也不会找上他。
总结下来,段寒江的意思就是叫他非法入侵学校的系统。作为一个执法者,这种事他还真没少干。
“等你消息。”段寒江说着就放下了手机,挂断之后发现周愚还在,他问道:“你很嫌?”
周愚正色点头。
“那去帮我们买点吃的吧,晚上没吃。”
周愚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想起今天晚上是团年饭,于是把话吞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段寒江没等周愚出门就转身回去,电脑早已经打开了,他点开u盘,发现高伟拷给他们的不只是发到网上的,更多的是没有发表达,大概把喻亭玉保存的所有就这样资料都给他们了。
看文件夹的分类就能看出喻亭玉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分门别类,标注得非常清楚,就算是刚拿到的人也能一眼看明白。
里面大多数都是采访的文章和照片,刊登过和和没刊登的都分开了,没刊登和比刊登过的多了十几个g。
段寒江大概地翻了一下,冷不防地对喻亭玉肃然起敬,从一个星期前赵安晋等人被抓起,开始翻查旧案,查出来了十数起有疑问的案件,其中有两起在喻亭玉的文件夹里名字,不包括何元彬这一起。
他不禁停下来想,大概是喻亭玉的角度和警方不一样,喻亭玉是站在社会最无助,最无能为力地那群人的角度,反而比警察更容易触碰到被掩埋进阴影里的黑暗。
——弑父少年聂毅。
段寒江蓦地被映入眼中的文件名定住视线,他眉头一蹙,迟疑了片刻才点开。
聂毅的案子从他进了专案组首先找的就是相关的线索,但是除了赵安晋担任过聂毅的律师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能与洗罪集团扯上关系的。而赵安晋作为律师只在庭审期间接触过聂毅,赵安晋除了逼迫聂毅认罪外,没有其它伪造证据的可能。
其次,从侦查的结果来说赵安晋并没有违反规定的地方,证据指明了聂毅是凶手,赵安晋以理解的角度劝说聂毅认罪轻判,无可厚非。
“我没事!”聂毅突然开口。
段寒江转眼发现聂毅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他认真地审视了聂毅两眼,最终收回视线打开了名为‘弑父少年聂毅’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喻亭玉整理的案件前后的经过,除了警方不对外的细节之后,大概比案卷还要详细,其中还添加了案卷上没有的,当是的舆论。
不过喻亭玉8年前也还在学校,这些是在她毕业之后整理的,其中还有一个说明文档,建立的日期并不是几年前,而是就是喻亭玉出事的前一天。
“这应该就是当时喻亭玉要给你的。”段寒江说道,然后打开了文档。
文档很长,但是没有废话,喻亭玉把她这几年查到的东西在文档里从头到尾地整理了一遍,以时间为主线,讲述了几起案子的凶手或被害人家属不愿接受案件结果的详细采访,虽然没有提到他们定义的‘洗罪集团’这个词,但确实某种程度地指出了几起案子的背后有专门的一伙人,在替人洗罪。
段寒江看向聂毅,等聂毅朝他盯过来他才说:“我觉得喻亭玉要是来当警察,说不定更合适,她这直觉敏锐得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聂毅怔了片刻回答:“我现在觉得她追求的不是真相,也不是正义,她追求的是给那些在黑暗里迷失方向,挣扎绝望的人,留下最后一丝希望。”
第18章 灯()
#151
火车站狭小的休息室里;灯光白得没有任何颜色;照在聂毅身上段寒江莫名体会到了一层暖色;他觉得聂毅大概比高伟更相信;也更理解喻亭玉。
如果不是他先遇到聂毅;或许有一天聂毅会和喻亭玉成为‘战友’;或许聂毅也会变成喻亭玉那样的人。
他现在终于坚定的相信;即使没有他,聂毅闭着眼走在深渊的边上也不会掉下去,就如同他此刻在聂毅身上看到的这一层暖色。
因为聂毅心里点着盏灯;一盏承载着希望的灯。
“聂毅。”段寒江小心地开口,聂毅对上他的视线,他接道;“当年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当年的案子’指的是聂毅的案子,趁这次案卷大筛查;他进专案组的第一天就看过了聂云青被杀的案卷;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明确的疑点。在大清查的背景下没有找出问题;他也不能放下其它的案卷光查这一件;只好先放在了一边。
聂毅听明白了段寒江说的哪个案子;他回想地往上瞟了瞟视线;开口道:“那天我回家,屋里没人,我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结果叶倩倩突然从聂云青的房间里出来。她;突然抱了我一下,把我推到了墙上,摸,摸了我几下。当时我很害怕,但现在想起来她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她认为的玩笑,并不是真的对我有兴趣,毕竟那时我比现在矮了20公分。”
段寒江本来眉头蹙得和地图上的崇山峻岭一样,猛不迭地被聂毅这一本正经的自我剖析给搅成了稀泥,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了。
他盯着聂毅现在一八好几的身高想象当年的少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瘦小的少年。
聂毅严肃地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继续说:“聂云青就这时候回来了,他完全不等我开口,把我拉过去就动手,他那天喝过酒,边打边骂,带了很重的酒气。我被他推到窗台上,他说要掐死我,但窗户没锁,他用力往后推,我就直接从窗台掉下去了,下面正好有一堆垃圾,我只是摔到了腿。
摔下去后我不敢回去,当时已经天黑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那时是秋天,老是下雨,我记得我在附近的人行天桥下待了一晚上。”
聂毅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那天晚上还有人给我钱,还有人给我吃的,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很像要饭的。”
然而,段寒江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只是蹙了下眉,没有打断聂毅。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回去了,因为太冷了,我只穿了一件t恤。”聂毅说着语气沉重起来,“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门没有锁,我打开门进去,老房子外面也没路灯,我也不敢开灯,怕吵醒了聂云青。所以,我关上门摸进去,结果在门口被绊得摔了一跤,倒地后我摸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都是血——”
聂毅倏地顿了片刻,语气又恢复成平铺直叙才开口,“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会在开门的时候就发现血腥味,不会贸然进去。”
后面的事段寒江结合案卷就能猜到了,聂毅摸到人就是聂云青。聂毅被认定是凶手的原因,一是因为聂毅身上有聂云青的血。
聂云青的死因是失血过多,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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