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了两个针头装进物证袋,视线瞟到了脏兮兮的枕套。他拎起来轻轻一抖,一张银行卡掉了出来。将卡捡起来打量了两眼,也一起装进了物证袋里,突然听到聂毅隔着一堵墙喊他。
“寒哥,你快来看!”
聂毅喊这一声,过去的不只是段寒江,狭窄的厕所被几个大男人塞满。他揭开了便池的冲水箱,水面上浮着一个密封盒。
段寒江将盒子捞起来打开,里面是装了半盒子分成小袋的白色粉末,他拈了下,少说也有半斤,低头闻了闻说:“上回帮扫黄,这回要帮缉毒了?”
“这真的是毒品?”聂毅问道。
段寒江冷声回答,“不然,你觉得是面粉?”
狭小的厕所里顿时安静下来,段寒江连盒子一起收进物证袋里,问道:“陈博人呢?还没抓到?”
杨怡君没有消息,显然就是没抓到,所以段寒江这个问题也没人回答。
“去查一下这张卡,这么干净肯定不会是陈博的。”段寒江没追问没抓到陈博的问题,将刚才的银行卡递给了一个队员。
然后,他瞅了眼手里的一盒子毒品,打算先带回去,于是说:“这垃圾堆应该也翻不出别的了,周愚你去仔细查一查陈博和杜雨晴的关系,她俩之间肯定有问题。”
周愚本来想回段寒江一句别受了季思楷的刺激,见人有女朋友就觉得有问题。
不过他立即想到杜雨晴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的高级白领,至少是个正经职业女性,能找陈博这么邋遢又吸毒的男朋友,不是有内情,就是有病了。
所以他没说出口,直接领命出去了。
屋里少了两人没有刚才显得那么拥挤,段寒江朝聂毅瞟了一眼,走到屋外。
在里面还不察觉,一走出来他立即感觉衣服上都粘了一股味,随手点了根烟打算熏一下。看到聂毅跟出来,他吐着烟问:“你觉得,这个陈博,是凶手吗?”
段寒江一句话断成了三句,聂毅果断地回答,“不是。”
“理由?”
“如果凶手是陈博,杀人现场一定不是那样的。”
聂毅沉下了眉头,段寒江不转眼地盯着他不出声。
他继续说:“现场除了三具尸体和血迹以外,其它地方的东西基本都在原位,连凶器用完也洗干净放回了原处,包括发现指纹的杯子。若这是为了掩藏证据,按陈博住处的环境看来,他肯定是把凶器和证据都打包带走,找地方扔掉。而且随便扔在什么地方,都比留在原位要难发现,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段寒江手里的烟往下掉了一截烟灰,他仍然盯着聂毅没动,听聂毅说完顿了片刻,随即又开始补充。
“如果我是陈博,第一个杀的人是苏蓝的话,理由一定是愤怒。愤怒没有苏蓝那样漂亮的女朋友,愤怒没有季思楷富二代的身份,愤怒苏蓝轻视他,杜雨晴不理解他!这样的话,他在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简简单单地砍几刀,等着苏蓝慢慢失血而死。”
聂毅突然对上段寒江的视线,煞有其事地说:“就算不会把人砍成个几块,但肯定会比现在看起来更惊人。”
隔了片刻,段寒江长吐出一口气,忽地敲了聂毅的脑袋一下,“别没事乱臆想凶手杀人的场面!”
说完他回头往屋里看去,突然意味深长地说:“我有预感,证据会说陈博是凶手。”
实际上现在的证据已经指向陈博就是凶手了,仅杯子上的血指纹就让陈博难以开脱。
“先回去再说。”段寒江蹙了蹙眉,然后跟里面的队员交待了一声,就和聂毅下楼。路上他先后接到了抓到陈博,和那张银行卡的消息。
“段队,银行卡的主人是杜雨晴,两天前陈博用卡就在杜雨晴住的小区外面的取款机,取光了卡里的钱,一共19800,只剩了几块零钱。”
段寒江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聂毅,用眼神表示他的预感即将成真。
第六声 呐()
#061
聂毅头一回跟段寒江进审讯室;进门后他首先打量着陈博;一眼之后他就解开了段寒江和周愚的疑问;为什么杜雨晴会找陈博这样的男朋友。
简单来说就是看脸;虽然陈博住在垃圾堆里;但在外看起来还是穿得有模有样的;坐姿笔挺;即使消瘦得有些过分,仍然可以用‘帅’来形容,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阴翳。
陈博面无表情地瞪着眼;视线在段寒江和聂毅身上转换,最后两人在他面前坐下来时,他的目光定在聂毅身上。
“陈博;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段寒江单刀直入地开口问。
“不知道;为什么?”陈博的目光轻轻一斜,对上段寒江;语句之间都透着他面对警察的经验丰富。
段寒江满不在意地开口;“不知道;是吧?那你告诉我在他家厕所的冲水箱里有什么?”
陈博的瞳孔缩了缩;刚瞪着的眼突然眯下来;“有什么?我真不知道;我住的那地方又不安全,偶尔被闯个空门也挺正常的,不是?”
“呵;谁想不开去垃圾堆里闯空门!”段寒江将手里的笔一拍;干脆不记什么笔录了,背重重地往后一靠,“你要不要猜一下你的血检结果?”
陈博无所谓地一哼,望着段寒江回,“反正戒毒所又不是没去过,我怕什么?”
“戒毒所?”段寒江故意提高尾音说了个问句,忽然冷不防把桌子拍得一声响,“你以为你去戒毒所就能了事?”
陈博无畏地回,“不然,还有什么?”
段寒江脸上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说道:“杜雨晴,你认识吗?”
“是她向你们举报我的?”陈博不屑地哂笑,像是他早有预料。
聂毅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博,不禁觉得奇怪,陈博和季思楷的态度几乎一模一样,表现出来的都是自己女朋友告了自己‘不法’的行为,而这三天里都有理由不知道对方出事了,将自己从案件中摘得一干二净。
“三天前的晚上,你见过杜雨晴吗?”段寒江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陈博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见过,她说有事找我。”
“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都是私事,这也要说?”
段寒江注视着陈博迟疑闪烁的眼睛,“不能说,是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吗?”
“有什么不能告人的!就是她约我去开房!”陈博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忿而不平地脱口而出。
“那你们为什么在楼下吵架?”
“我不去呗,没力气!”陈博立即一怔,视线有些闪烁。
段寒江冷不防地轻笑,“不是因为你找杜雨晴要钱,她不给你,所以吵架?”
“不,是,是我听不惯她每天念叨才吵架的!”陈博的回答闪烁其词。
“这个人,你那天晚上见吗?”段寒江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从桌下抽出一张季思楷的照片摆到陈博面前。
陈博低头看了一眼,“见过,就是那个经常在雨晴他们楼下不走的男人,好像是雨晴那个漂亮室友的男朋友。”
“他经常在楼下不走?你见过几次?”
“就最近吧,我去了两三次都看到他都把车停楼下,人在车里。”
段寒江蹙着眉,然后又把问题拉回来,“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就是那天晚上,先在楼下见了一次,后来又在楼上看到他。”
段寒江的问话停下来,审讯室里蓦地安静下来,陈博注视着他,以为他的问题问完了,正要松气时,他突然又开口。
“你在楼下离开之后,为什么会又上楼?”段寒江直视着陈博,问得咄咄逼人。
陈博冷静了一会儿,反驳,“我没有又上楼,我是说我之前就在楼下看到他了,后面雨晴和我一起下楼时,又见到了他,我跟雨晴吵架,他还多事地来掺和,然后我看到他跟雨晴一起进电梯了。”
“然后,你就离开了?”
“对,雨晴也不理我了,我不离开能干嘛!”
段寒江望向陈博,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陈博,你可想清楚,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博莫名被段寒江的严肃懵住,瞪着眼不明白疑惑地朝他望过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寒江顿了一会儿,觉得陈博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说道:“这关系到杀害杜雨晴的凶手!”
“哼,这关我什——”陈博随口回答,但回到一半登时僵住,双眼瞪得快从他深陷的眼窝中突出来,半晌后突然激动地问段寒江,“你刚说什么?”
“你自己慢慢想清楚。”段寒江只回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然后把他记了几行字的笔录本合起来,准备起身,却见聂毅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奇怪地看过去。
“你觉得一条鱼被剖了还活着和活着被切成块,哪种更可怜?”聂毅忽然一脸严肃地问陈博。
不只是陈博,连监控室里的人都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陈博还在刚刚段寒江留给他的问题里,发怔地下意识回答,“活着被切。”
然后聂毅起身,看了段寒江一眼意示他没有别的问题了。
段寒江点头,拍了拍聂毅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去。聂毅的问题只有他听明白了,聂毅给陈博的选择对应了三名死者的死法,还有他之前对陈博是凶手杀人手法的分析,很显然这一回聂小同志又分析对了。
出了审讯室,段寒江在门外停住脚盯向聂毅,但没等他开口,聂毅主动解释起来。
“我只是确认一下。”聂毅望向段寒江的眼神像是他那时为了生计,没有完成作业,第二天向老师解释一样。
段寒江对着聂毅的视线,最终什么什么说,转过头手伸进口袋里去摸烟,“算了,陈博他就算不是凶手,也绝对清白不了!他没说实话,当晚他和季思楷,肯定都有问题。”
聂毅也看出来陈博没有说实话,陈博和杜雨晴在楼下吵架之后,一定再次上过楼,并且发生了什么,不然陈博不会不小心说漏嘴后,又强行圆回去。
段寒江咬着烟正准备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一天又将过去,可是案子却卡在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点上。
“段队,刚刚宇文在找你。”曾询从旁边的监控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他整个冬天似乎都没离手过的茶杯。
段寒江把不爽地把烟又塞回烟盒里,揣进口袋直接转身往技侦室的方向走去。
聂毅礼貌地向曾询打了招呼,再才去追段寒江。到了技侦室,他看到段寒江已经站在到电脑前面。
“这是从陈博的手表上验出来的。”宇文书指着电脑一显示的数据图,“手表带上沾了血,血型与2号死都一致,dna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应该不会错。”
聂毅看不懂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不过他听懂了宇文枢的话,也能看明白照片。
陈博身上缴下来的所有物品都被宇文枢拿来检测了一遍,验出血迹的是陈博戴的手表,表带是金属的,在金属带连接的缝隙里有非常清晰的血液反应,很显然是血沾到表带渗进去的。
如果确定表带上的血就是属于死者的,并且是最不可能和陈博接触的秋铃的血,陈博想用之前发生过什么意外来解释都难,再把他从杜雨晴卡里取走的两万多当成动机,加上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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