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九思原本正在二楼,忽然感觉到眉心有些发烫,他让纳兰平来招呼那个客人,自己则往楼下走去。
结果刚下楼梯不久,两人就来了个深情对视。
他们原本就长得一模一样,第一次见面,双方内心都是惊讶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从血缘深处传来的亲近之意。
君九思感觉到眉心有些发烫,眉头微皱,族印快要冲破他的压制了。
杜若也没有想到这位族长会亲自离开东洲到这里来,并且没有带上任何一位长老,而是独自前来。
便说道:“君前辈,您随我去四楼吧。”
君无咎瞥了眼周围的环境,点点头,朝楼上走去。这动作自在的,就好像观自阁是他开的一样。
君九思立在原处,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近,然后上楼,感觉到眉心处越来越滚烫。他运行起全身的灵力行至眉心,将那股血脉的触动给压下。
君无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异状,一脚踏出,下一刻已经来到了君九思的身边。周围的空气愈加冰寒,君九思却感觉到眉心处不再滚烫。
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伯父,君九思明白,定是他刚刚出手了。
杜若连忙跟上,将二人带到四楼的雅间,又见二人沉默不语,大概是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就说道:“你们慢慢谈,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将房门关上,往楼下走去。
下面,那些买东西的修士们齐齐将视线望过来,他们神情激动,想着杜若既然称呼那人为前辈,就说明那人不是金丹中期以上,也是元婴期修士。
一想到可能有位元婴真君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们能不激动吗?
杜若看他们的表情,想着今天的生意不能做了,便拱手对这些修士说道:“诸位客人,今日观自阁有贵客临门,暂时歇业一天。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客人见谅。”
众修士一愣,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感受到这观自阁中传来一股排斥之意,便知道这里的结界打开了。
诸位修士对着杜若颔首一礼,然后纷纷朝观自阁外走去。
掌柜的大徒弟有位伯父是元婴真君,这个消息在一个时辰之内便传遍了白云城。托君九思的福,观自阁经此一遭,在白云城更显神秘,许多隐隐欲动的势力都暂时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一个金丹期就不好找茬了,现在又来一个元婴,算了,还是先看看再说罢。
这是白云城目前,众多势力的内心想法。
客人们一走,纳兰平,万俟音,杜曦就围到了杜若的面前,开始打听着消息。
杜曦就问:“师父,你说大师兄会跟那位前辈回东洲吗?”
杜若瞥了她一眼,揶揄的笑道:“怎么,曦儿不舍得?”
闻言,万俟音暗暗偷笑,纳兰平唇角也微微一弯,杜曦没察觉两个师兄在笑话自己,更没听出自家师父这句话的深意,诚实的点点头说道:“虽然知道东洲才是大师兄的族地,但是大师兄若是这么走了,曦儿也会觉得不舍得。”
说完,又望向自家师父和师兄们,反问:“难道你们就舍得吗?大师兄要是走了,你们不会觉得缺少点什么吗?”
这么一说,纳兰平和万俟音也愣了,万俟音叹道:“你说的也是,大师兄要是真的走了,我想,我也会不舍得的。师父经常跑没见,还是大师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唉哟,师父你打我做什么?”
脑袋被一根鸡毛掸子重重的一敲,万俟音连忙捂住头后退两步。
“你刚才是埋怨师父了?”
“没,没,师父莫要多想。”
四楼雅间,君无咎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灵茶,抿了一口。
随后又皱眉说道:“此茶比不上东洲的浮生不虚。”
君九思也走到桌边,同样倒了一杯茶,却一饮而尽,“此茶很好,你喝惯了东洲的灵茶,所以才不习惯外界的茶水。其实它们本质上都是一种灵茶,并没有好坏之分。”
“你这句话倒颇像东洲的风格。”顿了顿,又道:“他们都说你跟我很像,其实,你更像你的父亲。”
君九思看了他一眼,“我是父亲的儿子,我自然长得像父亲。”
君无咎一噎,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岂止跟他父亲很像,连性格也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能呛的人说不出话来。
“我此番前来,是要带你回东洲的。神嗣一族的少族长,怎能长期漂泊在外。”
君九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并不是你的孩子,也不会去承认这个什么少族长。爹娘死前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你,就向你传达一句话:他们此生最为愧疚之人是你,唯一辜负之人也是你,最对不起之人还是你。他们对自己当初的选择并不后悔,因为他们没有辜负彼此,他们对得起自己。但,却因为辜负你而有遗憾,一生不安。”说完这一番话后,君九思终于松了一口气。
君无咎闭眸长叹一声,又从怀中拿出两粒灵珠,一蓝一绿递给君九思,“这是你父母的本命灵族。”
君九思颤抖着手接过这两颗灵珠,感受着上面的气息,就像是父母还在世的时候。
“孩子,跟我回去吧,你是君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东洲未来的继承人,你有你不可推脱的责任。你身上的运道,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改了。”君无咎脸上的冷漠终于卸下,这是这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用如此柔和的语气说话。
第240章 杜若护短()
君九思将两颗灵珠收进怀里,却还是坚定的拒绝道:“不,我不会去东洲的。这二十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星华大陆的生活,更何况父母之仇尚未报,我发过誓,定要找到那个邪修,亲手取了他的脑袋去祭奠我父母的亡灵。”
君无咎眸色微动,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君九思面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望向君无咎,“说来,你不也有责任吗?母亲与父亲两情相悦,若不是你执意阻止,最后对他们施以族刑,他们又怎么会落得一身的伤?又怎么会因为愧疚于你而在雾蒙结界大开时离开东洲?又怎么会遭到东海禁域周围的三阶海兽攻击?那时候他们都是筑基期,面对十几只三阶海兽,虽然成功逃了出来,却受了一身的伤,导致接下来十多年的时间里修为都停滞不前。”
君无咎脸色微白,闭上了眼睛。
君九思却站起身,继续说道:“我八岁时,一个邪修找上门来。原因在于我父亲不小心泄露了东洲族民的身份,引了那邪修的贪欲。一场大战,我父母宁死也不肯说出东洲的传送结界在星华大陆的降落点,最后在那场大战中,因为不敌那个邪修而陨落。要不是这个棋盘,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君九思将自己的法器拿了出来,这个棋盘是父亲留给他的,原是父亲的法器,却没能给他挡灾。
“这棋盘是你祖父炼制的,我和你父亲一人一个。”他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棋盘,只不过这个棋盘在结婴后被他炼制成了本命法器,看起来气息深不可测。
“所以,我不愿意回东洲,更不愿意当什么族长,承担什么责任。更何况,君家的血脉不是只有我一人,你不也是吗?虽然元婴期子嗣稍微艰难些,但是东洲秘法无数,你娶了圣女,也可以拥有自己的血脉。”君九思重新坐下,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
面前的桌子忽然发出咯吱一声响,然后延伸出无数条细缝,最后变成了齑粉。
君九思笑道:“怎么?伯父是想要对我出手?”
君无咎按了按额头,“你跟你的父亲一样,总能惹人生气。小九,当初他们离开东洲时我便算到东洲族长的血脉会出自他们。安贞圣女是我给你选择的妻子,等你们的修为都到了金丹期,便可结为道侣。”
君九思猛地站起身,怒道:“不可能。”
“如果我非要带你回去呢?”
“那我宁愿承受族刑。”
“你”
一道威压突然从四楼直往下而来,杜若脸色一变,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雅间的门外。
楼下,纳兰平,万俟音,杜曦三人也跟着往上走。
杜若伸手想要将门给推开,但是半响却推不开。便料想是君无咎施了法在上面,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画了上古符文的石牌,双手结印将其祭起对着这道门上的法术攻击了过去。
“砰”
石牌碎裂,门也被打开了,杜若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屋子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小九脸色苍白,唇角边一抹嫣红特别显眼。
君无咎不悦的望了过来,杜若面色发沉的走到君九思身边,给他喂了一粒丹药。
君无咎眸色一厉,一道元婴威压对着杜若压过去,杜若冷笑一声,双臂张开,身前出现了九块石牌。
“回”
一声轻斥,压过来的元婴威压被上古符文所散发出的金光尽数挡回。
君无咎眯了眯眼,道:“没想到你对于符道的理解超出了本君的预料,跟你上回的表现,不可同日而语。”
杜若没有收回石牌,闻言冷声道:“这也多谢了东洲诸位长老的解惑。”
“既然感谢,那就让开。”
瞧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杜若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君族长,本来一开始我念着你也是真心关心小九,又是小九的伯父,所以当初离开散仙州的时候将落脚地告诉了诸位长老。但是我却没料到,身为长辈,你一上场就倚老卖老,以大欺小。小九虽然父母双亡,但还有师父在呢。你叫我让开,让我看着你欺负我徒弟?你这话说的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整个房间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君九思心中一暖,刚冲到房门口的杜曦等人见师父竟敢跟元婴真君呛声,心里都竖起了大拇指,师父威武。
杜若又瞥了一眼那张变成齑粉的桌子,拿出一个算盘拨了拨珠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君无咎说道:“因为第四层楼是专门招呼元婴真君的,所以这张桌子是我特地用万年梧桐木做成的。现在被你给毁了,我算了算,也不收你高价,一万块上品灵石就行。君族长,付灵石吧。”说完,还对着君无咎摊开了手,意思很明显。
君无咎面色黑沉如水,冷哼一声:“市侩。”
杜若收了算盘,,对君无咎冷笑道:“君族长说我市侩,难道不知我还有几个徒弟要养?自然得计较着过日子。就好比你身为东洲的族长,不也为族民的修炼而绞尽脑汁,进而让薛长老等人对我和明湛讲道,以还清因果?罢了,我知道东洲目前最缺灵石,且东洲也与我有恩,这灵石便不要了。但是君族长明明关心小九,却控制不住脾气,就不怕当年小九父母之祸又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君无咎沉默不语,似是也想起了君无厉和疲呈ヅ乃劳觯舛孕【爬此凳峭矗运此担趾纬⒉皇峭础�
“你当真不跟我回去?”君无咎收了威压,语气略显低落。这一句话,惊得不仅是杜若,还有君九思。
无他,只因为这语气太低落,声音太柔和,君九思听了,心中亦有所触动。
顿了顿,终究说道:“伯父,你回去吧。我不愿意做少族长,不愿意娶那位圣女,更不愿意成为下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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