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云听他爹说过一些事情,总结出在这个朝代皇权是不下乡的,所以在县级以下,设立了里,其中一“里”单位的长官就为里正。
他认为里正就相当于现代的镇长了。
平时大家说的“到镇上去买东西”,一般都是五个村里最大最富有的村庄每逢五或十,大家都去那里赶集,其中里正他们就居住在那里,日子久了,不是逢集的时候也会有人在开店卖东西,慢慢的,这个村庄就会人越来越多,就被村民视为“镇”了。
主要是看当地的经济繁荣程度,如果人多热闹的话,村民就容易在这里找到打短工的机会,否则想挣点外快都很难。
现在本地的里正是个秀才,家里还是个大地主,顾青云觉得自家大爷爷的志向是挺远大的,但他不考上秀才估计就没什么机会做里正了。
顾青云缩手缩脚地坐在高高的门槛,侧耳倾听。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声调拉得长长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呃……呃……金生丽水!”顾青明支吾了一阵,最后四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错了错了!又错了!你怎么就那么笨呢?都三天还不能把这几句话背下来,你老老实实告诉爷爷,昨天我不在家,你真的在家背了吗?是不是又出去胡混了?”顾伯山愤怒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暴怒。
“我……我……”顾青明吞吞吐吐,顾青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抓耳挠腮地东张西望的样子了。
“把手伸出来!”
没动静。
“我说,把——手——伸——出——来!”声音加大了点。
顾青云偷偷地探头去望。
“啪!”顾伯山手上的竹鞭毫不犹豫地打在顾青明的手心上。
顾青云打了一个寒颤,不小心碰到了房门,发出了点声响。
“栓子,你来了?”看到顾青云,顾青明眼睛一亮,身子却一动不动。
顾伯山看了一眼顾青云,没说话,又抽了孙子一鞭。
顾青明顿时眼睛含泪。
“我会背我会背,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顾青云矮墩墩的身子学着顾伯山一样双手负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背道,声音还带着奶味,但非常流利。
顾青明目瞪口呆状。
顾伯山也很是惊讶,他也顾不得教训顾青明了,忙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道:“栓子,告诉大爷爷,这是谁教你的?”
“是大爷爷教的呀。”顾青云迷蒙地眨眨眼。
“我教的?”
“是呀,我在外面听到了,然后就会了。”顾青云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伯山惊讶地把顾青云从头看到尾,眼里带着审视。
顾青云心脏紧张得几乎都不会跳动了,但他面上还是若无其事,朝顾青明看去,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
“那你三字经会吗?就是前段时间我教你大哥的,你背一次给大爷爷听。”终于,顾伯山开口了。
“什么是三字经?”顾青云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就是人之初……”
顾青云点点头,开始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八百载,最长久……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他背得有点勉强,中间有些字不会就空出来,继续背。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顾伯山又问。
“不知道。”顾青云很是理直气壮。
他其实知道的,现代多多少少看过这方面的一些内容,问题是顾伯山给顾青明讲解内容的时候,声音都是很低的,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清楚。
顾伯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摸摸顾青云的小脑袋,眯眼笑道:“好好好,大爷爷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叫顾青云坐在一边的凳子上,自己继续给顾青明上课。
顾青云只能乖乖地坐在一边听课,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
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7个月的谋划,他应该成功了,也可以读书了,真是不容易啊。
在村里,只有大爷爷顾伯山一个文化人,其他村人几乎都是不识字的,他们顾家也算是识字最多的了,起码三代男人都有人识字,脸大点的话,在这个小地方可以算得上是“耕读之家”了。
这天回家后,他还有点不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他在家惴惴不安等了两天,这天晚上,终于等到了顾伯山上门。
顾伯山毕竟是大哥,他一进门,老陈氏赶紧端茶倒水。
之后,老陈氏就带着媳妇和孙女们出去了,还顺便带走了好奇的顾青云,只留下爷爷、爹和二叔,这让他扼腕不已。
见奶奶她们在自家房里的油灯下搓玉米,顾青云就走出门去,偷偷地跑到后院,在堂屋的木制窗户下偷听。
声音太低了,只隐约听到几句。
他的脑袋靠得更近了,这才勉强听清楚了。
堂屋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顾青云命运的对话。
“这孩子有天分,能坐得定,是个聪慧的,不读书可惜了。”
……
“没钱?你没钱我还是有点钱,你让他跟我读书!”顾伯山的声音高了起来。
“大哥,这咋要能要你的钱呢?”顾季山赔笑道,“不过家里的确有些困难,刚还清你家的银子,现在无债一身轻,日子刚宽松起来呢,现在栓子一读书,那是十几二十年的事啊,家里怎么供得上?而且你家青明和青亮不要读书?你能供得起三个人吗?只是识字倒是花费不大,要科考的话就要很多银钱了,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没办法啊。”
顾季山说得很是无奈,继续说道:“我怕他以后读书不成,农活不会做,说亲都不好说,这不是毁了这个孩子吗?”
“种地难道比读书还重要?”顾伯山的语气很不满。
“大哥你看,当初家里有两百亩的水田,后来为了你,卖了一百亩,当时你还……”
“我知道,我知道。”顾伯山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当时是委屈你和弟妹了,可咱爹就这么一个愿望,想让我们顾家出一个秀才或举人,这样才能不受人欺负。当时我的天分比你好点,就供我读书了。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出个所以然来,是让你和弟妹受委屈了。”
“那也不怨你,大哥,前朝当时贪官污吏横行,能考中的都是用银子喂出来的,咱家没那么多银子,你有真才实学也考不上。后来不是新朝一立,你就马上考上童生了吗?”
顾季山即使当时有些怨言,现在听到大哥这么一说,也烟消云散了,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两人说着说着就成了诉苦大会。
“我这个童生也是来得巧,新朝初立,很多人都死了,人少就容易出头,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文风不盛,才让我这样的人滥竽充数,结果你看,最后一关院试我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顾伯山实话实说,一脸的唏嘘,继续道:“院试多了算学的内容,这个哥哥我以前没怎么学过,一直都过不了。但我敢说,只要让我教栓子,他绝对能过县试和府试,到了那时,就去镇上或县里找个好点的私塾去学,以栓子的天分,应该能考上的,这关系到咱们顾氏一族的未来,到时族里我也会要求出一点银子的。”
顾季山不说话了,开始抽着旱烟。
“现在我们顾家也算是在林溪村扎根了,以前的基业都被一场洪水冲走,现在连祖坟都迁过来了,以后,林溪村就是我们的根了。”顾伯山看了看顾大河兄弟俩,无奈地说道,“大河他们这一代兄弟就活下来三个,我就活了那么一个,我家那孽障年轻那会怎么都学不了,觉得读书没用!”
“可是现在呢?财产可以冲走,可以被抢走,可学到的知识却谁也无法抢走。这天下无论是谁做皇帝,终究还要读书人来治理天下。话说得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看,如果我不是念了几年书,这个村的村长还轮得上我吗?”
窗外的顾青云暗自叫好!觉得自家的大爷爷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他是一个读书读迂腐了的老头呢。
没想到人家是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肚里有货。
304 番外十三()
( )顾荷有时候回首那一刻; 竟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做下那件事; 事后弟弟发热; 大夫说要救不活的时候,她看到爹娘脸上的绝望,还有姐姐的恐惧……大概是印象太过于深刻,这让她一直暗藏于心,不敢忘怀。
之后她慢慢长大,如同村里寻常的女孩一般。慢慢的; 当弟弟走上科举读书的路时,她能察觉得出这个家的不同——大家更有干劲,尽管以前两三个月能吃一回肉,炒菜能放油; 孩子过年能穿新衣裳; 在弟弟读书后这些待遇都下降; 但她能感觉到爷奶和爹娘他们的不同; 那是一种希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她再大一点,她明白了男丁在这个世道的意义; 这时她才觉得后怕; 开始庆幸弟弟那一天没有因为受寒而夭折,她感到内疚,并力图通过对自己好来减轻自己的内疚。与此同时; 她又有些不甘; 自己为何要是女娃儿呢?如果她是男娃多好,她也可以读书科举; 可以让爹娘把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
等她再大一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世道,她和千千万万的女娃儿一样开始生活,比村里其他女娃好一点的是,她和大姐、三丫可以勉强吃饱饭,在家里养鸡后,他们家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她性子素来比姐妹们沉默,但学起东西并不慢,识字、织布、做针线活、做饭、喂猪养鸡……除了田里的活稍嫌不足,其他样样出色,比起大姐也不差。
弟弟中秀才了!喜讯传来,她能察觉到家里在村里地位的变化,她在外面走动,村里的小姐妹对她比以往更好,甚至之前不对付的几个这次也舔着脸上前主动交好,这让她心里极为高兴。
那时的她不再多想什么,她只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高兴。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弟弟中秀才的喜宴上,她第一次见到了方子茗,那样俊俏好看的少年郎让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心几乎能从胸口跳出来,没有摸就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热发红,胸口闷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就像戏文里的“一见钟情”,村里不是没有少年,但那些人总让她觉得太过于“幼稚”,可是一见到房子,她感到又是雀跃又是不安。
她开始试探性地求助于弟弟,在她印象里,弟弟对她们姐妹一想温和,平时有事求到他头上一般能如愿。弟弟是不同的,和村里的其他男娃比起来,他待姐妹们不错,那种体贴一直让大姐和三丫觉得高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当她话说出口时,她发现自己无法如愿了,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弟弟提起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那件事。
原来,她一直没忘,弟弟竟然也记得!是了,弟弟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是自己心存侥幸,不敢面对。
之后的一炷香时间仿若过得极慢,在弟弟说出那事时,她发现自己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内心恐惧,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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