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会拉我上来。”站稳身形的帝青尊偏头对着身边的家伙投去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我还没那么卑鄙。”压制下那不知觉间影响了他情绪的魔气,凌辰轻微的冷哼了一声,侧头不与他对视。
“你动过那个念头,我知道。”帝青尊坐在地上,低低的笑了一声,一语道破。
凌辰转过头冷冷瞪了他一眼,不答话。
“你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帝青尊微微抬头对视着他那有点恼怒的目光,眉眼充斥着笑意,难得的没有带上讥讽,极为认真,“是那个她认识了多年的人。”
本来正在为他的态度而感到胸口一阵发堵的凌辰,在听到他这句带着欣赏的话语之后突兀的安静了下来,良久才撇了撇嘴挤出了一个鼻音。
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个可以算是他情敌的家伙,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讨厌。
“我们从小相识,我相信你不会作恶,即使是做了魔皇。”当初那个面带着淡然笑容的女子,也是这么说的,“你我相识,不在一朝一夕。”
“早晚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与你一战,在此之前,我不会与你为敌。”凌辰微微昂起下巴,那淡紫色的眸子中,充满了凝重和认真。
“好,这个战书,本座接下了!”帝青尊眯起冰冷淡漠的眼眸,语气中亦是充满傲然,毫不让步。
红色的夕阳自天边洒下,透过了那淡银色的结界,映照着少年那金色瀑布般的过腰长发,使他那洁白的衣袍上都染上了一丝金黄。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姿妖娆紧身衣裙的红甲女子,雪白的藕臂紧紧绷着,拽着衣角紧张的捏来捏去。
少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子对他而言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他在等她开口。
帝杺璃沉默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云麟始终波澜不惊的目光。
“你回来了就好。”
磕磕绊绊的一句话,仿佛是憋了一个世纪,带着一丝消逝在风中的颤音,终于是自她的口中吐了出来。
云麟眨了一下那翡翠般的漂亮眼睛,继续盯着她看,没说话。
察觉到他那眼神中的陌生与疏离,帝杺璃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转过身,缓缓地迈开那长过膝盖的皮靴,步步离去。
那脚步,似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她带着一世一世的轮回,像这样一步一步的在时间长河中没有尽头的走着,走了千万年。
无数次的死亡,无数次的重生,就像大梦一场。
这一次,应该就是她的尽头了。
她不再期盼什么,不再强求什么,因为她知道她从来没有一次把这件事做好。
只是简单的“喜欢”二字,只是想照顾一个人而已。
而希雅若琳,这个和她同魂,仅仅活了这么二十几年的年轻人,却将其诠释的很完美。
“她是地狱归来的亡魂”。是上天创造的残次品。
她只能超脱规则,在无穷无尽的枯燥轮回中任由天命。
云麟望着这个背着夕阳而去,有些单薄的背影,垂着的手心抽搐了两下。
这个身影,他并不陌生。
并非因为他对希雅若琳的熟悉感,而是纯粹的,对“心离”这个人并不陌生。
就算是没有希雅若琳的讲述、没有她们俩这样形似神离的关系——
其实后者告诉他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并不像是在听一个陌生的故事,而是很早就知道、或者说,他还隐约的能够记得以前的那些经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张和林林一样的脸——他始终将希雅若琳当作自己最亲近最敬爱的人,但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却是个伤害过他又解救了他的人。
他为什么对自己的眼睛受伤这件事如此敏感,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像那个虐待他导致他双目失明的孩子一样伤害过他的人,很多,很多
在那时候的黑市中,他从藏身的山林中被抓到,尽管已经化成人形,也依旧像禽兽一样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时不时受到欺凌折辱,那是他轮回了几世都没能遗忘的噩梦。
他该恨她?恨她将曾经的自己从肮脏阴暗的黑市中解救出来么?
他该谢她?谢她解救他之后,仍没有给他自由、一直把自己禁锢在她身边么?
“她只是孤独惯了,不晓得该如何去对一个人好。”他最尊敬爱戴的那个善良的女子,这样告诉他。
她们本是同源,既然希雅若琳是那样善良的人,她又怎么可能是恶人呢?
她怎么可能是恶人呢?
轻叹了一口气,云麟深深望了一眼那渐渐消失的红色影子,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他们,都需要时间。
金色长发拂过那逐渐西沉的落日,染上了一片血色。
第256章 此情何往()
夜晚,满天星辉正亮,天炎阁的后山之上,传来低低的歌声,歌声中透着隐隐的悲戚和苍凉。
“等不到鬓雪相拥
重饮渭水畔那一盏虔诚
终究是绸缪青冢
替我将灞桥柳供奉
来世再漱月鸣筝
也许还能道声久别珍重
天意总将人捉弄
怎奈何身不由己情衷
于万人中万幸得以相逢
刹那间澈净明通
成为我所向披靡的勇气和惶恐
裂山海堕苍穹
爱若执炬迎风
炽烈而哀恸
诸般滋味皆在其中
韶华宛转吟诵
苍凉的光荣
急景凋年深情难共
倏忽天地琉璃灯
光阴过处徒留皎月几盅
温柔了十方春冬
眷你眉目在我眼瞳
彼时击节讴新声
唱彻白首之约抱柱之盟
摩肩人步履匆匆
多少相遇能有始有终
若要忘却年少轻狂的痛
从此后分赴西东
不如作蜉蝣麻衣霜染淋漓死生
恣朝暮彀长空
卸去人间妆红
我终于读懂
痴心熬尽才可倾城
唯有亘古寒峰
能安葬浮生
至死不渝的一场梦
天光落笔波折
岁月都干涸
只剩别离来不及说
宁愿折心沐火
舍不得勘破
是你唇边夜雨清荷”
帝杺璃坐在后山一处高坡上,从落日西斜一直唱到白月当空,到后来嗓音都有些嘶哑,最后似乎气力用尽,到最后她终于颤抖着垂下眸子,闭上了那疲惫的眼眸,声音渐渐小去。
希雅若琳见她终于停了下来,缓缓地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将一个白玉坛子递了过去。
闻得瓶中的醇香,帝杺璃咧嘴笑了笑,仰起脖子就是一阵猛灌。
“明明都见到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希雅若琳笑着问道,“你这一晚上的发疯,整个天炎阁都能听到了。”
“他会笑话吾吧?”帝杺璃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偏头望向那下方隐隐亮着光的屋子,叹了一口气。
“不会的,你唱的这么好听。”希雅若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也取出一个酒瓶,与她手中的坛子碰撞一下,也小酌了一口。
“好不甘心啊。”帝杺璃苦涩的晃了晃酒瓶,身子微微后仰,望着那一轮皓月,“吾就快要死了。”
“你知道吗,活得越久的人,越怕死”
希雅若琳无奈的摇头,对这傻丫头的胡思乱想只能报以一笑:“胡说什么呢,谁不是只有一条命,现在的你和我们正常人一样了,这样不是更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吗?”
帝杺璃愣了一下,然后傻傻的一笑:“唔,是啊,吾再也不想以前那样死了还能复活了,吾是正常人了”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我们还会活很久。”希雅若琳揽住她的肩拍了拍,坚定地道。
“嗯——吾还要活活、很久”帝杺璃打了个酒嗝,眼神开始迷离,迷糊糊的靠在希雅若琳肩上,呢喃着,她没有用灵力驱除酒精,猛灌了将近一大坛酒之后,几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无奈的将自己那没喝几口的酒瓶收起来,希雅若琳架起她的手臂准备送她回屋,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线中。
“交给我吧。”云麟抬起晶亮的碧眸,微微伸手,“就当是听她唱了这么久歌的报酬。”
希雅若琳点点头,将帝杺璃软成一滩泥的身躯送了过去,云麟手臂稍一使力,便将她打横抱起,那喝的泛红的滚烫脸颊顺势靠在了云麟胸前,在洁白的衣衫上糊里糊涂的蹭了蹭,喉中发出小猫一样满意的呼噜声。
望着那挺拔修长的身影带着一抹红色渐渐隐入夜色中,希雅若琳笑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很多时候云麟在她面前就像个孩子,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早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现在只有十九岁,再过一年,他就成年了他已经不再是那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长大了。
希雅若琳蓦然有些惆怅起来。
“林林。”
血契的传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希雅若琳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我永远是林林的小云,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过多少年,无论大家有多少变化,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云麟那郑重的宛如立誓的声音,突兀的敲在希雅若琳心门上,弄得她一阵愣神,良久才缓缓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两人之间有契约联系,云麟能够隐约的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这个心思细腻的孩子,立刻便出言让她安心
真是个细心的孩子啊。
“嗯,要是睡不着的话,你还可以来我房里。”希雅若琳心中暖暖的笑着道。
“若风大哥会打我的。”云麟无奈的笑声传了过来。自从希雅若风知道云麟居然经常和希雅若琳同床共枕,他整个人直接就跳了起来:男女之间授受不亲,他又不是孩子了,怎么能和自己的乖妹妹一起睡觉呢?!
希雅若琳顿时扑哧一声轻笑。
云麟抱着喝的酩酊大醉的帝杺璃,将其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放在那软软的床榻上,然后起身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微微凝神打量着这间到处都是红色纱幔的房间。
希雅若琳喜欢素色,又懒得在这些装饰上费心思,屋内几乎没什么额外添置的东西,简洁的完全看不出是女孩子的闺房,而帝杺璃却是不同,把房间很是用心的收拾了一遍,整个屋子里都是淡淡的馨香,一眼望去充满了少女气息,桌椅也都是暗红色的木材。
云麟隐约想起,她喜欢红色,那种极致的红,像鲜血一样的颜色。
这个念头忽然让他有点心酸。
回头望着那如同一只小猫睡在榻上的人儿,半身包裹在晶甲之中,紧致的雪白皮肤由于酒精的缘故微微泛着红,那仅仅包裹了半条大腿的短皮裙下,白花花丰盈的大长腿晃着人的眼球,她就像个睡美人一样,浑身散发着一股让普通男人难以克制的诱惑力。
“醉成这样”
云麟轻叹了一口气,扯了一件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免得哪个冒冒失失的弟子误闯进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天炎阁的房间经过了一次改造之后,已经很上档次了,屋内有取暖的炎晶和制冷的冰晶,冬暖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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