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进画室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些潮气。
这是他不大的画室,就在际都一中后面的那条街,去年刚刚开的。每个周末回家张璃静从学校后门穿过那条街再到公交站台她都会从画室前面经过,却从来没有进来过。
所以,这是第一次,张璃静站在画室中间,仔细地打量着画室的风格,墙上摆着不少的画,地上更是各种作画工具,似乎有些凌乱,却又好像乱得有章法,看着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张璃静看着他熟练地在画室中穿梭,湿透了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他的身上,他却全然不管不顾,忽然地张璃静的鼻子又一酸。
沉默地笑,矫情地哭。
她总觉得薛航的这句评价是那么地准确。
动不动就爱哭的性格,矫情得让她也有几分气。
“给客户送画,没想到下雨了,等雨停的时候刚好看到你。”
温含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了一吹风机,一面忙着找插座一面继续说到,“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下雨都不知道避雨的吗?”
张璃静没有说话。
温含疏也不介意,拉过她想要帮她吹着头发,却被张璃静一躲,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愣,最终却只将吹风机放到张璃静手中,“吹一吹头发,身上的湿衣服也吹一吹,别着凉了,你感冒不容易好。”
嗯,她不轻易感冒,但一旦感冒了就不容易好,因为她不喜欢吃药。就像去年,她也忘记了是怎么的就感冒了,因为不肯吃药最后病状加重咳嗽得厉害,最后不得不请假在宿舍裹着被子出汗。
温含疏不是一中的学生,进不了一中校园,于是每天从不间断的电话,陪她聊天给她讲笑话,知道她没有食欲,每天早上给她换不一样的粥,知道她不愿意吃药,就帮她打包清苦的药膳托人带进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见过面,却又好似有根线无形地牵着他们,扯不断。
那个时候,听见她电话里头断断续续刻意压制的咳嗽声,他心疼地说,“璃儿,如果可以,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再生病了。”
也许这不过是一句实现不了的幻想,谁可能永远都不生病呢?可是,彼时在被窝里头的张璃静,却生生因为这句话又哭了。
“别愣着了,”温含疏正在烧水,回头看见张璃静还一动不动,于是催到。他从进来就一直在张罗,却全然没有注意他身上淋雨更加严重,“璃儿,听话,你生病了,我会很心疼。”
外面的雨还在呼啦啦地下,张璃静身上几乎都吹干了,也推着温含疏倒腾着自己,手里捧着热水有些发呆地看着雨水在地面上张扬调皮地跳动,雨势那么大,很快地就氤氲成一片白雾。
白雾里,她看见第一次见面,他们都自以为勇敢而正义的样子。
第5章 【5】那年相识(1)()
内敛文静如张璃静,在初一这个新聚合的班级里该是多没有存在感,一个多星期了,别的同学都已经打成一片了,却唯独张璃静,像是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不曾和任何人有过过多的接触。
如果不是点名的时候她总会在角落里安静却又恬淡的声音在喊到,大概她是真的会被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吧?
可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一堂数学课,张璃静成功地让所有的人记住了她,也让他们对这个安静的女孩另眼相看。
他们的数学老师曾明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教师,兼任年级段长,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一副自带反光的无框眼睛,一道一板一眼不容任何反驳的声线,周身的一股让人不言自畏的气场,哪怕是一言不发往讲台一站,所有人都能紧张的秉着呼吸,不言语不捣乱不做任何无关的声响,是每一堂数学课上所有同学不约而同的做法。
那堂数学课,他习惯性地讲完整道题的思路,再点名学生起来解答答案,更恰巧,那天点了张璃静的名。
张璃静似乎有一些心不在焉,缓了半秒钟之后站起,看了看黑板的题面,方才悠悠地讲出答案。语落的瞬间原本安静的课堂更加安静,针落可闻,气氛紧绷,唯有外面的那一簇竹子在微风的晃动下微微作响。
低沉,似乎在为她祈祷。
曾明脸上更多几分难看。他本就对这个开学考试缺考了数学的学生不带几分好感,却偏偏一道已经反复讲过几次的题到她这里还是算错。
明眼人,即使题目不会,在他已经讲明思路的情况下也会把参考的正确答案搬到他的回答上。这个女孩却明显没有听讲一般,点个名都要慢半拍知道站起来。一想到这,曾明的声音就更多几分冷冽——
“上课时间都给我好好听课,这道题我已经讲过”
“老师,答案是x=5。”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张璃静抬头直视曾明,那张威严的脸,此时是不满和怒意在蔓延。
可是,张璃静不管是眼睛还是神情,都透露着一股倔强,她依旧认定自己的答案。
她没有什么优点,却偏偏有着一股任何人都奈何不得的倔强劲儿。
“啪!”厚重的课本被狠狠地砸在讲台桌上,那一声巨响让整间教室的气氛冷然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战火气息。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吸了一口气。
从开学到现在,敢于如此辩驳曾明的,张璃静大概是第一个人。看着挺直站立在教室中心敢于挑战威严的女孩,所有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些同学,开学考试数学缺考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么不认真的态度竟然给我带到了课堂上来了,上课不认真听讲也给我好好”
“老师——”
“唏——”
倒吸凉气。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连续两次毫不畏惧地打断了曾明的话的女孩身上,思量这这样一个柔弱的身躯将该怎么承受得起来着权威的压迫和惩罚。
第6章 【6】那年相识(1)()
“参考答案里面没有具体的解题步骤。可是按照正常的解题思路,它应该在第三个步骤就用错了系数,同样的题型,在最后面单元测试题里也有一道,数据一样,只是系数是3,所以它算出来的结果是15,而这道题的正确答案x应该是5。”
教室里面的气氛凝重至极,就像是一只疲软的气球,而曾明威严的脸上隐隐的怒火就像是在往气球里面打气。张璃静不慌不忙的争辩很显然正在加快打气速度。
狭滞的空间里有书本翻动的声音。
气氛越来越凝重,气球也被越吹越大,似乎在爆炸的边缘。
有的人紧张地握着笔,有的人事不关己地看着教科书,有的人戏谑地等着一场好戏,有的人探究的目光流转两个站立的人之间思量着谁胜谁负。
不知道谁在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笔,一个没接稳,圆珠笔从手中跑落,铿锵的落在地面,时间像是凝住了一般,连落地的声音和动作都有了延续的时差。
气球,好像要爆炸了。
“老师!”
左前方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白皙,而又骨节分明。
他的手指真长。张璃静望着那双手想着。
“她说得没错,如果这道题将系数的小数点少一位,题目就跟单元测试的一样,答案是15。所以这道题的答案应该是5。”
空气依旧很宁静,只是打气的速度好像停了。
“老师,”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上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穿着红色t恤绑着简单马尾的女孩站了起来,“我的答案也是5。”
曾明几欲说话,却最终只是紧抿着薄唇,半晌之后,方才抄起粉笔转身在身后的黑板计算起来。最终——
“答案是5。”
几乎爆炸的气球随着这话的落地而迅速漏气。所有的人不由自主地呼气,气氛瞬间轻松了很多。
“嗯,大家要多向这几位学习,参考答案也不是全都对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下课。”
曾明一走,大家都在欢呼,只有张璃静,依旧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子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在想,刚刚如果不是那两位同学,她的结果会怎么样?
温含疏,曾景晗。
这两个在六班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就像是所有的学校甚至是每一个班级,都会有这么一两个人的存在。
他们第一长得漂亮或者帅气,随便的人群里都能像块磁铁一般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第二学习成绩一定很优秀,成绩榜上的名字永远排在最前面;而且,这种成绩好似不用努力就可以轻易获得,而不是那种拼命熬夜温书连课余时间都不放过的书呆子;第三人缘很好,好到一有困难就有众多人支援,好到就连最威严的老师也会为他们放下身段展开一个和蔼的笑容;第四多才多艺,比如曾景晗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首好琴唱得一首好歌,比如温含疏画得一幅好画打得一场好球还能轻轻松松打着游戏。
总而言之,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是天生自带光环一般。
再所以,刚刚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此时的张璃静应该已经被请到段长办公室,也许还会拖累班级同学,然后成为班级公敌。
这是一所将升学率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学校,而成绩自当是重中之重。所以他们的学号是根据他们的成绩来确定的,一年一变。而这一次的排名,则是以不久之前的入学考试决定的。
所以,曾景晗,温含疏,所有的人都知道,班级的第一第二名,年段的第二第五名。
所以他们的答案不会轻易受到质疑,不会让段长大动肝火,甚至亲身执笔确认答案。
张璃静低头,视线所及只是数学课本,周围的一切似乎被隔得很远,她的脑海里,只有那张依旧还贴在门口上的那张成绩单。
数学成绩一栏,赫然空白一片。她并没与来得及参加数学考试。
所以活该有那么严厉的批评。
第7章 【7】等我;等你(1)()
那是张璃静记忆里与温含疏之间的第一次交集。一起走在往公交车站的路上,张璃静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男生刚毅的轮廓带着几分柔性,是她印象中不可忽略的温柔模样。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侧脸了吧,刚毅却不失柔性。张璃静始终记得那天曾明走后他回过头来对着她笑,然后阳光恰好地披在了他的身上的模样。
就像是电影里的画面,那些无声并且被放慢了的镜头往往是因为美得不忍去打破。
很多时候,张璃静想着,如果不是那天他回过头来的那个好看的笑容,她和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呢?
曾景晗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的时候张璃静就突然停下来了。
她不止一次思考过他们两个的关系。
每一次学习烦躁了的时候,每一次听闻谁和谁在一起了的消息,每一次从一中后门经过他的画室的时候,她都在想,以后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下去?
却每一次都会毫无征兆地想起曾景晗,再然后,所有的思考就中断了。
曾景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三个字,这个好听的名字,那张好看的笑脸,还有她甜美的声音,不知不觉成为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像是在心里长了根一般,再也拔不出来了,于是每次一想到她就生疼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