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文件后方,是她清丽的脸庞,有着分崩离析的仓皇。温尚霖只觉得这样的摧毁她,是那样痛快。
可她却说,“我不信。”
蔓生将文件放下,又是合起不再去看,像是要逃避一样。
“那就去找他证实!”温尚霖像是算准了每一步,“他就在海天大厦顶楼,那一层已经被他买下。”
“林蔓生,现在就去。”他怂恿蛊惑。“证实我所说,全部属实!你只是一个笑话!”
椅子因为起身而发出颓沓的拖地声,蔓生一言不发沉默而起。
……
海天大厦的电梯壁是全透明钢化玻璃,站在其中可以放眼眺望整座城市。蔓生直上顶层,却在九十九层被阻拦,只因为再往上的楼层需要钥匙卡才可以刷电梯磁卡抵达。
蔓生哪里来的钥匙卡?
“小姐,很抱歉,您没有钥匙卡不能够上去。您可以联系您的朋友,请他为您刷卡。”电梯小姐微笑说。
蔓生站在电梯口,她沉静拿出手机,按下那个号码——
电话被接通了,却是另一道男声,“林小姐,容少现在没有不方便接听电话,我会将您的来电转告他。一会儿再回复您。”
若是之前听到这样的回话,蔓生大概是愣住,以为是梁瑾央的下属又或者是他的同伴朋友。
可现在,那一切不想被证实的所有,都好似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刻下痕迹。
蔓生的声音发涩,“这位先生,请你立刻转告容少,我在海天大厦第九十九层的楼梯口,我现在要上来见他。”
短暂的沉默里,对方回道,“您稍等。”
就在漫长的等待中,突然瞧见那部直达顶楼的电梯降下。
门豁然一开,里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壮的陌生男人,蔓生从没有见过他。
对方走出电梯,比了个邀请的手势道,“林小姐,容少请您上去。”
海天大厦的顶层,蔓生从来没有来过,最高的楼层也不过是那家旋转餐厅。可是现在电梯一路直上,又升高两层。
海天一百零一层,当年几乎是仿造了台北的一零一大厦造就。
却不想,今天竟然登上至高点。
前方的男人给她带路,带着她去见她想要见到的人。
高层冰冷的空气像是打了冷气,那扇象牙白的门都像是冰雪王国里不可碰触的围墙。
男人上前轻轻将门敲向,而后为她打开这堵围墙。
在围墙的后面,是一大片空置的大厅,黑色和白色钩织着空旷和寂静。
蔓生终于看到他。
他静静坐在只有一架沙发的大厅里,纯白落地窗纱将阳光渗透,白色横编纹的沙发毯垂在地上,他身上的白色衬衣都仿佛要和那毯巾融合为一体。
有一种时光在他身上静止从容的华贵感。倜傥的琉璃都不及他眉眼末梢的风情。
只是这么微笑着,像是俯视前来会见朝拜的信奉之人。
她几乎要成为他的信徒。
这一刻,她才认清现实,“是真的啊。”
尉容沉默看着她,他的双眼背光里深邃无比,听到她这么幽幽一句,他轻声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至高无上的王者,在自己的王座上询问信徒来此处的原由。
可蔓生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其实在来的一路上,蔓生还盲目的告诉着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那都是别人故意说给她的。可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故意欺骗,不过是真相被揭穿后感到这样残忍不愿面对而已。
方才在温氏会议室内,温尚霖对着自己所说的一切,本是模糊的声音,却猛地变得清晰无比,又聚集而起。
——尉容,出生港城,港城长大,小学至中学时期分居国内和英国,高中时期返回港城,之后直接保送至港城政大法学。大学第二年作为交换生赴美学习,一年后回国继续就读。大学第四年,作为法学院的代表出赛港大辩论赛,三人精英组的队长,后与港大法律系唐氏家族公子唐仁修同时被加封为最佳辩手。
——政大毕业后继续赴美深造,他就读的学校是小利兰斯坦福大学,知道那是所什么学校?
温尚霖这么问着,蔓生当时只是发怔看着面前的文件。那一所世界知名大学,她不过是耳闻,连想也不敢想的至高学府。
“原来你不止精通西餐礼仪,善于弓箭射击,还这么会念书。”蔓生轻声说着,怎么就会成了仰望的姿势,“斯坦福大学,那所学校很难考吧。”
依稀还记得那是邵璇年幼时的梦想:那学校可有名了,是一所出了六十位诺贝尔奖,七位菲尔兹奖,二十位图灵奖,四位普利策奖的名校。
曾若水则是在旁给了她一记白眼:就你这种属于艺术生加分才考上大学的,就不要妄想那种不切实际的知名大学梦。
那是她们三个人,任是谁也不会去奢望完成的可能。
“世界名校,一流学府。获土木工程学士学位以及结构工程硕士学位。但是听说,你只用了两年半就提前学成了。”蔓生的脑海里浮现起温尚霖告知她有关他学成的记录时,就连温尚霖自己都震惊于这样的学识背景。
尉容不出声,他的笑容在逆光里渐渐隐去。或许是因为,蔓生渐渐发现自己瞧不清他。
只是惊奇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时候好的出奇,所以才能一字一句原样道出温尚霖方才所说的话语,“学成后你直接被聘于美国一家知名企业MZ为总监,不过当时这家公司还只是小公司。在你任职后业绩直线上升,成为上市公司。这之后公司委任你为执行总裁,不过你拒绝了,被挖角成为法国另外一家集团首席执行官……”
还有太多,太多平凡人不可能完成的记录,他任职五家公司身兼数职,而和她相关的,却唯有那一条,“现在,你,尉容,任职华丰铁企独立董事,由副总梁瑾央钦任。”
那或许不过是他生命里其中一条记录,却牵动起蔓生所有的神经,“这些都是真的?”
她还是问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平静,眼底专注于他的容颜,尉容缓缓开口,“你已经都知道了。”
却又发现,原来他比她更平静。
蔓生有些轻颤的握紧拳,“那么男公关呢,你不是男公关吗?”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认定。从一开始就是。”尉容说。
她和他在宜城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这座海天大厦,确实如他所说,当时她就将他看成是男公关,“可是江南馆不是我认定的吧?”
那分明是他自己说的,北城江南馆。
“我是待过很多地方,江南馆我偶尔也会去。”他温温说明。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主观臆断,是她全部会错意?蔓生睁着眼睛,“你为什么不说?当我误以为你是牛郎,是在江南馆工作的男公关,你为什么不否认?你又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头牌?”
“我确实是。”尉容应道,“公司上下都说我是华丰梁副总指定的头号王牌。”
竟然是这样的头牌……
“你这位头牌,这次的目标,其实就是我手上所拥有的三百亩地皮,因为那是华丰在宜城所需要开发的板块需求之一。”一切都明朗无比,蔓生记起这些日子以来种种,却都是他步步为营,算好的棋局。
他将计就计,引领她陷入棋局。
蔓生不得不佩服,已经俯首臣称,“尉董事,你才是机关算尽。在你面前,我这张能被你一眼就看穿的脸,实在是太蠢太好骗。”
她用轻轻柔柔的女声说着,但是每一个字都那么冷冽生涩,尉容脸上的笑容愈淡,“其实你很聪明。”
“如果林董事长好好培养你,未来某一天,听到你继承为总经理,我一定不会奇怪。”他说着称赞的话语,却无一不觉得是讽刺。
“谢谢尉董事这样的认可,不过我承受不起。”蔓生微笑着,只将他的容颜紧锁眼底,“我只问你最后一件,你的全盘布局里,连和我上床都是计划好的?一开始就是?”
只见他动了动唇,没由来的唤了一声,“蔓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他的音色实在太动听。
蔓生朝他回应,“再见。”
如雕塑一般的他终于有了别样情绪,尉容眼中浮过一抹愕然,英气的眉宇也是为之一皱。
“我收回我说过的话。”蔓生笑着说,“你这位头牌,我养不起。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林蔓生,你这个笑话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第65章:我不后悔只是好怕()
她的话太过决绝,像是永不再见的告别,连那笑容都带着憎恶分明的狠意,这样的她,是从未有过的,瞧得尉容明眸。眼见她转身就要走,尉容终于有所动作,他一下起身追上她,“林蔓生!”
她的手臂被他有力握住,是他掌心的温度,熟悉而又陌生传来,此时她不再是惊弓之鸟,而是避如蛇蝎,“放开我!”
蔓生扬手一甩,就要将他甩开,可是尉容并不松开。
两人僵持在这片空无大厅,周遭的白全都落入各自眼中,尉容眼底,她仰起头直视他,“尉董事,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客套的称呼。”尉容望着她说,这样的她,对他而言也有些陌生,“蔓生,我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和我都没有关系。”蔓生道,“还有,我让你放手,你是没听见?”
她冷声说着,虽不再挣扎,却拒绝的彻底,尉容清楚察觉,“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会竭尽全力。”
他这算是什么?
是怜悯是可怜,还是自负至极的许诺?
“你的保证,还是给别人受用吧。”蔓生不会再相信他的半句话。
“我等你。”他又是说,“不管什么时候,无限期。”
这种不切实际的谁会等谁的玩笑话,简直是天方夜谭,蔓生却应道,“好,那我就记住了,多谢尉董事的关照。现在可以放开手,让我走了?”
尉容这才垂下手,忽而他凝眸又说,“别太轻易相信陌生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也同样。你太容易受骗,会受伤。”
蔓生心里仿佛被狠狠扎进一根刺。突然揪着疼了起来!
“谢谢你的忠告,我终生不忘!”蔓生说罢,她望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那一眼,却让尉容分明还捕捉到她极力隐藏住的脆弱,就像是一株无可依靠的浮萍。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近,那是宗泉,“容少,那位林小姐已经走了。”
宗泉看向自家少爷,他竟然皱起了眉?宗泉道,“是不是刚刚那位小姐出言冲撞了您?”
尉容收回视线,回过头走向那片落地窗前,“小泉,我的烟呢。”
宗泉立刻为他找来烟盒。
烟雾缭绕中,一切似真似幻,许久后,宗泉听见自家少爷呓语般说了一句,“所以,我也伤到她了么。”
……
“大小姐,您还要去哪里?”出了海天大厦,楼底下等候的助理询问。
蔓生朝他笑了笑,“没有了,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你。”
“那大小姐我送您回去?”助理又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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