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容接过信封将照片取出,映入眼帘的是宝少爷英俊的少年脸庞。
短短数月时间,少年已然不断成长,他的眼睛真是漂亮,那样清澈纯净,阳光下那样开怀笑着。
他再也不用畏惧阳光,再也不用躲藏在阴暗里
那是容凛的眼睛!
任翔站在一旁,只见容少一张张看着照片,来来回回的看。可到了最后,那张脸庞却是那样落寞。
落寞到了,将窗外的阳光全都遮掩
“容少,您是想念宝少爷吗?”任翔不禁问,赵非明更是说,“您要是想宝少爷了,我就去接宝少爷来北城一趟”
宝少爷还是可以前来北城,父子两人也能够相见,这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情。
“让孩子好好念书,等暑假的时候再看”尉容不曾言说,唯有低声吩咐。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收起,放入了书房的抽屉里,像是宝物一样锁上。
可是这些照片里,却再也没有一张照片是属于她。
就连侧影背影甚至是阳光下的倒影,都一张也没有。
次日是周日早上,任翔是被一通电话惊醒,那是余安安拨来的。因为时差的关系,所以他们的通话时间总是毫无征兆。
任翔的起床气不小,可是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也很是高兴。两人一边在通话,任翔走向落地窗将窗帘打开,突然瞧见一道身影坐入车中离去,他下意识道,“容少出门了”
“容少去哪里了?”余安安也早就改了称呼,一起称呼为容少,此时更是好奇追问。
任翔道,“容少去茶馆听戏了”
自从近日里定居北城,容少除了每日照顾陪伴容柔小姐,也唯有早上的时候,会趁着天色蒙蒙亮外出。
听赵非明说,每日早上,容少都会前往北城一家茶馆。
那家茶馆其实并不富丽也不阔绰,只是一家平凡无奇的茶馆。茶馆的陈设也已经老旧,前来听戏的人也是从前的旧客。
掌柜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对于这位每日都前来听戏的年轻客人,倒是感到十分好奇。
后来一打听,知道这位客人姓尉。
尉先生生得真是人中龙凤,气质高雅绝伦,绝对是这家茶馆里最为醒目的存在!
他每次来都坐在楼上的位置,他客气待人温文尔雅,也从不与旁人往来闲谈。只是他一个人包下了一桌,连同自己在内,另外还留下了三把椅子。
其中两把椅子,正对着桌子上,奉了两杯茶。
但是从来不见有人来饮茶。
另外一把椅子,却没有奉茶。玫瑰花茶包放入茶杯里,只是等待着要斟茶,却始终没有沏上。
这一日,戏台子上是一出根据长恨歌自编自演的唱词,“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掌柜如常来为他上茶,今日他忍不住问道,“尉先生,您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听戏,怎么还要备三把椅子?”
尉先生回道,“那两把椅子,是留给我过世的两位兄弟。”
掌柜方才明白,原来是留给自家兄弟。
“那另外一把椅子是”掌管又是询问道。
戏台子上,那些花旦还在唱,“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那动人悱恻的唱词里,掌柜听见尉先生那样温柔轻轻道,“这里,是留给我的爱人。”
长恨歌起,长恨歌唱,长恨歌说——
玫瑰花茶只留给心中挚爱。
他身边那一把椅子,世上再无第二人可以入席。
番外后续之时夏萤火()
这个春日里,公馆内容柔的治疗还在继续。
偶尔,她的情况有些好转,稍微可以识得人了。偶尔,她的情况又开始恶化,连自己都记不起。就这样反反复复之中,时光匆匆度过。
眨眼,初夏也已来临。
北城的夏日,透着一丝干涸一般的炎热。
许是因为炎热,这几日容柔睡得不是太安宁。
她总是在夜里做噩梦,梦醒后就整夜再难以入眠。
尉容想着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特意取了冰块过来,给她制冷。因为容柔的身体不适宜长期吹冷气,前几天夏夜里冷气开了一晚,第二天她就着凉了。
找人搬来巨大的瓷器,将冰块置放其中,风扇再一扇,倒是透心凉。
这下子,夜里边也安静了。
容柔睡下去,终于得了好眠。
常添也松了口气,“容少爷,您这个办法真好”
尉容却想起了母亲,想起年少时在香山别墅里,母亲怕他们着凉又怕他们会被热到,于是就用了这个法子。
待用过午餐,尉容也要出门一趟,“常添,你看好她。”
常添点了点头,“容少爷,您放心出门”
每月总有那么数日,尉容前往警署报告近期生活近况。
北城警署里,袁秋叶已经在会客室等候。
倒也习以为常了,他诉说这些日子的情况,她细细一听,也无意外之事,一切都平静无波。
“尉先生,这三个月时间以来,你的表现很良好,以后就不用每个星期过来警署了”袁秋叶微笑回道。
“咚咚!”门被人在此时敲响,袁秋叶应声,对方推门而入,“袁警官,尉先生来找您!”
袁秋叶也猜到是哪一位了,一旁的赵非明则是恭敬呼喊,“孝礼少爷!”
尉孝礼从门外闪身出现,他朝赵非明轻轻颌首。
“尉先生,今天的司法课学习结束了?”袁秋叶惯例询问。
事实上,尉孝礼会前来北城,是因为先前他私下夺枪的惩罚。虽然拘留已过,可司法课程却持续整整半年。
就在方才,终于结束所有课程,尉孝礼回道,“多谢警方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
“虽然你违反了规章,可警方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当时当机立断,不然就造成了冤案”袁秋叶也是以事论事,警方无论如何都要追查案件真相,尽管此次的冤案是嫌疑人故意认罪,可归根究底也是一桩冤案。
尉孝礼可不敢当,犯错就是犯错,他又是致歉一声,才不疾不徐望向在座另外一人。
“尉先生,我先去为你办理手续”袁秋叶起身暂时离去,让他们两兄弟独处。
只是气氛却不算欢乐,还是赵非明喊道,“孝礼少爷,您请坐”
尉孝礼总算是入座,两兄弟面对面,却还是没一句话语。他瞧瞧两人,倒是感到有些心焦,实在是僵局
但赵非明清楚,以容少的性子,能忍成了哑巴也不会先出声。
果不其然,尉孝礼发话了,“你在北城也待了那样久,是不是该回去。”
赵非明惊讶,孝礼少爷是在请容少回海城?
“清闲日子习惯了。”尉容却回道。
尉孝礼又道,“你好歹也持有公司股份,不该尽一份心力?”
尽管还在缓刑中,可尉容是自由身,还是可以回去海城,这并不影响,只需要申报审批通过就可以。
“现在你是公司负责人,少了一份力也没有什么大碍。”尉容十分轻松道,将担子全都抛向他。
尉孝礼眉宇一皱,“你想当吃白饭拿分红的股东?”
“孝礼少爷,容少爷名下的股份,已经全部转授了”赵非明不禁提醒。
尉孝礼当下道,“二嫂没有接受不是吗?”
林蔓生确实没有接受,所以股份现在依旧在他名下
可是尉容却问,“你刚才说什么?”
“二嫂没有接受不是吗!”尉孝礼不明所以,就回了一次。
“你再说一次。”他接着道,尉孝礼又重复道,“二嫂没有接受”
他到底做什么要让他连说三次?
尉孝礼终究还是怒了,“这一句话你是听不懂?”
尉容却是一笑,冷不防道,“你这一声喊得倒是挺动听。”
“”尉孝礼愣住了,因为那一声:二嫂?
赵非明也是傻住:容少,您这样拿孝礼少爷取乐,真是让他哑口无言!
尉孝礼已知林蔓生带着宝少爷离去国外,他只身留在这里陪伴容柔,分隔两地没有见面,可现在简直是在拿他打趣!
“你留在北城到底做什么!”尉孝礼怒问。
可惜,某人淡淡道,“你再不回海城去,岑欢就要被追跑了。”
尉孝礼又在想,他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明明人都不在海城!一定是任翔
“听说最近有位青年才俊对她很倾慕,一心一意想和她交朋友”尉容温声道,“我倒是有些看好。”
尉孝礼莫名有些恼火,“随你回不回去!”
赵非明却明白,孝礼少爷之所以会请他归去,也是想分派事务,这样一来,也不会孤孤单单
“非明,送送他。”尉容微笑吩咐。
这里是警署,又不是他的私人公馆,还用得着相送?尉孝礼当真是无言以对,又在赵非明开口前,他直接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物,拿到他的面前——
赵非明张望一瞧,那应该是一张照片!
结果,容少一双眼睛瞬间都直了,再也没有办法移开!
“想不想要?”尉孝礼扬唇问。
机器人一般,他回答,“要!”
“回海城?”尉孝礼接着问。
“不!”
“想不想要?”手中的照片再晃了晃。
“要!”
“回海城?”
“不!”
“”
结果两人一问一答开启循环模式,赵非明不用去求证,也知道那是谁的照片。
英国多雨,是阴雨连绵的季节拍下的剪影。
赵非明终究还是瞥了一眼,那张照片画面里灰蒙蒙,还撑了一把伞
可只有背影,根本瞧不清是谁!
赵非明简直崩溃了:容少,您难道有透视眼?
他却还在说,“这张照片,我要了!我要定了!我非要不可!”
最终,警署会客室里的一场政变,在赵非明的见证下进展,又在警官袁秋叶折返时结束。
袁秋叶只听见他们在争辩——
“海城!”
“港城!”
“只能是海城!”
“就港城!”
“”
实在难以想象,两位豪门大少就像是在卖场里讨价还价一般,可袁秋叶还未明白,他们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争论?
直到尉孝礼拍板定夺道,“开秋之后,港城分公司由你在后方盯着!”
竟然是在就负责公司分配而争执不休,袁秋叶也是佩服了,堂堂知名集团旗下分部,也成了让人不屑一顾之所?
“成交!”一声应诺,尉容将那张照片夺过。
尉孝礼心满意足,他告辞离开,赵非明赶紧跟随相送。
袁秋叶却也感到好奇,“尉先生,这是什么照片”
可是这位豪门大少,居然像是宝贝一样,立刻就收起到西服内侧的口袋里,连个角落也不给旁人瞧!
“”袁秋叶愈发好奇了,但问不出个所以然。
将照片收好后,尉容忽而抬眸道,“袁警官,有件事我想请教。”
“请说!”袁秋叶应道。
尉容缓缓道,“依照道理来说,有人在刑场抢了法警的配枪,应该立刻被缉捕才对。但是当时,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破例。”
他用低沉平稳的口吻提起当时,袁秋叶以为早就事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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