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氏转脸看了眼旁边的徐氏,见她也摇头,便带着几分好奇,等着褚玉瑭接下来的话。
“娘,姨娘,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铺子里可有异常?又或者,贺大哥可曾来过府里?”褚玉瑭斟酌着开口,她也怕自己一时嘴快,说漏了就不好了。
两位夫人对此问题甚觉好奇,不明白褚玉瑭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又都认真回忆起来,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褚玉瑭的昏迷导致贺明宣更加忙碌了,常常夜宿在铺子上,倒也是抽不出时间过来探望。只是传了几次话过来问询,也算是有心了。
“柳家倒是来了几回。”徐氏答道。
褚玉瑭听到姨娘提起柳家,眼睛一亮,刚要扬起的嘴角却又因为记忆中的那一幕,又压抑了下去。这个反应倒是引起了严氏的注意,要是放在往常,褚玉瑭哪里会对柳家的事这样平淡?
“怎么?玉儿你昏睡了十日,就把你的安姐姐给忘了?”半是戏谑半是打探地问道,严氏生怕这桩婚事出了变故。
褚玉瑭听见柳瑜安三个字,这个刻在自己心头许多年的名字,竟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沉重。若是贺明宣说的都是真的,若是她倒下前看到的那张脸是真的,若是那双冷漠又抗拒的眼也是真的,那么柳瑜安便不配做她的妻子,更不配得到她纯粹的爱!
“娘,季叔去永州带回的青梅酒还有得吃吗”褚玉瑭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个问题。
严氏和徐氏默契地相望一眼,脸上都凝重起来。良久,徐氏才开口道:“玉儿,季叔还不曾出门呢。你是不是想吃青梅了?姨娘让人去买便是了。”
咯噔一下,褚玉瑭头皮发麻。她故意在时间上问了错的问题,只不过是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想。加上现在众人穿的衣衫,均是比那场梅雨来临时厚重得多,看来时节尚早。褚玉瑭又急切地摸了摸脖子里挂着的那块玉佩,完好无损地挂在胸前。可是,她清楚记得,成亲之后在陪柳瑜安回府省亲时不慎弄碎了。
或许,那残忍的一幕并非是梦,而是上天眷顾让她重生回到了几个月前。
自从那日起,褚玉瑭就多了个心眼,细心留意生活中的点滴。直到接连好几件事情都是重复经历后,她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重生了。此后,她便开始暗中观察贺明宣在铺子上的举动。不仔细看不知道,原来贺明宣不但对于褚家名下产业的所有账目都了如指掌,而且与各家店铺的管事都交情深厚。这点上,身为褚家嫡系继承人的褚玉瑭早已落了下风。
而柳家来了几次,明里暗里地催着婚事,严氏也忙着张罗,丝毫没有察觉褚玉瑭暗生的抵触情绪。徐氏向来温柔低调,却也因为褚玉瑭和柳瑜安自幼订下的亲事即将成真,变得眉开眼笑。可是最该高兴的准新郎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前世临死之前的那道目光,那冷漠如冰的双眸来自于她依恋呵护多年的人,来自于她想要执手一生的人。如今,她不想,也不敢迎娶她了。可是每当她支支吾吾地想要拖延婚期,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被严氏苦口婆心地劝导,就连向来顺从她的徐氏也是一副劝诫的模样,这让褚玉瑭压力重重。
她仔细分析过当前的局面,柳家的婚事是退不掉的,而贺明宣那里,自己疏忽了太久,短期内也不可能轻易夺回控制权。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逃。
褚玉瑭生于江南首富褚家,这样的家境给了她足够优渥的生活。可是自幼被迫女扮男装的日子也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缩小生活半径,生怕一个疏忽就泄露了秘密。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爹早逝,可是两位母亲给了她无尽的关爱,而贺明宣像大哥一样地为她扛起了产业经营上的困苦,感情上又有柳瑜安的陪伴。她曾不止一次地感叹:此生已无憾了。
怎料,她觉得无憾的这一生才是最凄惨的一世。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在临死之际,才懵懂得知真相,甚至还来不及心痛,就已丢了性命。那份耻辱之感即便在重生后仍然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她不能重蹈覆辙,而她想要扳回一城就只能暂时避开与敌人的正面交锋。
整个褚府,到了紧要关头,她最依赖的仍然是她的亲生母亲,徐氏。虽然她称徐氏为姨娘,可是她们都知道彼此的血亲关系。这么多年,徐氏给予她的爱,丝毫不比严氏少。
徐氏听完褚玉瑭的话,沉默许久,显然她对于重生这样的事,感到难以置信。可是她深信褚玉瑭不会撒谎骗她,若不是真的,从小就对柳瑜安牵肠挂肚的玉儿又怎么可能会在成亲前离家出走呢。
“玉儿,若真如你所说,贺明宣与安儿都是这样的为人,恐怕你要走得远些了。”徐氏怅然若失地叹道。
她虽然深居府中,可是也明白避走他乡的苦楚。只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再入虎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送走,越远越好。
“姨娘,我想好了,我去京城。那里离江南这么远,恐怕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会去那里。”褚玉瑭信心满满地说出目的地,虽然她也从不曾去过京城。
积云见屋内只剩下小姐了,连忙推了推在身边发呆的飞霞,伺候施婉琬更衣。积云对于小姐能够成功说服姑爷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但是飞霞就一直处于状态外,心惊胆战地目睹了今夜发生的一切。果然,从拜堂开始,这位她千挑万选的姑爷就开始反常。
“小姐,待会安排姑爷到哪里歇息啊?”积云手脚麻利,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丝毫不拖沓。
“就去偏厢吧,别离得太远,免得引人怀疑。你等下就去准备准备,切记不可惊动旁人。”施婉琬一把将披散下来的墨色长发推到背后。盘了一整日的发,她觉得头好累。
“小姐你放心,我一早就收拾干净了。你打算让姑爷在偏厢住多久啊?”积云早就知道施婉琬的计划,所以在成亲前夜就把旁边的厢房打扫干净了。
“永远。”
积云捧着施婉琬换下的衣服,顿了顿。心里不免替这位新姑爷叹息,娶了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却只能永远孤独地住在偏厢。
褚玉瑭终于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浴。在仁寿坊的这些日子,她只能偷偷摸摸地自己烧水在房里擦洗,不敢随意脱衣怕被人瞧见,更不敢跟刘丰去澡堂子搓背。这些日子积累的尘埃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清洗。
时隔多日,褚玉瑭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神清气爽。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往新房走,却在门外碰到了积云。她刚沐浴完,皮肤还透着淡淡的粉色,头发已经绞干了,但松开后却更显得年轻,将她整个人烘托得至少比刚才婚宴上年轻了两岁。
“姑爷,你要去哪里?”积云用身子挡住了褚玉瑭要推门的动作。
“嗯?回房睡觉啊,天色已晚,还能去何处?”褚玉瑭的酒基本都醒了,现在只觉得瞌睡虫爬满了她的脑袋,只要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积云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才她亲耳听到姑爷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小姐暂时分房的要求,怎么才一转身的功夫,就抛诸脑后了?
“姑爷,你的房间在隔壁。”积云加重了语气,指了指旁边。
褚玉瑭一拍脑袋,想起来之前施婉琬对她说的话,连忙作揖向积云赔罪:“罪过罪过,是我糊涂了。还请积云姑娘带我前去。”
积云轻哼了一声,也不再为难她。飞霞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褚玉瑭的一举一动。现在她决定要重新审视褚玉瑭了,她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会轻易欺骗了她的双眼,却又将这截然相反的性子隐藏得如此好。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微信号:rdww444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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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娘子请放心。往后我一定对你掏心掏肺;不敢辜负岳父的期望。”褚玉瑭心头一紧;暗想难道是刚才席间伺候得还不够细致;施小姐不满意;所以特地又说了这番话敲打自己?
施婉琬暗地翻了个白眼;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褚玉瑭这个人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为什么总是会从不同寻常的角度去理解别人的话。但她也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也许见惯了官场里那些阿谀奉迎,世家子弟间的客套寒暄,一切都是有板有眼;但全都是套路。那些话无论是从谁的口中说出来,都是一样的意思。这也就失去了语言的魅力;如今突然来了个褚玉瑭,倒是让生活有了点不一样。
“夫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其实府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只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偏是得了这莫名其妙的病,害得所有人都要为我操心。”施婉琬说着说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褚玉瑭于心不忍;连忙安慰施婉琬,说:“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我已经向大夫打听过了,你的病正在痊愈。你要有信心,再过段时间,这病就会彻底好了。”
施婉琬闻言一愣,稍稍调整了情绪。她一时间也猜不出褚玉瑭主动打听自己病情的原因,只得若无其事地轻声问:“噢?夫君还问了大夫?”
褚玉瑭坦然地点头,道:“是啊,今日正好他也前去向岳父禀报你昨夜的身体状况。事后我特地拉住他多问了几句。”
施婉琬的脸色有些僵硬,但仍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她沉默了一阵,接着说:“那,婉琬多谢夫君的关心了。我也希望这病能早日好起来,免得要委屈你夜夜睡在外间。”
这话一说,褚玉瑭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她正苦于不知该如何开口商议日后的休息之处,难过的是自己果然被安排在那又窄又硬的贵妃榻之上。
“夫君可是不愿意?其实我也知道的,这样的确是委屈了你。只是我这身体,实在是不争气。要是你真地不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通房丫头。”施婉琬见褚玉瑭略带纠结的脸一直半低着,猜出八成是对她的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通房丫头?褚玉瑭连忙摆手拒绝,难道她像是一个色、中饿鬼吗?莫说她是女子之身,绝对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风流之徒,就算是她是男子,也绝对做不出在新婚的第二日就因为妻子患病而另寻新欢。
“娘子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觉得委屈!我是。。。嗯我是怕我睡在这里,影响你休息,耽误你养病。至于其他女人,呵呵我不需要,一点都不需要!”褚玉瑭生怕施婉琬以为她刚才的拒绝是客气,着急找寻理由往施婉琬的养病上面靠。
施婉琬的眼底隐隐闪动着浅笑,但褚玉瑭却还不足以看出。只见她带着理解性的语气又说:“夫君别那么紧张解释,我不过是随口提议罢了。其实我心里是相信你的,知道你绝不会是一个不讲情义的人。既然夫君不需要其他人伺候,那就与我一同在这里,等我的病好了,我们再商议往后的事情。不知你意下如何?”
与刚才听到这话时相比,现在褚玉瑭竟觉得这是个绝妙的选择。除了这贵妃榻,她已经哪里都不想去了。其实除了小些,也没别的什么不好。
“那夫君你先午休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要离开一会。”
安抚好了褚玉瑭,施婉琬就领着积云和飞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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