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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倒是来了几回。”徐氏答道。
褚玉瑭听到姨娘提起柳家,眼睛一亮,刚要扬起的嘴角却又因为记忆中的那一幕,又压抑了下去。这个反应倒是引起了严氏的注意,要是放在往常,褚玉瑭哪里会对柳家的事这样平淡?
“怎么?玉儿你昏睡了十日,就把你的安姐姐给忘了?”半是戏谑半是打探地问道,严氏生怕这桩婚事出了变故。
褚玉瑭听见柳瑜安三个字,这个刻在自己心头许多年的名字,竟觉得从来没有过的沉重。若是贺明宣说的都是真的,若是她倒下前看到的那张脸是真的,若是那双冷漠又抗拒的眼也是真的,那么柳瑜安便不配做她的妻子,更不配得到她纯粹的爱!
“娘,季叔去永州带回的青梅酒还有得吃吗”褚玉瑭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个问题。
严氏和徐氏默契地相望一眼,脸上都凝重起来。良久,徐氏才开口道:“玉儿,季叔还不曾出门呢。你是不是想吃青梅了?姨娘让人去买便是了。”
咯噔一下,褚玉瑭头皮发麻。她故意在时间上问了错的问题,只不过是想要验证心中的猜想。加上现在众人穿的衣衫,均是比那场梅雨来临时厚重得多,看来时节尚早。褚玉瑭又急切地摸了摸脖子里挂着的那块玉佩,完好无损地挂在胸前。可是,她清楚记得,成亲之后在陪柳瑜安回府省亲时不慎弄碎了。
或许,那残忍的一幕并非是梦,而是上天眷顾让她重生回到了几个月前。
自从那日起,褚玉瑭就多了个心眼,细心留意生活中的点滴。直到接连好几件事情都是重复经历后,她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重生了。此后,她便开始暗中观察贺明宣在铺子上的举动。不仔细看不知道,原来贺明宣不但对于褚家名下产业的所有账目都了如指掌,而且与各家店铺的管事都交情深厚。这点上,身为褚家嫡系继承人的褚玉瑭早已落了下风。
而柳家来了几次,明里暗里地催着婚事,严氏也忙着张罗,丝毫没有察觉褚玉瑭暗生的抵触情绪。徐氏向来温柔低调,却也因为褚玉瑭和柳瑜安自幼订下的亲事即将成真,变得眉开眼笑。可是最该高兴的准新郎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前世临死之前的那道目光,那冷漠如冰的双眸来自于她依恋呵护多年的人,来自于她想要执手一生的人。如今,她不想,也不敢迎娶她了。可是每当她支支吾吾地想要拖延婚期,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会被严氏苦口婆心地劝导,就连向来顺从她的徐氏也是一副劝诫的模样,这让褚玉瑭压力重重。
她仔细分析过当前的局面,柳家的婚事是退不掉的,而贺明宣那里,自己疏忽了太久,短期内也不可能轻易夺回控制权。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逃。
褚玉瑭生于江南首富褚家,这样的家境给了她足够优渥的生活。可是自幼被迫女扮男装的日子也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缩小生活半径,生怕一个疏忽就泄露了秘密。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爹早逝,可是两位母亲给了她无尽的关爱,而贺明宣像大哥一样地为她扛起了产业经营上的困苦,感情上又有柳瑜安的陪伴。她曾不止一次地感叹:此生已无憾了。
怎料,她觉得无憾的这一生才是最凄惨的一世。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她在临死之际,才懵懂得知真相,甚至还来不及心痛,就已丢了性命。那份耻辱之感即便在重生后仍然历历在目,时刻提醒着她不能重蹈覆辙,而她想要扳回一城就只能暂时避开与敌人的正面交锋。
整个褚府,到了紧要关头,她最依赖的仍然是她的亲生母亲,徐氏。虽然她称徐氏为姨娘,可是她们都知道彼此的血亲关系。这么多年,徐氏给予她的爱,丝毫不比严氏少。
徐氏听完褚玉瑭的话,沉默许久,显然她对于重生这样的事,感到难以置信。可是她深信褚玉瑭不会撒谎骗她,若不是真的,从小就对柳瑜安牵肠挂肚的玉儿又怎么可能会在成亲前离家出走呢。
“玉儿,若真如你所说,贺明宣与安儿都是这样的为人,恐怕你要走得远些了。”徐氏怅然若失地叹道。
她虽然深居府中,可是也明白避走他乡的苦楚。只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再入虎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送走,越远越好。
“姨娘,我想好了,我去京城。那里离江南这么远,恐怕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会去那里。”褚玉瑭信心满满地说出目的地,虽然她也从不曾去过京城。
这顿午膳两位主子吃得风平浪静,却让站在旁边的两个丫鬟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熬到了饭后,褚玉瑭无处可去,只得留在房里,与施婉琬抬头不见低头见。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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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为难地看了相爷一眼,只见施起然阴沉着脸,静静地看着褚玉瑭发号施令。施琅云刚走到褚玉瑭身边不远;就看到了这么一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当下就停下脚步静观。
施起然深吸了一口气;朝管家使了个眼色;施府账房里的两千两便这么被褚玉瑭爽快地送了出去。当更厚的一叠银票呈到康友之面前时;不仅是他,周围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能让平时节俭如斯的施丞相一声不吭地拿出两千两,估计除了褚玉瑭;没有别人能够做到。
“那在下,就多谢褚公子美意了。这杯喜酒;康某也算是喝得服气了。”康友之颤抖地接过银票;加上刚才自己掏出来的一千两,现在总共是三千两银票塞进怀里,倒是让自己肚子大了一圈。
钱如归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褚玉瑭一眼;对于这个在昨日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人,有了点兴趣。在场其他人见既然相爷肯替褚玉瑭出这两千两银子,说明已是真心接纳她了。看来今夜;真地是该与心目中的施家千金彻底告别了。
陈墨荀比谁都了解这种凄苦的滋味;率先扭过头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一滴不漏地全部喝光。这场婚宴;他也看够看透了。原先他还心存幻想,丞相会看不上这走了狗屎运的平民姑爷,如今看来,是自己天真了。
这才刚拜了堂,就一口气替姑爷挣面子花了两千两,还不足以说明相府的态度吗?经过这一回,没有人再敢对着这位新晋姑爷出言嘲讽了。反倒是殷勤积极地想要前来巴结,却被施琅云和施琅庭兄弟给挡了去。
酒宴散去,康友之被刚才那两千两银票给彻底震醒了,一路上不停地向钱如归感慨:“钱兄,我看这个褚玉瑭不简单。随口一说,就从抠门的施丞相手里挖出了这么多银子。今后说不定要掌管这个相府呢。”
说完,康友之还摸了摸胸前,鼓鼓的银票弄得他满心荡漾。这一回,爹肯定不会再说自己只会惹是生非了,就去喝了杯喜酒,轻松赚了这么多银子,爹肯定要夸死自己了。
钱如归唇角挂笑地看着骄傲自得的康友之,对于他刚才的结论不置可否。
施婉琬的洞房是没人敢闹的,就算丞相松口说可以,她的兄弟们也不会同意。就算施家兄弟都同意了,施婉琬自己也不会答应,谁要是不小心惹她犯病了,估计命也就此断送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娶了施婉琬,何苦要去闹新房给自己添堵呢。带着这样的心情,在婚宴结束的一瞬间,宾客都已走得差不多了。褚玉瑭的酒意还没完全退去,被管家扶着在旁边坐着喝醒酒茶。
“玉瑭啊,你可觉得清醒些了?”施丞相满脸关切地朝她走来。
“唔,岳父大人,小婿没醉,很是清醒呢,嗝。。。”话音刚落,褚玉瑭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酒嗝,接着便对施起然笑了起来。
施起然的脸色不太好,本想跟她好好算一算刚才那笔两千两的巨款之账,但是见她醉得不轻,况且待会还要入洞房,只得作罢。但是内心实在是对于那笔钱耿耿于怀,于是便让施琅云去跟积云通气,让她转告给婉琬,由她出面,好好说说她的夫君。
踉踉跄跄被扶着进了洞房的褚玉瑭乐呵呵地接过喜秤,还不等喜娘烘托紧张喜悦的气氛,就轻车熟路地掀起那方红盖头。笑眯眯地将喜秤还给喜娘,褚玉瑭这才算是正眼看她的新娘。
这一看不打紧,却差点要了她的命。施婉琬今日盘起的发,将她白皙细长的脖颈衬托得毫无瑕疵,烛光映照下,脸上的娇媚妆容勾得人简直要七窍全出。
“你。。。。好美。”褚玉瑭由衷地感叹。
她对于美好的事物向来钟爱,更不用说施婉琬这样的人间尤物了。无可挑剔的五官,拼凑在一起,更是让人错不开眼。无论仔细瞧哪一处,都觉得生得恰到好处。
“姑爷嘴真甜。”积云在旁边小声地赞叹。
飞霞却不动声色,现在她心中有些紧张。总觉得今日的姑爷有些怪怪的,跟昨日她挑选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这可是自己面临的大考啊,若是真的与昨日大相径庭,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小姐收拾了。
施婉琬唇齿未动,只轻轻抬眼看了一眼褚玉瑭,对于她的赞美报以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实在太过敷衍疏离,就像是平日里对着那些世家子弟们的客套寒暄。
褚玉瑭并未发觉施婉琬的冷漠,只顾发表自己的感慨:“不过娘子还是应该要多笑点才是。爱笑的女子才是最美的,就像安姐姐那样,嗝。。。”
安姐姐三个字一出,整个洞房都落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积云和飞霞知道小姐的心意,倒也不太在意。可是喜娘还有其他伺候的丫鬟可不知情,纷纷煞白了脸色,生怕小姐当众掀桌子,接着犯病晕倒不醒。
“噢?那今后我多笑便是了。多谢夫君指点。”施婉琬淡淡地开口,不见任何怒气。
众人见状,皆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心里苦苦祈求姑爷别再酒后乱言了,免得连累她们。积云了解小姐的脾性,知她越是冷静心中就越是不悦,连忙上前打圆场,提醒喜娘赶紧让她们喝下交杯酒。
“对对对,新郎新娘快喝下这交杯酒,寓意和和美美,从此交缠一生,彼此再不分离。”喜娘回过神,跟着吆喝起来。
“嗝,又要喝酒啊?刚才大舅子不是说了么,不许再敬褚玉瑭酒了。小舅子也警告过我了,不能再胡乱喝酒了。不喝,不喝,我不能再喝酒了。”褚玉瑭迷茫地看着喜娘端来的酒,片刻后反应过来作势要推开。
这下连一直淡定的飞霞也无法再淡定了,好几次偷偷观察小姐的脸色。施婉琬好像事不关己地看着一切,任由褚玉瑭在新房里提起其他女子的名字,任由她推阻着与自己喝交杯酒。
“夫君,这杯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酒很贵重的,你非喝不可。”施婉琬见喜娘拿褚玉瑭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
褚玉瑭闻声转过脸去看她,她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等待着施婉琬接下来的解释。这般懵懂纯真的样子,意外地触动了施婉琬,惹得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听说夫君为了感谢别人对于我们这段天赐姻缘的祝贺,送出去了两千两银子,如果你不喝下这杯酒,咱们的婚姻就失效了。那你的两千两,不是白花了吗?”施婉琬循循善诱,竟也说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