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瑭不解,为什么今日里遇到的人都爱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想了想,绝对不能再像回答那位兄台那样了,不然再多一个绣球怎么办。
“回丞相,草民年满十七,尚未娶亲,但是已有一桩幼年时已订下的亲事。”褚玉瑭心想,这回该不会再为难我了吧。
施起然闻言脸色一变,顿时大怒道:“有婚约?退掉!给我立刻退掉!”
褚玉瑭没料到在民间口碑甚好的丞相竟然会这样强迫自己退婚,一时间表情挣扎,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身有婚约还敢来参加招亲,这招亲可以皇上御批的,你这是欺君知道吗?”施起然怒火中烧。千挑万选最后只是个普通书生就算了,瘦瘦弱弱性子软弱就算了,竟然还敢跟自己说已有婚约,真是气死他了!
“其实,其实草民的婚约正准备退掉。”褚玉瑭一听到欺君二字,腿有些发抖。她生在巨贾之家,却也深知好民不能与官斗,更何况是欺君这样的灭族大罪。再说,她跟柳瑜安是不可能了,这桩婚约在她离家之时就等于是作废了。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明日成亲。”施起然暗道这人虽然后生,但见机行事的悟性倒是不错,孺子可教也。
褚玉瑭浑浑噩噩地被管家领走,问了一大堆根本说不清的问题。再到后来,被刘丰夫妇寻来,木讷地被拉着回家准备明日的婚事。
府中的施婉琬听完飞霞的描述,脸色平静。虽然那人与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听飞霞说,那人面相干净,脾气也好,被人数落了也是一脸和气地赔礼,想必日后是个容易掌控的人。反正今日只要能挑到个正常人即可,她原本就没指望过真地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施起然还有些为难地不知该如何告诉女儿,毕竟自幼拜倒在婉琬名下的京城名流不计其数。今日里见到的这个,真地是最差的一个了。
“婉琬啊,你要是不满意,爹就想办法,咱们再办一场招亲。”
“爹,既然是上天替女儿挑选的姻缘,必然有它的道理。我们还是不要违背上天的旨意才好,听你刚才所说,那人也没有什么不堪。”施婉琬比起她爹的为难纠结,反而显得平静淡然,似乎完全接受了这天降的姻缘。
施起然叹了一口气,他真是替宝贝女儿不值。这么好的条件,偏偏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到如今只能嫁给普通书生。
“婉琬,要么先暂缓成亲,咱们再从别处瞧瞧?”施起然还是想让女儿考虑清楚。
“不必了,女儿非君不嫁。”
吃力地动了动手指,可是身体仍旧像是被压在了大石块之下,难以动弹。大脑开始转动,褚玉瑭睁开眼,刺眼的光亮瞬间激醒了她的思绪。
“这是哪儿?”涩哑的声音响起,却换来整屋子的欢呼声。
“大少爷,你终于醒了!”
“快,快去通报给大夫人和二夫人!”
“大少爷,你要不要喝点水?觉得哪儿不舒服?饿了吗?”
此起彼伏响起的声音扰得褚玉瑭又是一阵眩晕,接连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脸,都是熟悉的容貌,可是她却呆愣地不知该如何回应。明明,自己在那道惊雷劈下之时,就已经死了吧。那么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莫非是一场梦?褚玉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使尽力气想要起身,可是仍旧功亏一篑。贴身丫鬟小娥见了立即上前扶着她,紧张地说:“大少爷,你别激动!你都昏迷了十日了,可把大家吓坏了。”
“我昏迷了十日?”褚玉瑭吃惊地转过头问。
“嗯是啊,大夫人和二夫人一直守着你,昨夜里实在撑不住了,才回房歇息。没想到今晨你就醒了!”小娥睁着一双大眼睛,如实地复述着前些日子的事情。
褚玉瑭心中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却还不敢贸然下结论。也没力气和小娥多说什么,只盼着待会见了娘和姨娘后再验证心中那些猜想。
大概是丫鬟们心疼两位夫人好不容易入睡,所以通传得迟了些,直到褚玉瑭喝完了两碗参汤才匆匆而来。不等她张嘴,褚府里的两位夫人都扑了过来,差点就把褚玉瑭又推回床上。
“玉儿,让娘瞧瞧,可真的是好了?”大夫人严氏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着褚玉瑭,口中喋喋不休地反复念叨着。
站在另一侧的二夫人徐氏则悄悄地用帕子抹泪,看着的确醒转过来的褚玉瑭,心里所有的担忧都压了下去。尽管她不如严氏那样情绪激动,可是心中对褚玉瑭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
“娘,姨娘,我没事。”褚玉瑭挣扎着从严氏怀里逃离出来,紧紧的拥抱差点弄得她断气。
可是看着两位母亲对自己的情真意切地关怀,褚玉瑭只觉得心中暖暖的,鼻尖却发酸起来。她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究竟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还是像从前看过的野史中提到的重生了。
等到遣散了房中聚集的众人后,褚玉瑭才试探性地开口问:“娘,姨娘,我是怎么昏迷的?”
听到这个,严氏和徐氏对望了一眼,俱是愁绪满面。低低的哀叹了一声,严氏答道:“要是知道缘由,我与你姨娘也不会如此忧心了。那日你从铺子里归来,就忽然倒在了饭桌上,可把我们吓坏了。大夫来看了也找不出症结,只能猜测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褚玉瑭静静听着,她记得,在成亲前不久,她的确无故昏迷了十日。
“玉儿,你没事吧?可曾全然清醒了?待会大夫来了,再让他好好替你瞧瞧。”严氏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
现在看见褚玉瑭的神色稍有不对,就十分紧张。眼看着婚期将至,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不然柳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关键是,玉儿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又怎能让她在人生大事面前被阻拦了下来。
“娘,我真的没事。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想问问你们。”
严氏转脸看了眼旁边的徐氏,见她也摇头,便带着几分好奇,等着褚玉瑭接下来的话。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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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哥;你别跟着嫂子一起埋汰我了。”褚玉瑭哭笑不得,无奈地对着帮腔的刘丰说。
刘丰毕竟是男人;心思不像楚绥那样细;起先也不过是顺从媳妇的话;跟着起哄劝了几句。但见褚玉瑭似乎并不感兴趣,也就不再勉强。坐了一小会儿,就起身去准备晚饭了。
“你看你刘大哥,就是这样;凡事都不愿去尝试;哪怕就是试一试运气都懒得动。”楚绥略带抱怨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褚玉瑭笑笑,她觉得刘大哥其实也不错,专心卖羊肉也没什么不好;安稳过平淡日子也不一定就是不上进。想起自己的爹;虽然家财万贯;可是日日奔波劳累,终究是积劳成疾;还不过三十便在账房中吐血身亡。
“刘大嫂,你也别这么说,我觉得刘大哥挺好的。他那么疼爱你,每日出摊前的早饭还有收摊后的晚饭都是他去准备;这都是因为心疼你才做的啊。”褚玉瑭自幼被当做男子来培养;自然是听多了关于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但是她仍是忍不住地偷偷为柳瑜安做些糕点;熬一碗糖水。
唉,又是不自觉地想起安姐姐了呢。褚玉瑭脸上的无奈透着一丝落寞,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楚绥以为她刚才埋怨丈夫的话引起误会了,赶紧解释起来:“玉瑭啊,嫂子刚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其实你刘大哥好得很,打从心眼里疼惜我,我都清楚得很。”
“刘大嫂,真心对一个女子好,她就会死心塌地地喜欢对方吗?会心甘情愿地和对方厮守一生吗?”褚玉瑭脑中不停闪现柳瑜安的眼,那双温柔又从容的眼,曾令自己感到无比心安。
如今,却让她感到疲惫。她甚至觉得这双眼一开始就隐藏着情绪,而自己一直疏忽了,才会一头栽进这所谓的深情冢之中。可毕竟是多年累积的感情,就算是知晓了前世里的残忍,却也难以短时间就彻底改掉这份思念的习惯。
楚绥以为自己的口是心非假意嫌弃刘丰让青涩的褚玉瑭当真了,生怕今后会给她的婚事造成阴影。现在又见她带着落寞地问自己这个问题,于是十分肯定又诚恳地答道:“那是自然的。都说女人的心是最软的,要是你肯真心呵护啊,谁又会眼瞎了不去珍惜呢。”
那看来,安姐姐还真是与普通女子不同。褚玉瑭心中苦闷,却不愿意再深入诉说。毕竟家丑没有人想要四处宣传。
转眼相府招亲的日子就到,城中的青年才俊早已摩拳擦掌,甚至还有闻讯连夜赶路只为了能参与其中的适龄男子。要不是招亲的日子太过临近,全国一半的适龄男子都会踊跃参加的。
“小姐,今日你真的要亲自抛绣球挑选夫婿?”积云在房内替施婉琬梳妆,内心好似比小姐还要紧张。
“不过是抛个绣球,有何难的?”施婉琬昨夜睡得不错,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今日还特意让积云给她化了一个娇艳些的妆容。
“可是,万一选的姑爷是康公子那样的怎么办?”积云还是皱着眉,她家小姐自幼就名声在外,引得无数青年才俊痴狂。可是放浪形骸的世家子弟也不少,这点她作为旁观者,早就深有感触。
“既然是由我来抛这个绣球,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施婉琬对着铜镜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似乎对积云所说并不担心。
见小姐如此淡定从容,积云也跟着放下心来,反正小姐要做的事,没有哪次失败过。太子选妃都能躲过,想来绣球招婿也不会超出小姐的计划吧。
“好了,你也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去看看飞霞准备好衣衫了吗。”
“小姐,我来了。”刚听到自己的名字,飞霞就绕过屏风,手中捧着一套接近素白的绸缎长衫,浅笑着朝着施婉琬走去。
积云接过托盘,仔细打量,虽说是暗纹流转,手工了得,但这颜色毕竟太过素雅。况且今日又是站在绣楼之上,光线一强,众人看在眼里,不就只是一身白衣了吗。
“小姐,你真要穿成这样啊?”积云有些犹豫,哪有人招亲的日子穿得这么素的,而且还衬着娇艳的妆扮。
“小姐昨日里不都已经吩咐过了么。积云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快点做事,别耽误了时辰才是!”飞霞一脸淡定地又从积云手中将衣衫接了过去。
施婉琬嘴角勾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是要让那些倾慕她的青年才子们觉得她品味失格,而又让那些只看重她相貌的纨绔子弟以为她病坏了脑子。到时候她再随便找一个顺眼的,将绣球准确地落到他身上即可。
丞相府外早已人山人海,似乎这一日是城中所有青年男子仪容竞争最激烈的一天。褚玉瑭被刘丰夫妇忽悠出来,直到看见这眼前汹涌的人海,才回过神来自己又被坑了。
“刘大哥,刘大嫂,不是说好了不来选亲的吗?怎么又跑来这里的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吃羊肉泡馍吗?”褚玉瑭小心地将袖子从楚绥的手中扯出来。
只是楚绥一见到这场面就忍不住兴奋起来,拍着丈夫的肩膀嚷嚷着要再往前点才能看清。褚玉瑭的抗议丝毫没有效果,刘丰爱莫能助地望着她。但也知道妻子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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