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祥林心里虽有气,到底是没有发作,随即又转回头与那堂中贵宾席上的男子谈聊,甚至没有引见自己的四子给宾客相识,交谈的话里的内容很少,主要是围绕着这聘礼与婚事。
宫沐就纳闷了,既然不是为了引见,还叫他出来干嘛?做壁画当摆设?最搞笑的事,如果他没理解错误的话,此时他们正在谈关于自己婚事一事吧?
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于是低着头他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讽刺的,一闪而过的笑。
在场中人,只有那个冷凛的男人捕捉到了。
带着寒气的续祁话极少,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说过话,不过一个“嗯”字就完结了。也许那就是他的性格,也许他本就不太满意这一婚事,除了偶尔点首,几乎不说话,态度可谓冷漠极了。
宫家主那神情倒不像生气,或者说不敢恼怒,仍笑得很自然,一副对着后辈十分慈爱的神情,就像是世交的世侄那般疼爱。
边上的宫耀岩只小宫沐一月,长得很像二夫人,样貌是出众的,不知是不是养得好,身形比宫沐高大些,看着反倒更像是哥哥。这会儿他仍乖乖地立在那儿,偶有秋波暗送。
宫沐一心飘荡,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正他也没兴趣。至于那秋波频送的弟弟那是什么心思,他是真无所谓。
将礼单附上续祁便告辞,始终不多话也未表现出未来小婿该有的谄媚讨好,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的婚约者。在离开前却看了眼一直立于一边当自己是透明人的宫沐,那神情说不出的耐人寻味。
宫沐本来想继续当透明人,奈何被那一瞥不由得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干嘛呢这人?是不满呢还是不满呢?有什么话你不会直接说啊?
宫家主不知哪根筋不对,在这时出声,“小四送送少将军。”
宫小沐:“”小四你妹你全家都小四!
对于这个提议,续祁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在宫沐快瞪出眼珠子时,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的意思?
宫沐:“”您能再惜字如金一点!
说句话会死啊!说一句‘不用了’会死啊?!只要您说了劳资一定不会去送的!宫沐牙都要咬碎了,但又不能开口,憋着一口气,心胆儿疼!
他的不情愿,却让边上的某一个人长袖下白皙之手攥紧泛白,低着的眉眼敛下了那一抹的不甘与愤恨。
宫沐不情不愿地将人一路送出前厅,路过前院,又过了二门,再送出了大门。一个始终不语,一个心里头飙着各种愤慨与吐槽与腹谤,颇有点儿我行素,愣是一句话也搭不上,双双寡言。
这让跟随的仆从都不免都忧心忡忡,凭着二位如出一辙惜字如金的性子,凑一块儿必定不会一天到晚吵得府上下鸡犬不宁。
但,一定不会很温馨。
这可是御赐的大婚,若是二位过得不美满,那不就等于生生打了帝王的脸面?到时随便一个罪下来,那真真是太可怕了!
这可如何是好?
简直急死他们这些家仆了。
到了随员牵来的高大骏马根前,续祁忽然停下身转了过来,吓得只顾着低头腹谤的宫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嘛?”口一张他就有些后悔了,根据原身宫沐的性格,必不会做这样的反应。
于是,他闭上嘴继续装着貌美如花。有些心虚着小眼神抬起瞟啊瞟的。
续祁:“”看来他的这位未来夫人真与外界传闻很不一样。
第4章 西苑()
作为男人却有些性感的唇动了动,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宫沐见对方似有话说却又没听清,便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少许,一双带着水气的眼睁得有些大,满目的疑惑,“什么?”
这长得身高腿长一副彪悍模样的少将军说话肿么这么小气,声如蚊子听都听不见。
最后,宫沐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对方就一跃上马,动作流畅帅气,看得从来没骑过马的宫沐双眼一亮,好不羡慕。
到底还是被这人的小模样给撩拨了一下,对折的鞭曲伸了过来,挑起了睁大眼的宫沐的小下巴,那姿势,就跟调戏良家民女似的。
宫小沐:“?”嘛呢?
眨巴着眼,完全不明白眼前这是啥情况,便听闻对方那浑厚带着锐气的声音传进耳里“下月初九。”
言毕,拽马往右,临后还落了宫沐一眼,一眼说不尽的微妙。不待其反应,策马随风而去,留了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宫沐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嘛意思?
下月初九?是结婚的日子?
嘛呢?这意思是啥了?是让自己好好活着等待那天呢还是这男人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呢?
一个正经男人会期待吗?
瞧那男人方才的模样就没见着半分期待!
不会是宫沐脑洞大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些恐怖画面。
卧……草!
他好想穿回去!回到那个和平而安逸的前世去
一顿,垂下眸,是了,任他再挣扎,回不去了。
“少爷?”边上伺候着的书僮见自家少爷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十分担忧。
宫沐了无生趣地瞅他一眼,闷闷地转身回府。
不愿意接受真相的宫沐窝在自己的东苑种蘑菇,两天后他觉得日子不能就这么荒废了,于是招来侍童,了解了解眼前这局势,以及那日清晨的事。
关于那日清晨的事,宫沐记得不清不楚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想不明白原身为啥一大早不睡觉跑去池塘里自杀?这事,他又不能直白地问旁人,问了就暴露了。
再回想起原身的记忆,虽然感觉不到原身平日的快乐,但好像也没怎么动过轻生的念头吧?
好吧,好像这人的思想本就有些不对劲,年纪轻轻的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心思,平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更没有所谓的执着了,情绪也极少有起伏,活得就像一潭死水似的。
真是个没意思的人生。
得了抑郁症的少年。
宫沐很果断地下了结论。
如果是抑郁症病人,说他一大早跑去自杀也说得通。
可这里头总有些隐约让他觉得琢磨不透,疑点重重。
半靠在软榻上一副慵懒的姿态,脑子里想啊想,就是想不明白,眉头越皱越紧。
“黎生。”
想不通之后,宫沐也懒得再动脑子了,他天生就懒,这种需要耗费许多明明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的阴谋诡计,他是真心不擅长。
平时总随身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少年,这会儿倒不见人影,等唤了几声仍不见人时,宫沐又皱了一下眉头。
就好像习惯了经常触手可及的东西忽然间伸手却摸不到了一样的叫人不满。
从榻上下来,穿上了鞋,长长的锦缎往下垂落,上好的缎子十分柔软贴身,很是舒服。
真是,有钱人的好享受。
走出了屋子,屋外守着个少女,是这个苑里的奴婢,宫沐对她有印象,只是没有近身伺候的黎生来得熟悉,连名字都不知道。
“少爷!”少女见门打开,立马行了个礼,一直垂着那脑袋没敢抬起来,小小的身儿瑟瑟发抖。
宫沐:“”我就怎么欺负你了还是欺负你了这么怕我?
对于这种奴隶社会,宫沐有心无力。
大约是怕吓着这谨慎又胆小的小丫头,宫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不暴露之下尽量带点儿温和,“黎生呢?”
“回少爷的话,黎生被、被二夫人唤了去。”丫头脑袋依然低低的,回答的声音也因胆怯而很轻,但字字清晰并不模糊,让他听得清楚。
二夫人?
挑眉,“多久了?”
“有半个时辰了。”
都一个钟头了?
“有什么要事需要那么久。”宫沐这话听着不像询问,倒像是自言自语,那沉思的模样,丫头自然也没敢抬起头来看。
“奴、奴婢不知。”
瞧了丫头一眼,宫沐便不再管她,摆衣往外走去了。
丫头低垂着头见面前的腿自视线下路过然后消失,这才敢缓缓抬头,见着走远的主子,犹豫两分,还是迈着碎步小跑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虽没有黎生在少爷面前有地位,但也是这东苑里可进得了室伺候的奴婢,即便不是真正通房丫鬟,可比一般丫鬟奴才要多两分地位。
至少,月例就比一般丫鬟要多上一些。
少爷是要与将军府结亲的,这身份地位更不可同日而语,不能有一丝轻慢。
不管身后小跑着跟着的丫鬟,宫沐凭着原身少有的记忆来到西苑,因为原身从小到大都没到过西苑,到底对这边也不太熟悉。一开始是不屑,后来是没兴趣,但没人可以此拿捏他什么,他的嫡子身份摆在那儿。
西苑守苑的奴才没见过宫家这位四少爷,但这貌美如花的模样,生生把一些奴才给震慑得忘了阻拦,任着宫沐带着一奴一婢进了西苑正堂。
西正堂不比他东苑差,可以说比他那里要奢华得多。
尽管只是西苑。
凭着那‘二夫人’的名头,她就有那个胆把这里弄得跟主正堂一样富贵。
可惜,即便摆设再奢华,但到底不是正堂,也不是真正的宫夫人。
没有打量这里的心思,宫沐的视线落在屋前廊下那大椅上坐得端正,面带温婉的女人身上,那正是取代了原身生母地位的二夫人,陈氏。
一个温婉娴静的妇人,长相自然是出众的,那一身气质亦有大家里主人的风范。
往那儿一看,不失主母当家之风,而不只是一个侍妾。
二夫人死都没想到这个时候,或者说有朝一日,这位冷漠的嫡四子会出现在自己的苑堂。一身维持得极好的淑静也堪堪地碎了,露了个震惊的神情怔在那儿,连那头正跪着被她发落的奴才也顾不上。
“四、四少爷”
从震惊或者惊恐中不知谁先回了神喃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二夫人好歹掌权多年,练就出来的本事,马上就回了神。
她虽是妾,但如今也算得上是‘主母’,所以她未从那大椅上起来迎接这个不是亲生的嫡子。
至少,辈份上,不需要。
当然,那一片奴才们再怎么得宠,那也是奴才,倒是在片刻之后纷纷原地而礼,鞠躬叩得很低,这是除了跪拜以外最深的礼。
尽管他们从前以来内心根本就没有当这四少爷是主子。
不理那些奴才,视线从二夫人身上移走,落在台阶下小院中跪趴着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垂着头,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用了什么刑。
对于这个书童小斯,宫沐没多了解,只是在睁眼就看到这少年满脸惊惧中,眼底布着的担忧与关怀,那一眼他就觉得吧,这小孩不坏。
这不坏的小孩待看清了,还真是长得挺可爱的,于是刚从混混沌沌反应十分迟钝中张口第一句就是:“介么可爱,一定是蓝孩子
当时这小孩的反应是啥来者?宫沐陷入了不沉的回忆,这小孩当时唰的眼淖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还不带一丝声音的。
自从他在这个时代醒来,身边几乎如影随形跟着这长得虽然可爱但非常瘦小的小孩,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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