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默了一下,道:“孟扶桑。”
东及扶桑,西及若木。扶桑木,那是传说中的上古神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若往日说起这名字,少不得有人要嘲弄一番,说他的心真大,不过陶恒倒没在意,哥俩好地与他称兄道弟。
方才被陶芷馨气得不轻,不过这厮自作自受,现在可不遭报应了,陶恒心里那个痛快!
地上全是蚊虫的尸体,大都被烧焦了,没用了,这些小东西本来可以提取多少毒物啊,穆长宁觉得太可惜。
坊市的弟子成百上千,多多少少都被刚刚的吸血蚊子大王蜂波及,被咬的地方又痒又疼,不由怒视穆长宁:“你灵兽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放出来害人,是何居心!”
穆长宁无奈摊了摊手掌:“这位师姐抓着我说我偷窃,又不听我解释,我让她看看灵兽袋里是什么,谁知道她却将里头的东西都放出来……我也没办法。”
可不是吗,陶芷馨揪着穆长宁,说她拿了陶家的东西,可就这么些破玩意儿,送人都不要,偷个屁啊!
刚刚有些清醒过来的陶芷馨听到这句话,气得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众人想想刚才陶芷馨趾高气昂的模样,对她那股子高高在上尤为反感,尤其大家大多数都是外门弟子,她那样贬低外门,实在让人心寒。
这些精英弟子,本就比他们占有更多的资源,也有足以狂傲的资本,可他们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外门弟子,门派都根本算不得是个门派!
一时纷纷将怨气转移到了陶芷馨身上,属于外门弟子的怒火熊熊燃起。
坊市那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筑基修士,道峰一连五个筑基修士来到坊市维持秩序,又见半死不活躺着的陶芷馨,脸色当下变了变,大声呵斥:“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筑基修士又问了一遍,陶芷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挣扎着坐起身子直指穆长宁:“就是她!”
得,虫子没把她给毒死,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起来作妖!
涉及到元婴真君的弟子,还是陶家的子孙,即便想草草揭过,人家也不会服气,最后的结果,无非是穆长宁和陶芷馨都被带去了道峰掌刑堂。
陶恒也想跟着一道去的,却被陶远拉住,摇头道:“掌刑堂的人自会判别是非,你别跟着瞎掺和!”
瞎掺和?陶恒“哈”一声笑,“大哥你也看到了,千叶真人刚才进去了,凭阵峰那几个护短的,妹子能不脱层皮?”
陶远沉默,季敏何久也一下没了声音。
下一刻,慕菲菲转身就跑,楚寒枫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
此时的掌刑堂正堂,穆长宁跪在光可鉴人的青石砖上,道峰的籽福真人端坐在上首,而一众筑基修士则分立两侧。
内堂里还传来陶芷馨哭诉的声音,一声一声滔滔不绝,无非都是在颠倒黑白,还有温柔的女声轻声抚慰,柔和轻哄。
穆长宁神色越来越淡,老实说,她以前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事实上她至今也搞不明白,陶芷馨怎么就莫名其妙找上她的麻烦!
籽福真人沉声问道:“坊市里那些大王蜂和吸血蚊子,都是你的?”
这问题问得好!光这一个问题,穆长宁就知道籽福真人大概是个什么态度了。
是不是她的?当然是!可却不是她放出来的……
原本还指望掌刑堂能公平些,到底是她异想天开了。她就是一个外门弟子,无根浮萍一般,而陶芷馨身为内门精英,傻子都知道要怎么选了!
穆长宁挺直着背脊:“是!”
籽福真人眯了眯眼,这么直截了当承认的倒还真少见。
可他还没开口继续审问呢,内堂就传来暴怒的声音:“好哇,果然是你这臭丫头干的!芷馨遭的罪,我也要你好好尝尝……不,你胆敢伤及内门精英弟子,我要你偿命!”
从内堂走出一个美艳女子,那些筑基修士皆都称呼她为千叶师叔。
千叶真人美目瞪圆,柳眉倒竖,一瞬放出的威压,便将穆长宁压倒在地,若非她神识较之他人强大许多,此时恐怕早已吐出一口鲜血。
饶是如此,穆长宁也已双眼发黑,经脉胀痛,冷汗涔涔。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压制,是多少金手指都难以逾越的鸿沟天堑,千叶真人摆明了就是来替陶芷馨出头的。
“千叶师妹!”籽福真人连忙制止她,这么下去还没问出什么呢,人就被她折腾死了!
千叶真人恨恨收手,见穆长宁匍匐在地上颤着身子,不一会儿又缓缓挺直腰杆,不由大怒:“好哇,你这是不服呢?你蛇蝎心肠害了人,你还有理了?”
穆长宁大概知道陶芷馨的性子都是跟谁学的了,这千叶真人根本也是个不讲理的。
喉口蓦地涌起一股腥甜,穆长宁死死压住,惨白着脸道:“明知有违门规一意孤行,弟子还没有这个胆色。”
千叶真人眸子一眯:“你的意思是,芷馨还冤枉你咯?”
穆长宁昂起头,目光坚定:“弟子做事,无愧于心!”
“放肆!”
千叶真人衣袖一甩,一股劲风将穆长宁的身子带飞,重重甩到落地柱上,又跌落在地。全身酸痛难耐,穆长宁终是吐出一口血。
第074章 她,我要带走()
阵峰新觉真君的大弟子千叶真人,护短可是出了名的,陶芷馨是新觉真君所有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也几乎就是千叶真人一手带大,如今打小护着的小师妹被整成这副模样,千叶真人如何能不动怒?
满腔愤恨全然施加到穆长宁的头上!
她出手太快,籽福真人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穆长宁像片叶子似的飞了出去。
穆长宁全身散架了一般,静静趴在青石地上,蜷紧手指,心中升起无限悲凉。
一个金丹真人要对付一个炼气小弟子,完全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陶芷馨受了委屈,还能跟人哭诉,还能有人帮着出头,她被人平白冤枉,就只能逆来顺受,苦水往肚里咽!
她只想本本分分走自己的路,从不乱惹麻烦,也没有挡了谁的道,可奈何麻烦总要上门来找她!
她得罪了谁啊,她又有哪里做错了!
纵然知道形势比人强,也知道这个时候服个软能少受点罪,可心中到底意难平哪!
穆长宁深吸几口气,撑着地面支起身子,半靠在落地石柱上,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千叶真人还想继续教训,籽福真人这回总算拦住她了:“掌刑堂有掌刑堂的规矩,千叶师妹不要多插手了。”
掌刑堂多么严肃的地方,可不是她能随意滥用私刑的,千叶真人当下想明白,干脆袖着手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老神在在:“好,那我就在旁边看着!”
籽福真人无奈一笑,回头便肃容冷声道:“穆长宁,你可知错?”
穆长宁抿紧嘴唇:“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你还敢狡辩!”陶芷馨换了身衣服,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紫黑紫黑的,高高肿起,半点不见从前花容月貌,一说话牵动面部,便疼得龇牙咧嘴。
“大师姐,就是她,拿了灵兽袋放出里面的虫子,让它们都来咬我,我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啊,她要这么对我!”
这么一说,眼泪吧啦吧啦就往下掉,看得千叶真人心疼不已,忙道:“你放心,大师姐肯定给你讨回公道!”
穆长宁这时也不想说什么了,陶芷馨倒打一耙的功夫她早已领教,在场所有人都是向着陶芷馨的,任她说破了天,也无济于事。
人心,人心。
她垂下头暗嘲不已,千叶真人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什么话说?话都给他们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穆长宁沉默,陶芷馨厉声道:“大师姐,你看她都已经默认了,按着门规,残害同门者,当诛!”
籽福真人还没说什么,千叶真人已经点头认可:“没错,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这么一说,手中冷光一闪,一把短刃已是凭的飞出,直指穆长宁的咽喉。
穆长宁早已有了警觉,十数张防御符拿出来,再有她手上的隐形储物手镯还有两次防御机会,千叶真人虽是金丹初期,毕竟这时候不可能用尽全力,她完全可以挡下她的攻击!
要她坐以待毙引颈就戮,不可能!
穆长宁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事实上,短刃还未近身,便已被一道掌风挡了回去。
千叶真人微鄂,便见掌刑堂门口走进来一个青衫男子,随后俏脸蓦地一僵。而籽福真人这回是真的怒了,原先给她面子,不计较她任意妄为,可临了千叶真人还是当掌刑堂规矩是摆设,这是真的不将掌刑堂放眼里了!
慕菲菲楚寒枫陶远陶恒一窝蜂地涌进来,陶恒瞧见穆长宁正靠坐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忙给她喂了颗回春丹,转身怒道:“陶芷馨你他么作够了没,脑子进水了,晃一晃全是浆糊吧!”
往常听到这种话陶芷馨早就炸了,可这时候却尖叫了一声捂住脸躲到千叶真人身后。
她现在一张脸肿成了猪头,将才在坊市迷迷糊糊的也就罢了,可现在她却彻底清醒了,师兄这个时候在场,看到她这个样子,她还要不要活了!
可末了陶芷馨微微张开指缝往外一看,楚寒枫根本没留心她这里,注意力全集中在慕菲菲身上呢,而慕菲菲,这时候半蹲在穆长宁身边嘘寒问暖!
蛇鼠一窝,都是一群小贱人!
陶芷馨气红了眼。
最奇特的还是千叶真人,本来还粉面带煞怒发冲冠呢,这时倒是安稳下来了,望了眼堂中的青衫男子,悄悄攥紧拳。
回春丹的药力化开,穆长宁好受了许多,望向前方挺直背脊一身傲骨的青衫男子,微微有些恍惚。
刚刚那道掌风,就是他打出的,而这个人她竟也认得,就是当初在水月村有过一面之缘、又赠她丹药的慕衍。
是慕菲菲带他来的?
“长宁你可是丹峰的人,他们阵峰欺人太甚,骑到你头上,可不能让他们以为,丹峰就真的没人了!”慕菲菲攥紧拳恨声道。
楚寒枫闻言有些无奈:“菲菲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歹我还是向着你的。”
慕菲菲噘嘴哼了声。
穆长宁顿时心中微软,当她都绝望的时候,还有人记得她为她考虑,站在她这边,这份情谊,就足够她铭记于心了!
何况她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慕衍堂堂金丹真人,若不是看在慕菲菲的面子上,哪里乐意走上这么一遭?
籽福真人的目光朝穆长宁睃了睃,实在想不通这小丫头究竟哪来的本事,连慕衍都能被请得来。
丹峰讷言真君唯一的弟子,六十一岁结丹,是门派第一的天才,光是这些头衔都足够慕衍在门派中横着走。然而最要紧的是,讷言真君可是太上老祖的弟子!
整个灵天大陆唯一一个化神大圆满真尊的入室弟子,地位本就比普通元婴真君高上许多,而慕衍作为老祖的徒孙,也不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能够比拟的。
籽福真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个什么麻烦,忙走近两步笑颜相对:“慕师弟怎么突然来掌刑堂了?”
慕衍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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