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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儿眼睛往我身上瞅了瞅,“郡主姐姐真是个天生丽质的,生病那么些时日,不见憔悴,反而愈是风韵楚楚的,可见世子爷多宠着了。”说着要笑不笑地看着我屋子里的摆设,“看看,吃穿用度真是没的说的。”
我也就顺着她的话扮足个贵妇人的架势,懒懒靠在床边给指尖抹润滑露,笑了笑说,“苓儿妹妹不也人见人爱的,娘家里有人疼,哪是我这无依无靠的比得上的呢,受了委屈都无处说啊。”
“姐姐说笑了,在府里谁敢给你委屈受啊!”苓儿招手让她的丫头捧着一个小瓮上来,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溢满了整间屋子,她笑得甜甜的,“郡主这里不缺什么,苓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娘家送来的酸梅,好多呢,敢情我娘都以为个个人怀孕都爱吃酸的,就送了五十坛来,吃得我都不行了。姐姐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我嘴角的假笑僵住,毫不犹豫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苓儿你……怀孕了?”
“郡主还不知道吗?”苓儿挑眉毛,随即羞涩万分地低下头去,双手护着小腹,嘴角的笑意止不住飘出来,低声说,“嗯,已经两个月了,说起来,将来郡主才是这孩子的正经母妃呢。世子说,如果是个男孩的话,就叫他卓轩呢。”
两个月了。
我愣愣盯着她其实一点都没突出来的肚子,转头寻找启云的身影。启云就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肩旁,眼神有些不忍。原来她知道的,一直没有告诉我,就只有我蒙在鼓里吧?
天空忽然崩塌了一半,心也随之碎了一半。我霍地站起来,顾不上失态,我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水烟水墨,请苓儿姑娘回去,我不想看到她。”我浑身发抖地吩咐,眼睛酸涩得要裂开,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我要去找洛宇。”在把事情问清楚之前,什么都不要想。我用尽力气稳住心神,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能把想要爆炸的七魂六魄稳住。我不相信。
我甩开一切阻拦,冷静地可怕地一步步走向洛宇的书房,其实是因为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奔跑了。我留在洛宇身边,只是因为爱,只是因为是彼此的唯一。
如果爱情变了质,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不去碰其他女人,这是我的底线。如果是真的,我还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的尊严,整天呆在闺房里当一个行动没有自由的淑女,做什么都要向人禀报,完完全全失去自我,委屈就全留在他身边?眼前一片茫然。
走进院子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面对害怕的将要到来的痛苦,人人都是恐惧的吗?至少我在恐惧。满目翠绿的竹叶压不下刀割般的心痛,我停下脚步,四周看了看。
很安静,没有人影。只有潇潇冷风在吹拂着竹叶,发出微小的声响,林林幢幢的屋子隐约在叶子后面矗立,依然是一贯雅淡严肃的气派。
我走近去,仍然没有半个人影,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混在一起,在耳边响起,有种空洞洞的感觉。
近了,又近了,书房的门就在眼前,雕花的门框古朴素雅,一阵又一阵荫梨香飘出来,就像我满溢出胸口的心痛。
“嗯……啊……”门内传出低低的呻吟,暧昧的,充满情欲的。
我怔怔盯着那扇门,在面前触手可及的门柄看起来那么遥远,遥远得我无法跨过千山万水,伸手去推开它。
“咳咳……”间或还夹杂着咳嗽声,那么熟悉的咳嗽声撞入我的胸腔,把一切一切感官撕得粉碎。我就这样呆呆站在门前,想不起来该怎么反应,那一声声的女人呻吟直直钻入耳中,犹如尖锐的锥子狠狠扎着心脏,搓揉着五腑六脏,胃部传来一阵接一阵抽搐的凉意,痉挛得生痛。
过了好久好久,屋里面的声息渐渐消散,又是久久的沉寂。然后慢慢的脚步声,朝门这边走过来。
轻柔的语调,“我该回去了,郡主还等着我吃饭呢,晚了就不好了。”
“嗯——”
“咳咳……咳咳……”
“世子,你要保重身体啊。”浓浓的关怀。
“吱呀——”,门开了,门后出现两个相互依偎的人,情爱洗涤过后慵懒风情的绣容,眼睛如水一般闪亮,她身边是脸色苍白似乎随时倒下的宇世子。
“郡主……”绣容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离洛宇远一点,像被针扎到一样。洛宇却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悦儿?”他叫了我一声,深不见底的幽瞳紧紧盯着我。呵,这么害怕我伤害那个女人吗。原来,我始终不属于这个世界。
“噢,我刚刚知道苓儿妹妹怀孕的消息,世子怎么不告诉我呢,让我这个母妃也好分享一下喜悦嘛。”我嘴角微微翘起来,心裂开了,汩汩往外流着鲜血。
“你正在病着,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扰了。”他声音居然还是那么温柔,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
“嗯,也是,妾身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我面无表情地转身,拖着麻木的腿往回走。
绣容急切地喊了一声,“郡……”
洛宇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瞳仁幽黑,不知道为什么抖起来。
我不要看到他!不要不要!我越走越快,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恍惚中看到很多惊讶的面孔,我一个都不认得,我不认识这里的所有人,连我自认为最了解的洛宇也不是认识,我不过是这个异时空的过客罢了。
我几乎跑起来。想要把一切困扰的东西甩掉,绣容水亮的眸子却不依不饶地晃动,洛宇苍白似雪的面庞……
“啊——”我尖叫起来,我心口好痛,被痛苦塞得满满的,要膨胀裂出来。啊,这就是撕心裂肺的感觉么,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让我尝到这种感觉。
“乔姐姐,你怎么了?”狂乱中,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人掠过来扶住我,脸上写满了焦急和震惊,随即紧紧抱住我,不让全身发软的我滑倒在地。
“雪池,雪池,带我走,不要在这里……”我猛地揪住他的前襟,不断发颤。他被我抓得一时说不出话,我立刻认为那是在犹豫,“走啊,我不要在这里,雪池,雪池,带我走……”
“好的,我们走,不在这里……”他后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晕了过去。
下卷:尘埃落定
1。过渡过渡
四月份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满目的蓬勃葳蕤。
这天大清早,我就和启云窝在瓜田里了。朝阳金黄色的光一点也不灼人,在春天的早晨里暖洋洋的。田地里的空气凉凉的,清新的,拌和着泥土和瓜苗的清甜气息,深深呼吸一口,神清气爽。
浸泡过秋水仙素的西瓜苗长势很好,绿油油的惹人生爱。我把瓜苗的一片叶子翻过来,果不其然看见一条青色的虫子,隔着手套把虫子揪出来,扔到一边的瓶子里呆会儿拿给农户喂鸡。
启云在另外一垄上,嘟哝着,“小姐,你说的没有籽儿的西瓜,什么时候才有啊?”
我继续盯着叶子找虫子,轻轻说,“至少得两个成熟季节呢,明年吧,应该可以看到是失败还是成功了。”
没有把握,是因为既不能确定启云给我的是不是秋水仙素,这里也没有显微镜供我观测细胞分裂情况。当时我跟启云描述了一下秋水仙素,纯秋水仙素呈黄色针状结晶,熔点比较高,易溶于水,味苦,有剧毒,是从一种叫秋水仙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启云立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瓶子,问是不是这个东西。我也不太确定,不过启云是用毒的高手,应该不会弄错吧。
算算日子,距离去年十一月份离开那个人,快半年了,整整一个冬天过去,是怎么过的我记不清楚,只记得在雪池的府邸里住着,缠绵病榻三个月余,起床后就搬到京郊的庄园里来。这个庄园是安琴郡主名下的,有百亩地,几个院落,风景空气挺好的,很适合疗养。
在庄园里百无聊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无籽西瓜,一时兴起,就要了一小块地,秋水仙素泡种子,开垦土地种瓜苗,每天松松土,浇浇水什么的打发时间。
“乔姐姐,云姐姐!”一把清朗嗓音,青衣挺拔的年轻男子抱着两个袋子,一个人走过来。
启云站起来拍拍手和衣裙,微笑招呼那个人,“雪池,那么早就赶过来了。”
雪池和启云打了招呼,走到我身边,“我给你带了衣裳来,早上春寒袭人,你穿得太少了。”他把牛皮纸袋里装的红色薄袄抖出来,我接过来穿上。
他碰到我指尖——凉透了,不禁皱了皱眉,“这么凉。”他又拿出一个热水瓶子,让我抱着。我轻轻抽开手,随手把瓶子拎在手里。
我现在只穿红色的衣服,正红色的,像燃烧起来的火焰,这样似乎得到温暖慰藉,看不到心里面流出来的血。
雪池眼神微微黯了黯,随即又微笑起来,“乔姐姐和云姐姐都没有吃早餐吧,我带了粥点来。”他四周看了看,看到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子,就走过去把暖瓶热着的食盒放下,摆了两副碗筷。
粥是熬得极烂极稠的米粥,配菜是一碟切得细细的榨菜,用热水把我不喜欢辣味和酱味泡掉了,浇上滚烫的香油。还有一小碟香脆的小炒肉,只放一点点盐和酱油的那种。
都是我爱吃的清淡口味,不过就不太合从小生活在京城的启云,她随便吃了一点就搁下碗继续去田地里游荡了。我在某人的注视下默默吃了两碗粥,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眸光,开口说话,“今天不用上朝吗,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不用。”雪池垂下头,年轻的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中,“今天楚泽王起驾,离京回杭舟,皇上和一品大员们去相送,免了早朝。”
“哐当”!我撂下碗筷,站起来往田垄走去。
“乔姐姐!”雪池在背后喊住我,不等我阻止便一口气把话说完,“昨天楚泽王府正式发布消息,久病在卧的楚王世子妃去世,他们扶枢回杭。”哈,自小身子孱弱的宇世子没有死,身体一向康健的世子妃倒死在前头了。
我僵在原地,一口气闷在胸前。缓了一会儿,雪池又说,“还有一个消息,皇上的另外一个叔叔明亲王失散多年的小女儿于昨日找回,龙恩大降,特封安晴公主。另赏宅第自立门户,只需每月十五拜见父母即可。”安琴郡主变成安晴公主。呵呵。
我拂袖离开。
站在空旷的田垄上,望着南边的方向,凉风习习,我的心一片空虚。心里的痛还是那么地深,六个月前我选择离开他,选择死心和绝望。可不代表我不会痛。有爱,才有会痛。即使相隔了那么久那么远,我还是能清楚地记得他清秀的脸,含着悲悯和深情的眼眸,挺直的鼻子,泛白的嘴唇,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萦绕的荫梨香,曾经让我深深沉沦不能自拔的人……每思忆及每一个细节,都在心上多割一刀,血淋淋的只有自己能看得见。
我找个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下,又开始仔细地想和洛宇认识的每一个细节。想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素白素白的衣裳,英俊得我差点发花痴;
想他犯病时总把我推出房间,却忘了把攥着我的手放开;
想他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会跟我携手品茶聊天,坐在凉亭里;
想他喜欢在我绣手帕的时候,坐一旁嘴角噙笑看着我,弄得我心猿意马;
想他跟我约定的三生之约……
身后传来马蹄声,把遐想的我惊醒了。转头看去,风吹起头发打在我脸上,遮去一半视线。
雪池跳下马,走过来看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