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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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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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相爱护外孙女的拳拳之心,朕甚是感动。”端拱帝道。

    “既是如此,我愿促成此事!不过伽罗是傅家之女,还需征询他父亲的意思,不能由我擅自做主。”戎楼站起身来,“我这辈子孤身一人,别无亲眷,膝下唯有伽罗这一位外孙女,自是要明珠般疼爱。不能带她回去照看,也该看她寻得归宿,才能放心。”

    端拱帝会意,逃避不过,索性道:“国相放心。朕明日即命礼部筹备,尽早完婚。”

    “皇上亲自安排,我再无忧虑。”

    说罢,起身告辞。

    谢珩了却一桩心事,瞧着端拱帝没吩咐别的,便一道出宫,送他回鸿胪客馆暂歇。

    途中有人随行在侧,两人再未提私事,只将京城风光古迹道来。

    至鸿胪客馆,戎楼瞧着谢珩没有辞别回东宫的意思,猜得其意。

    这一路从洛州到京城,谭氏也跟他提过不少谢珩和伽罗的事,戎楼知悉始末,对谢珩的胸襟手腕皆十分赞赏。今日宣政殿中,谢珩的态度承诺,更是令他满意。

    而今谢珩亲自将他送至鸿胪客馆,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戎楼一笑,率先作别,“客馆的路我都熟悉,殿下请自便,不必再送了。”

    谢珩拱手,待戎楼率众走开,才将脚步已转,往伽罗住处走去。

    离别四月的思念,这数日中强压的冲动,婚事议定的欢喜,在此时蠢蠢欲动。

    谢珩竭力克制,脚步愈来愈快,到得伽罗住处,命战青和众侍卫守在门外,旋即大步进院。这院子颇宽敞,正面五间屋舍,别处栽植花木,掩映两侧门窗。

    谭氏和岚姑就坐在一丛芭蕉下,见了谢珩,忙起身相迎。

    谢珩脚步微顿,朝谭氏颔首,问道:“伽罗呢?”

    “正在里面午歇。”

    “哪一间?”

    谭氏瞧着他端肃如旧的脸色,心中微愕,旋即指向次间单独开的屋门。

    谢珩不发一语,抬步便往那边走,修长的腿轻易跨过三层台阶,疾风般挪至门口。未待谭氏赶来阻拦,他已推门入内,反手关上屋门,往里走去。

083() 
伽罗睡意朦胧中;听见门扇轻响。

    模糊的睡意霎时消却;她能感应到似的;灵台陡然清明;旋即往门口瞧过去。

    玉白纱帐长垂及地;满室都被明媚春光照得亮堂;纱帐后挺拔的身姿便格外清晰。他身上还是太子的朱红冠服;腰间配饰俱全,姿容威仪,步伐却不似平常沉稳。

    伽罗撑着手臂尚未坐起;谢珩已然掀开珠帘,在红珠叮当声中,走到她榻前。

    久别重逢;未曾开口;伽罗已露笑意。

    她午睡时只脱了外裳,里头依旧穿得严实;顺手拿过来披着;叫了声“殿下”;想要跪坐起身;却被谢珩揽到怀里。他抱得很紧;脸上却还是如常的端肃神色;没出声,只管紧紧抱着她,连穿外裳的机会都不给。

    伽罗微微诧异。

    这趟上京;因为有戎楼在;伽罗虽觉前路坎坷,却料定婚事能够顺利。哪怕以端拱帝的性子,最多只可能予她太子侧妃之位,但两国缔盟联姻,这般好处,端拱帝不会轻易舍弃。从先前往来的书信中,也能看得出来,谢珩对此有几乎十成的把握。

    这几日她虽足不出户,从客馆侍卫口中探得的消息,也是和谈顺利,西胡使团并无异样。

    可瞧谢珩的脸色,难道是出了岔子?

    伽罗环抱在他腰间,试探道:“殿下?”

    “嗯?”

    “缔盟的事情不顺吗?”

    谢珩觑着她,摇了摇头,仍旧缄默不语。

    伽罗又问,“是我们的事皇上不允准?”

    “他允了,还命礼部尽快筹备安排。”谢珩道。

    既然两件事都顺畅,唯一能令谢珩不豫的,恐怕就只有位份的事了。

    东宫乃是储君,身边姬妾自太子妃至太子侧妃、良娣、孺子,皆有品级,将来太子承继大统,妃妾封后册妃,不止在后宫能有一席之地,连同母家都能得荣宠。是以公侯将相、朝堂百官,无不巴望着将女儿送入东宫,哪怕是做良娣,目下也能有正三品的位份,诞下孩子,照样是皇孙,等将来封妃,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伽罗固然出身侯府,如今府中获罪,已无昔日殊荣。

    纵然有外祖父撑腰,有昔日仇怨在,她本就没打算从端拱帝手里拿多好的位份。

    ——那个空荡的锦盒,便是证据。

    她固然盼望能以更体面的身份站在谢珩身侧,但倘若强求不来,也不在意。

    伽罗仰头瞧着谢珩的神色,见他神情依旧岿然不动,只好宽慰道:“既然皇上允了,不是该欢喜吗?至于旁的事情,良娣也好,孺子也罢,有什么打紧。殿下这幅模样,我还当是皇上不允呢。”

    说着,莞尔绽出笑意。

    谢珩觑着她,竭力绷了半天的脸,终究被她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击溃。

    “你当真不在乎?”他虎着脸。

    “殿下身边若只我一人,身份有什么打紧。若有了旁人,即便居太子妃的位子,又有什么意思。”伽罗语气风轻云淡,“不过到底是什么名分?”

    “太子妃。”

    “太子”伽罗讶然,“妃?”

    从风轻云淡的宽慰到此刻的不可置信,她漂亮的眉眼间全是惊讶,柔嫩的朱唇微启,怔怔望着他。

    谢珩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旋即,笑意越来越盛,身子微微前倾,顺势将伽罗压在榻上。

    “是啊,太子妃,高不高兴?”他问。

    伽罗的惊讶收敛,转为吃吃笑意,双眸间若有春光朗照,泛起涟漪。她半靠软枕,一双手臂被谢珩箍在怀里,只好轻捶他的胸膛,笑盈盈地道:“当然高兴。同样是嫁人,谁愿意去当妾室,哪怕良娣也不行。”

    笑颜舒展如同牡丹盛放,微蓝的眸底蕴藏湖光,微微侧头觑他时,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谢珩没忍住,低头在她眼角亲了一下,又不满足,顺着秀挺的鼻梁而下,最终含住她的唇瓣。回味已久的香软滋味,勾人贪尝,手底下肩膀娇柔,手腕过处,能察觉比去岁更明显的丰盈。

    但光天化日,谭氏和岚姑又在外头,他当然不能任性。

    谢珩浅尝辄止,像是贪酒之人拿一杯酒稍解酒瘾,而后恋恋不舍地放下。

    “父皇当着你外祖父的面答允,不会食言。明日他会安排礼部郑重筹备,为防变数,我不会让婚事拖太久。”谢珩坐起身,放伽罗套好外裳,“南熏殿闲置了数月,再不回去,阿白该认不出你了。”

    提起阿白和南熏殿,那数月记忆浮上心间,不止有谢珩和紫藤,还有端拱帝。

    婚事议定,谢珩给了她尊贵无比的身份,她也隐约明白了端拱帝的暗喻。

    伽罗套好外裳,将满把青丝拖出来捋在肩头,问道:“太子妃的位份,是皇上亲自答允的吗?虽有如今有外祖父在,毕竟我还是傅家的人,皇上也不再计较了?”

    谢珩颔首,“两国缔盟,造福的是万千百姓。父皇固然记着旧仇,却还是会将朝政百姓放在前面。他既然已经答允,就是不再计较。”

    他如此笃定欢欣,那空盒又不算铁证,伽罗暂时不好多提,便点了点头。

    遂起身穿好珠鞋,同他出门,将消息告知谭氏和岚姑。

    ——端拱帝的态度在预料之中,即便有戎楼助力,伽罗也没天真到以为端拱帝能立刻尽释前嫌,接受她当儿媳。是以那方空着的锦盒,丝毫没能影响她的欢喜。

    何况,她还有更好的时机,将这锦盒呈现到谢珩跟前,没必要此时令谢珩扫兴。

    *

    比起鸿胪客馆的春光融融,徐府之中,气氛就沉闷了许多。

    他起初听到端拱帝要遣使前往西胡时,因不知道谢珩的预先埋伏,并未太过警惕——且不说西胡未必愿意缔盟,即便愿意商谈此事,他也在端拱帝遣出的使团中安插了人手,可寻机做些手脚,咬紧几样过分的要求不松口,惹得西胡王不悦,此事自然难成。

    届时消息传出,哪怕鹰佐如今难以出征,有自保之意,北凉王也不会坐视不理。一旦北凉有意,虎阳关外再起变数,他借机迎回太上皇,哪怕损几座城池,几库资财,无非是让朝廷艰难两年,待他东山再起重掌朝政,也是合算的。

    谁知道,西胡国相戎楼竟会痛快答应?

    徐公望收到那位眼线递回的消息时,北凉使团早已启程来京城,待他飞鸽传信过去,使团早已进了边关,由黄彦博亲自率军护送,谢珩又安排人手护持,铜墙铁壁般,不给他任何可趁之机。而自洛州宋敬玄被除,里面埋伏的人手几乎损了大半,徐公望即便想生事,也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胡使团抵京,顺利进了宣政殿。

    而后,他见到了跟在队伍最末的傅伽罗。

    ——傅玄的孙女,谢珩的意中人。

    据他后来探到的消息,傅伽罗竟是戎楼的外孙女。

    徐公望闹不清其中原委,却也直觉情势已十分不妙。

    谢珩父子与西胡结盟的事几乎成了定局,恐怕有旁的牵扯也说不准。事情既成定局,有了西胡的牵制,北凉的威胁自然消减几分。而洛州宋敬玄伏罪,兵权被谢珩有惊无险的收回后,那些本就心存摇摆的率军之将更是有意投向新帝,他手中最稳的力量,也只有锦州的数万人马。

    这般情势,于他而言,岌岌可危。

    倘若仍不能迎回太上皇,照此情形下去,拖到今年秋冬时,他手里的力量必会被谢珩父子逐步盘剥殆尽,剩下残破危悬的空壳,随时可能倾塌。

    徐公望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坐了整个后晌。

    傍晚时,将傅姮夫妇召到了跟前。

    傅姮初嫁入徐府时,风光无限。傅玄虽没握多少实权,却有侯爵在身,傅姮身为侯府嫡长的孙女,也常跟永安帝膝下的公主国戚往来,加之容貌出众,从踏进徐家第一步起,便处境优渥。后来她诞下儿子,而徐坚丧妻后并无所出,她与徐基感情融洽,更是格外受徐老夫人照拂。

    在虎阳关溃败之前,傅姮的日子过得春风得意,直至傅家被问罪,徐家步步后退。

    去岁傅良嗣被革职问罪,傅老夫人打了许久算盘也没能挽回一星半点,徐公望这里更是力求自保,虽敷衍着她,却未真的求情保全,就连素日满口爱重她的徐基,也未尽多少力,令傅姮心灰意冷。

    家门衰败,夫妻离心,日渐磨去侯府千金骄矜明艳的光芒。自正月里诞下次子后,傅姮的容貌更比从前清减了许多。

    而今跟着徐基走来,虽满身绫罗珠玉装点,眼眸却黯淡了许多。

    入得书房外的侧厅,夫妻俩行礼罢,徐公望便开门见山。

    “这两日去杜府,可探得消息?”

    “叔父确实去过北凉,伽罗也确实是国相的外孙女。”傅姮垂首立在徐基身旁,“伽罗身旁的老夫人应当是高探微续弦的夫人谭氏,她出身西胡,在南下之前,曾是国相的妻子。至于旁的,不得而知。”

    徐公望皱眉,“这些无关紧要。傅良绍失踪许久,为何会去西胡牵线?”

    “这叔父没说。”

    “对傅老夫人也没说?”

    “我问过祖母,叔父连她也瞒着,只说是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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